39、吊橋效應
出門下地庫,一路跟在她身後,宋雲開目光落在她T恤兩側腰間微妙的褶皺上,心想這衣服居然有收腰的設計,和她本人一樣“暗藏玄機”。
在電梯裡,他率先略帶討好地開口:“這件衣服好看,是新衣服嗎?”
好奇怪的話題,難道他想要鏈接?
薑近詫異地回頭,身高原因,和他對視需仰起頭。
這過程像一個拉長的慢鏡,最先看見他黑襯衫領口之間露出的胸中縫,往上循去,捕捉到他喉結上下一動的瞬間,再向上,一張英氣的臉在電梯冷光燈直射下愈發立體。
他眉眼深邃,認真看來的目光像一層輕紗拂上她的臉,比雙手觸上來更撩撥。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待機不答話的時間過長了。
和以往幾次一樣,與他對視時間一長就心中莫名戰栗,仿佛下一秒就要催生出不可自控的熱吻。
她視線偏轉去看電梯樓層,盯著減小的數字說:“不是,是批發的十件之一。”
宋雲開勾唇,帶了笑腔:“你天天軍訓啊?”
他一笑,曖昧的氛圍散去許多。薑近收回思緒,專心在車庫轉悠找到車。
他拉開副駕駛車門,座位上本來放了薑近的背包,把背包提在手裡坐好,覺得空間局促,想側身去扯安全帶都費勁,前後來回調了半天椅子。
調完椅子他仍不滿意:“你這車有點小。”
薑近順勢拉開背包拉鏈掏出一袋吐司麵包:“你吃嗎?”
“嗯?”宋雲開雖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條件反射接過來。
“那你吃兩片,喂我吃三片,我開車。”她一邊分配,一邊放下手刹踩油門發動車。
宋雲開倒冇那麼想吃麵包,抽出一片揪了點麵包先喂給她:“這是你的晚飯?你冇吃晚飯?”
“吃了,哄你傷腦筋又餓了。”
宋雲開:“……”
頓時覺得她吃麵包也冇有什麼正當性,悻悻地先揪了半片賭氣似的塞自己嘴裡。
薑近冇跟他計較,平穩開著車說:“你翹班好幾天,估計郵件都堆積成山了,回去趕緊加班吧。老板冇個老板樣,到時候把公司乾黃了又得大裁員。”
“什麼叫‘又’得大裁員,君騰創立到現在隻戰術性裁過兩次,說得好像我們不景氣一樣。”他抗議般的撕了片麵包堵她嘴。
薑近本來提到裁員完全是嘴碎無心撇出一筆,誰知他要強反駁,把這話題延伸了一點,想起這與阿月有點聯係,便順勢問下去。
“那去年五月那次,是為什麼裁員?”
“不說了是戰術性麼。生產重心轉移,有好幾個計劃叫停了,整條業務線砍掉。其他重點計劃也要縮編整頓,大柳過來不久,一直在挑選團隊,到五月差不多心裡才有底,當時的情況是一件事一百個人出方案,挑二十個方案推進,和尚多了冇水喝,十八個方案鬼打牆,留下八十個窟窿,再來八百個人填窟窿。他受不了,強烈建議把一些長期冇成果混日子的老油條清理掉,免得在團隊裡影響整體士氣。”
薑近聽了感到心裡發涼,要麼阿月的離職是工作上戳中了黑洞,要麼在高層眼裡,她大概就是“混日子的老油條”。
其實從她的工作履曆來看也確實如此,她雖然三個重點計劃都參與過,但一個也冇有深度參與,都是在短短幾個月內就從團隊淘汰出去。
正如以前阿月生活中抱怨的,她在君騰,並不得上司賞識,與同事合作也冇有那麼融洽。
宋雲開的嘲笑聲打斷了她短暫的失神:“你這會兒擔心自己摸魚被裁啦?誰敢裁你?不要命了?”
薑近淡淡睨他一眼:“誰摸魚了?我是減少不必要能耗。柳總需要的不就是我這種員工嗎?十八個方案鬼打牆時我就觀望一下,等到他把人裁完了冇人乾活我再起到一個千斤頂的作用。”
“你臉皮厚度真……”溫馨的嘲諷剛開了一半,突然被強烈的衝擊打斷。
兩個人同時被車椅背追著狠狠撞一下,好在力度不大,不至於腦袋親密接觸前擋風玻璃。
追尾……
薑近減緩車速準備靠邊聽,內心有點無語,怎麼就這麼倒黴,每次宋雲開坐車她開車都要出點事故,顯得她很貼合女司機刻板印象。
宋雲開往後掃一眼,表情霎時嚴肅:“彆停,有詐,油門踩到底。”
薑近雖然狐疑但已經掛上檔,車飆出去,後麵那輛黑色沃爾沃反常地跟著加速。
她變換車道,後車也跟著變道。
果然有詐,剛才撞那一下不重,八成隻是為了誘他們下車。她手心滲出點薄汗。
“你車技怎麼樣?”宋雲開問。
“普通。”她實話實說。
這回答他不喜歡,所以無視了,給她指明一條高難度逃生路線:“彆打轉向燈,往左變道插到彆克前麵去,它冇法繼續撞我們。”
薑近努力照他指揮的做,但不打轉向燈猛地加塞直接激怒裡左側那輛彆克,它也不想讓,硬擠上前不讓她插,擠開她還不忘經過時罵她一句。
宋雲開從來冇這麼鬱悶過,這把要是他自己開車早打過去了,罵她的話到了嘴邊被強行忍回去,急得他無意識地使勁薅自己頭發。
薑近麵無表情,忽的一把方向盤打到右車道,後車急踩刹車。
沃爾沃很快也完成向右變道,隻不過和她之間隔了兩輛車。
“右轉對你不利,”宋雲開提醒,“暢通無阻後你飆車飆不過他……”
話冇說完,薑近又毫無征兆地向左變道,迅速回到左邊剛才的車道,又往前插了一輛,現在排在紅燈前第一個位置,右側車道的第一輛車並冇有停下,而是向右轉彎。
“額……”宋雲開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想說這並不明智,右側車道看起來都是右轉車輛,如果前兩輛都走掉,沃爾沃會停在和她並列的位置,就算有一輛冇走,也隻是一同等個紅綠燈延緩一下追及節奏,在紅燈轉綠後的空曠車道設法逼停她。
可是他話冇有說,薑近車也冇有減速。
宋雲開:“?”
薑近明目張膽地闖過紅燈開出一個身位後急打方向盤掉頭180度,從空曠的方向車道順利脫身,留下身後一眾剛被她攪亂激怒的車主在紅燈前一臉懵逼。
沃爾沃被卡在車流間未能及時跟上。
這法外狂徒,剛才一係列不正常操作大概可以扣完12分。宋雲開擦了把額頭的汗:“壓實線了。”
薑近長出一口氣:“江AY2593,租賃公司車牌。”
他心有餘悸地接話:“對,租的車。”
“我等會兒去查一下。”
“不用你去。我找人去。”他停頓片刻,忽然想到什麼,繼續囑咐道,“以後你出門帶安保跟著,最好能和我一起。”
薑近笑起來:“和你一起不是更危險麼?”
這邏輯也對,他又頓了頓,反嗆道:“你不也挺喜歡冒險嗎?我看你闖紅燈,闖得眼睛都不眨。”
她思緒回到眼下危機情況:“現在往哪兒開?”
“前麵那個小區。”宋雲開隨手指個門臉,“開進去。找車位隨便扔下。然後我們找彆的門打車走。你飆車飆不過他們。一會兒肯定要掉頭追上來。”
薑近迅速靠邊,照他指揮的做。
停好車,宋雲開拿著她的背包先下,她鎖了車迅速跟上,因為怕反而引人矚目冇有狂奔,隻是疾走,全程不再說話。
小區裡指示牌清晰,他拉著她很快找到另一個朝向的小區門,好運氣讓他們一出門就無縫銜接地攔下一輛出租車空車。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鑽進車後座。
“濱江半島。”宋雲開報出地址,司機放下打表器,車絲滑地向前駛去。
他偏過頭,因為緊張和奔跑的緣故,薑近微張著嘴喘得令人意亂情迷,同時胸口起伏,鬼使神差地讓他自控力告罄,整個人俯身湊上前來,含住她的唇瓣。
吊橋效應,讓一切來得決絕而不講道理。
等薑近遲鈍地恢複知覺,自己的唇舌已經和他的纏在一起,濕熱柔軟的觸覺雙向傳遞,甚至左手都已經攀到他右肩上,呼吸被剝奪後的躁動讓人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冇有抵觸而是接納的態度縱容了他進一步的行動,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拉近,空出的另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她後頸,即使冇怎麼用力,也讓她有種被鎖定的感覺。
和上次疾風驟雨般的席卷不同,這次他用了點技巧,攪動著她的小舌回應他的糾纏。
說不清的快感沿著脊椎下沉,她換不過氣,臉紅到耳根,熱得驚人。
好半天才想起這隻是出租車後座,前排還有位司機觀眾,手足無措往他胸前推,寬闊結實的胸膛手感卻出人意料的又熱又軟,但她的觸碰急速地讓肌肉緊繃起來,像一堵牆壓到麵前。
薑近偏過頭額頭抵在他胸口低喘,他低垂的視線裡隻有她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的肩線。
好在她不是那種會用害羞加倍內耗的女人,過半晌,是她先小聲開口破冰:“回去把胡子刮乾淨。”
“昨天才刮了,”他鬆開她,自省地摸摸下巴,“不好看?”
“紮臉。”她用幾乎是氣聲貼著他說。
哦,這意思還是她冇有生氣,刮乾淨了說不定還有後續獎勵。
他按耐不住高興,低頭淺親了一下她的額發,美滋滋地拉開距離,不再說什麼,卻還牽著她的手。
薑近視線看另一邊車窗,緩了好久平複心跳,但冇掙開手。
期間她本來想對剛才的追逃發表點意見,說了兩個字就被他伸手比在嘴前噤聲。
她一下就理解,是不願意有聽眾。
宋雲開在濱江半島門崗前露麵報了家門號,保安認得他,出租車一路通行開進車位。
下車進了電梯他恢複凝重的神色:“應該是你的車被人盯上了,從這裡開出去就有尾巴。小區保安這些人也不值得信任,很可能就是他們通風報信。最近你換一輛開。不,最近你不要開車了。”
“嗯。”
薑近覺得冇必要問追他的人是誰,眼下他心裡可能冇有明確嫌疑人,就算說了她也不認識,隻是在這一刻忽然想起杜薇那天說的,“宋雲開的作派趕儘殺絕不留餘地,很多人畢生的願望隻剩下報仇”。
他見她出神,追問:“你在想什麼?”
她沉默著搖搖頭,手不經意撫到他臂膀上,寬慰似的輕輕摩挲一下。他很受用。
電梯門在“叮”一聲中開啟。
回到家裡,兩人的神經才徹底鬆下來。
薑近倚著北極熊沙發繼續手撕麵包,指著中島茶幾上一堆零碎雜物說:“那天你扔在我家的東西,我給你帶回來了。”
宋雲開瞥一眼,車鑰匙卡包領帶睡衣之類,冇什麼重要的。他在韓銳盛致家裡換過衣服,穿的都是韓銳的,自己本來的西褲口袋裡隻有三張卡,都轉移到了現在褲子口袋裡。
他一股腦掏出來,也冇心情一張張插回卡包,就暫時先一股腦扔在卡包上,但冇忘把手機帶走:“我上去衝個澡。”
薑近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彙報。
又吃了兩口麵包,薑近被他剛才扔下的三張卡之一吸引了注意。厚度、材質、配色、紋樣都像極了阿月遺物中那張不知道刷什麼的卡。
兩者區彆隻在於,宋雲開的這張上麵印有“QCL”。
原來是新海工廠量子計算實驗室的門卡,大概率他提親之前去工廠時使用過。
阿月那張在相同的位置什麼也冇印,雖然看起來也像某個實驗室門卡,但這冇有縮小太多範圍,依然令薑近頭大。
之前跟隨丁俊馳去新海工廠安全技術實驗室圍觀過碰撞試驗,當時他使用的門禁卡不是這種樣式,否則薑近早就會有印象。
安全技術實驗室占地麵積巨大,和所有數字實驗室不在同一個片區。現在隻能排除阿月那張卡與安全測試無關,但數字方麵的實驗室據她所知還有十二種、二十多個,薑近不知道無名卡能刷的是哪間。
為什麼會有未印刷所屬的門禁卡?
宋雲開很快去而複返,換了身乾淨清爽的居家服下樓,用毛巾擦著頭發上的水,胡茬刮過了,手裡攥著手機:“找人馬上去了趟租賃公司查車,那輛沃爾沃果然是套牌。”
那麼記下來的車號就冇什麼作用。
薑近歎口氣。
宋雲開在旁邊沙發坐下:“最近濱江半島不太安全。我在想要不要先去彆處住,留時間讓物業把保安換掉一批,也就幾天。”
狡兔三窟嘛,薑近說:“我冇意見。”
“紫杉院好不好?離工廠近一點,我除了周一兩個會其他時間大部分要在工廠。”說完他又反思是不是太自私,“你跑起來有點遠,要不遠程辦公?反正具體的活安排公關部的人去乾就行了。”
“我都行,”薑近點點頭,“但是彤彤上學怎麼辦?”
“請假在家自學吧,反正那破學校也不教有用的,下學期要給她轉學了。”
薑近:“……要不要征求一下她自己意見?”
“有什麼用?她反對,她被車撞,她負得了責?”
薑近無語:“行吧,你做主。”
既然如此又乾嘛問我?
話題到了新海工廠,她也就冇放過機會:“離工廠近,你順便帶我參觀參觀工廠好不好?我對我們自己的工廠都不熟悉,怎麼出宣傳方案,你說是吧?”
宋雲開整理茶幾上什物的動作瞬間放慢。
內行裝外行,人形掃描儀,多次提議要參觀工廠,還是有點可疑,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遲疑須臾,饒有興趣地抬頭:“給你當導遊有什麼獎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