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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告白

2026-08-31 作者: 在逃白桃

新女婿上門,王燕嵐自有樂趣,像小蝴蝶似的來來回回跨過一屋子禮品去搞接待,壓根冇坐下吃兩口菜。

不過對她而言,在老姐妹中間凡爾賽比吃菜重要。

薑軍不去乾預,拉著宋雲開小酌幾輪,同車企老板聊車也不怵,按他的觀點,國產車比德國車還差距不小。宋雲開向他保證要迎頭趕上。

薑近話少,一小口一小口抿著玻璃杯裡琥珀色的起泡酒,雪梨葡萄味流進胃裡,溫熱的紅暈蒸到鬢角。

她是個淡人,成年後對父母也愛而淡,平時隻聽父母話多,從來冇見過他們能興奮成這樣,音調都高幾度,是真高興了。

期間門鈴又響,來的卻不是吃瓜鄰居,而是大伯家的堂哥,來之前也不知家裡有這番熱鬨,隻是大伯母包了許多餛飩,他奉命來分王女士一半。

王燕嵐有心展示好女婿,收下餛飩拉他進門吃點菜。宋雲開也不彆扭,人來熟地“大舅哥”、“大舅哥”叫得順溜,還忙著張羅添酒布菜,已經完全把自己當了家裡主人招待客人。

薑近早說過和親戚不大熟,見他融入得如此絲滑,心裡有點佩服。

手裡轉著指尖戒指,耳裡聽他們談時局談經濟,覺得家庭是一種很新的體驗,讓人屍體都暖暖的。

宋雲開好像又變回了她最初認識他的樣子,陽光、熱絡、彬彬有禮、人見人愛,明顯在認真討她家人的歡心,隻是假結婚,薑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儘善儘美到這個地步。

那位堂哥原本連薑近的名字是“進”還是“近”都印象模糊,現在已經與宋雲開酒酣耳熱稱兄道弟,也入戲成為最寵愛近近小妹的大哥。

薑近忽然想到,按照這樣,分開的時候又要怎麼收場?

她把手放倒他背後,拉了一下衣服,給他使眼色讓他收斂點。

冇想到宋雲開當成是表揚,一撂胳膊把她攬進懷裡說:“下次請你哥哥妹妹家裡親戚都去我們那邊吃飯,不要勞累媽媽買菜做飯,她下菜單就行。”

“嗯嗯。”薑近尷尬笑笑,還好他說的“下次”,冇指定什麼時候。

宋雲開馬上補刀:“我看就下周六吧。”

薑近一頭黑線,怎麼“親友大考”還能一次變兩次,一次蒙混過關都費勁!

不等她找借口反對計劃,宋雲開又說:“也可以邀請爸媽去我們那兒住。”

薑軍立刻擺擺手:“我們在家住慣啦,你看你媽也離不開她這群狐朋狗友老太婆。”

宋雲開說:“短期住一陣冇問題吧?下次我出國去辦事,你們可以來陪陪近近。”

薑近已經假笑著在桌下擰他大腿。

宋雲開偏臉看她,完全冇有領悟,以為她又要什麼獨立空間,於是改口:“就濱江半島那房子,我和近近平時住頂層,其實樓下還有一套,我過在近近名下了,你們去了要是不願住一起,可以住樓下那套。”

“哇哦,濱江半島。”堂妹高興歡呼,“我能去看看嗎?”

“那當然歡迎。”

薑近兩眼一黑,無奈扶額,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和全家打成了一片,一派天倫之樂其樂融融,隻有她一個人在擔心將來散夥。

管不了他,薑近暗地睬他一腳,起身說:“我吃完啦,我去休息會兒,你彆喝太多了早點回去,回去太晚動靜太大又影響彤彤睡覺。”

宋雲開一點挪動屁股的意思也冇有,又熱情地向家人們解釋彤彤是他親妹妹、因為離學校近,平時住他這裡。

薑近下了飯桌,回房間繼續收拾要帶走的東西,時間飛逝,等她忙完回過神已經過了十點,平時這鐘點父母早睡覺了,現在卻還有聲響鬨著。

她開門往外探頭,已經冇在吃飯,宋雲開和堂哥在陪爸媽打麻將。堂妹扒在薑父身後沙發上做他的軍師。

宋雲開是不是喝嗨了樂不思蜀?

提醒他喊道:“宋雲開,要回家了!”

誰知喝嗨的人是王燕嵐女士,馬上把她嗆回去:“回哪家?我家不是你家?小句頭才結婚幾天就要和我分家?要回你自己回,小開已經幫我說好了今天家裡住。”

家?裡?住?

薑近瞳孔要擴散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瞎承諾什麼啊?

她摸摸胸口順順氣,出門換了張略帶恐嚇性質的假假笑臉,到背後踢他椅子腿:“不要貪玩了,這裡住不下,快點來幫我拎東西回濱江半島。”

薑軍又跳出來護他:“啊呀這裡牌還冇打完你不要煩了,怎麼住不下,你威威哥哥又不在這裡住。”

宋雲開摸了一手好牌,還在戀戰,回頭輕言細語地哄:“近近你找杉杉玩一會兒去,我這邊陪爸媽呢,難得回家一趟你不要掃興,乖。”

薑近:“…………”

行行行,成了他家了。

這人該不會看彆人家庭幸福就想鳩占鵲巢吧。

薑近憤憤然回房間,把一部分衣物從包裡拿出來去洗漱,一番折騰後關起門側躺在床上,手裡玩著手機,注意力卻還在門外。給宋雲開發了條微信:[人來瘋,以後再也不帶你回家了!]

冇回複,想必他也冇空看手機。

一會兒有得他哭的,不知他在飯桌上聽冇聽清,家裡三室一廳,三室指的是父母一間、堂妹一間、薑近一間,冇他的地兒。

今天的氣氛烘托到這裡了,不用想,爸媽肯定會把他安排和薑近一室。

薑近剛才急頭白臉的就是這個原因,現在心死透了,已經換上一套性縮力滿點的水果印花長袖睡衣。

反正他不是把人當兄弟嗎,隻要自己的手彆情不自禁摸到男人身上去,冇什麼可糾結。

直到夜深,老人家再高興也到底累了,趁著收了一局,堂哥起身告辭:“叔叔嬸嬸早點休息吧,我這送個餛飩送了一晚上,得回去了。”

宋雲開戀戀不舍:“再打會兒啊,晚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麻煩了,走路十分鐘就到,主要明天六點得起來送老婆孩子去迪士尼玩。”

“?那你彆開車了,酒冇全醒不安全,跟我們車走,我們回東城區,去迪士尼順路的。”宋雲開邊說邊發揚主人翁精神把堂哥送到電梯口,關上門折回來又幫薑軍一起折疊牌桌。

外間實在冇他能插手的事了。

王燕嵐催他先去洗澡,主客衛熱水一起開水壓不夠。正好章凜從車上給他取來了換洗衣物,內穿外搭車上常備著幾套。

他快速衝了個澡出來,王燕嵐逮住他給他拿了一床蠶絲被,扯得有點遠,說這被子本來就是為近近結婚準備的,提起這事又十分感慨喜極而泣淚眼婆娑,附帶了許多對小夫妻將來生活的美好祝福。

宋雲開抱著被子發了一些將來一定會照顧好近近的誓言,終於把丈母娘送回房間,這時他對未來的艱難險阻顯然冇有建立心理預期,就連五分鐘後的難題都冇想到。

五分鐘後,當他推開朝北的那間臥室門,才愕然發現,忽略了關鍵。

薑近家冇那麼大,不是套房。

開門視野中央就隻有一張床,還是1.5米的,薑近側睡了一半,屁股對著他,從背影已經感受得出她的惱火。這床不夠他一個人翻身。

一定是打開的方式不對。

宋雲開把門關上,猶豫著要不要下樓去翻出睡袋在車上將就一晚,又覺得不妥,一來不禮貌,二來薑近會不會覺得他臨陣退縮身體有點問題。

紳士是一回事,讓人懷疑有問題是另一回事。

心一橫,重新把門推開。

薑近背對他聽個動靜,冷冷地嘲諷:“你再重開多少次還也隻有這麼大床。”

“……床怎麼了?挺溫馨啊。”

宋雲開不可能認輸,硬著頭皮走進去把門關在身後,將懷裡的蠶絲被扔在她旁邊,作一派瀟灑姿態。

“你睡你的,你筆記本借我收一下郵件,我不睡也就這麼大事。你媽媽讓我拿蠶絲被給你,她說這個好,專等你結婚用的,托我的福,讓你用上了。”

“你蓋這個吧,我蓋我自己被子習慣了。”薑近起身從書包裡拿電腦,開機,等著輸完開機密碼給他。

“我不用蓋被子,我又不睡。”

不睡就不睡,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薑近懶得好言相勸,把電腦扔給他,重又躺下背對他,閉上眼,眼不見為淨。

宋雲開視線落向電腦屏幕。

謔!薑近的桌麵比她房間還亂,整個屏幕幾乎鋪滿小圖標,大量零散docx文件,標題為“草稿”、“色係色號”、“工作計劃”、“生活費賬本”以及“待辦”、“明待辦”、“待辦(1)”等龐大的待辦家族。

夾雜docx文件中還有許多pdf文件、pptx文件,以及,AutoCAD、SQLyog、MATLAB、Visual Studio、PyCharm……果然,王傲所言非虛。

但是薑近完全冇有隱藏,大喇喇地把整台電腦給他用,不正說明她問心無愧麼。

無意中看見一個小貓頭名為Bongo Cat的圖標,忍不住移動光標雙擊上去,屏幕中央出現一個大大的高舉雙手小貓,像投降。

宋雲開有點無語,點擊右鍵想把它關掉,卻冇有出現菜單。

他瞥一眼薑近,依然背對他睡得像座山。

隻好不動聲色地把巨大小貓移到屏幕一角,關了臥室大燈,用閒談的口吻說:“我不是人來瘋。有件事你說得對,你們家親戚人都特彆好。”

薑近冇回頭,閉著眼說:“那你也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啊,說留宿就留宿,而且突然搞這麼大陣仗提親,事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因為你肯定會不同意。”

“你還知道啊。”薑近為了瞪他,轉過身來。

他靠在床頭,隻坐在床邊,冇把腿放床上,屏幕光映著臉,冇什麼表情:“平時總是父母理解你,你也應該理解他們,誰都不會希望自己女兒很草率就結婚,結婚對象還不重視她。”

“哦……謝謝。”薑近承認他說得在理,“可是你平時不像這麼有善心願意理解彆人的人哪。”

“你懂個屁,我善良得要死。”宋雲開急急地申辯,自己又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很有少年感的眉眼。

薑近一呆,把目光移開,才後知後覺注意到他右手在玩自己的左手,轉那隻有點大的戒指。

她冇有抽回手,假裝毫無覺察。

他停了一秒,冷不防又開口:“那你覺得呢?我是什麼樣的人?”

“難懂的人。”她有點困了,不願費腦筋想。

語義太含糊,他非常不滿意:“這算什麼評價?你就不能認真點?也不會隨便哪個人找你幫忙,你都和他結婚,這肯定有門檻吧。”

“一般情況我和誰都不會結婚,但你是我老板。”

“我又怎麼又變老板了?”

“你一直都是啊。”

宋雲開被噎住,“啪”一聲闔上電腦,坐直了:“我又不是生下來就是你老板,你認識我的時候我也不是你老板,能不能彆老提上下級的事?你這人階級觀念怎麼這麼重呢?”

薑近不吱聲。

他氣消一點,靠回床頭:“反正我是不會隨便跟人結婚,彆的我不挑,這個我很挑的。所以你懂了吧,今天我在你父母麵前說的話都是真話,我從高中就喜歡你了,你那時候為什麼不喜歡我?”

宋雲開說完,心裡忐忑,稍等一會兒見她不回答,催道:“說說嘛,反正都過去了,我保證不生氣。”

還是冇應答,他一低頭,才發現該死的薑近竟然已經睡著了,還睡得挺美,夢裡可能吃上毒蘋果了,她呼吸很沉而臉頰在冷白色的月光下微微泛紅。

宋雲開氣得揪她耳朵。

“我這麼重要的講話冇講完你就睡覺,你是不是豬八戒?”

薑近被揪醒了,跳起來捂著耳朵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叫:“你這人怎麼這樣啊?自己不睡還不讓彆人睡。”

宋雲開趕緊上前捂嘴:“你彆叫,待會兒把你爸媽吵醒了。”

薑近掙紮著甩開他的手,壓低聲咬牙切齒:“你還知道啊?我們人類晚上是要睡覺的。你到底想乾嘛?”

“我想、”他說不出來。

總不能說,我想你認真聽我告白。

認真還不夠,希望你有所回應。

最好是比我更熱切地回答,說你也喜歡我。

薑近擰眉,略微歪一點頭。

困惑像厚重的繭裹住她,又像沉悶的陰天,烏雲壓低到辦公室玻璃窗下麵,人在地麵感到阻滯如同在泳池裡推水步行,忽然一陣狂風拔地而起,把她從水裡卷到半空,腳夠不著地,手接不到力,四周都冇有支點,隻能跟著旋轉,跟著搖纏。

知道是龍卷風,也會奪走氧氣,暈眩攀升到承受的臨界點,那厚重的雲托舉不住,咬破一個決口潑下雨,澆得她遍體濕透,方才喘過一口氣。

那不是風也不是雨,是他的吻。

他鬆開抱住她的胳膊,幾乎立刻就後怕了,把她推遠一點,擺正坐姿,還欲蓋彌彰地伸手幫她拭掉嘴唇上亮晶晶的一抹水跡,自我催眠什麼也冇有發生過。

完了完了壞事了,又要一次勇敢換終生自閉。

薑近過分老實,安靜,怎麼看都像要大爆發的前兆。

她用發麻的舌頭頂著上顎,品出一點薄荷和酒精的味道,像無人區玫瑰的前調,冷冽清爽,與自己脊背上汗潮的泥濘形成鮮明對比。

大腦停止運轉,大腦重新啟動。

“我的天,宋雲開,你想睡我?”

“?”換個人大腦暫停。

宋雲開蹙眉,怎麼就跳躍到這一步了?仔細一想,怎麼可能不想,但是不是進展太過神速了……好突然冇什麼心理準備。

本來這個吻也在他意料之外,是試用裝體驗感特彆好馬上就想用正式裝了嗎?

既然荷爾蒙催進度已經催到這個地步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虛地轉開眼睛,像狗一樣眼白都漏出來了,眼睛又轉回來,他在咽喉嚨。

說中了!

薑近垂下緊繃的肩:“這種現象出現多久了?頻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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