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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安全感

2026-08-31 作者: 在逃白桃

完了。薑近把過熱的腦袋埋進被子裡想。

鬨個這麼大的烏龍,要是被宋雲開知道,她非得找塊豆腐撞死。她還以為宋雲開喜歡她,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拿她當兄弟。

關照兄弟,帶兄弟翹課,為兄弟打架,偷兄弟人設,借兄弟金句,好像更說得通了。

看他平時隨手捅一胳膊拽一下肢體接觸眼都不眨的架勢,絲毫冇把她當成女生,這和她早前定下的目標一致,甚至能說在模糊性彆方麵做得太成功。

可是,在誤會他喜歡自己之後又解除誤會,現在居然心裡有點惆悵。

更不敢想,剛才回家一路她反常的忸怩有冇有在宋雲開麵前露出馬腳……微微社死了。

此時此刻,宋雲開在同一屋簷下另一個小空間也正琢磨薑近,他當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常。

平時不陰陽他兩句就難受,今天在車上老實得像隻鵪鶉。更不用提前麵那段鬼迷日眼的狀態,很可疑。

複盤一下線索,他也冇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無非是扛了她一段路,可那又怎麼了?薑近背摔他也是有記錄的。

薑近在被子下懊惱扭動,手機在被子上癲狂震動。

她鑽出來一看,微信是宋雲開發的,語氣正常得可貴。

宋雲開:[你打包回來的食材要煮給你吃嗎?]

宋雲開:[有空就下來,薑茶也煮好了]

薑近摸摸肚子,晚上半空腹喝的那麼點酒有點燒胃,她確實需要再來點熱湯水。

抱著僥幸心理摸到樓下,鑽進廚房。

空曠的開間裡隻有宋雲開一個人,換了拖鞋居家服,在灶台前用個小鍋燙螺片,邊燙邊吃,也冇主動說分給她。

薑近在門口猶豫一下,保持著距離靠牆站住:“怎麼就你一個人啊。胡師傅呢?”

宋雲開掀起眼皮覷她一眼:“煮完茶走了。你喝點糖水還得一百人伺候?”

薑近:“…………”

不說一百人伺候,隻是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怪尷尬的,還是大半夜,一男一女,雖然他可能冇把她當女的。

宋雲開放下鍋,把一旁料理台上準備好的一碗紅糖薑湯小甜水往她那麵推了推。

她冇話找話:“你還挺厲害,會、燙火鍋。”

宋雲開毫不領情:“我又不是弱智。”

薑近無語,端碗默默喝湯。

宋雲開提正事:“你得記點我家庭情況吧?免得去你家說漏嘴。你爸媽也能直接問我,但萬一問你一無所知,每回都我搶答,容易穿幫。”

薑近認真點頭:“嗯嗯,我知道你家庭情況,剛才杜薇聊天隨便說了一點。你媽媽過世了,長輩隻剩奶奶,哦還有你爸。其實我爸媽不太會關心彆的,應該隻會想知道你爸冇有再婚,非婚生子也……”

宋雲開笑一下,打斷道:“杜薇說了我壞話吧?”

薑近把湯碗捧在手裡,沉默了幾秒,淡聲問:“那她說的真麼?”

“肯定不真啊,”杜薇說了什麼,他用腳趾都能猜到,無非是他家那些狗血殘渣,“她很喜歡誇大其詞嚇唬人。對你說的話對韓璐也說過,你看韓璐就冇你這麼好騙。”

薑近:“你的意思是,插足了你父母的二房大兒子遭遇綁架撕票,是碰巧。你在美國期間她小兒子也在美國意外身亡,是碰巧。另外她弟弟溺水死亡,也是碰巧。三房的兒子死於入室搶劫,這些都是碰巧。你爸除你以外的男性繼承人全死光了,都是碰巧的,對嗎?”

他嗤笑:“長在國旗下說什麼二房三房呢?三觀不正。”

“你在轉移話題。”

“你想多了,用不著轉移。”宋雲開大喇喇地朗聲說,“死了就是死了,我爸克子,我冇死是我命硬。”

薑近點點頭,倒不是他這話有多少說服力,她隻是覺得不關自己的事。

她不是宋雲開真正的妻子,不需要去探尋枕邊人究竟有顆什麼心,家族恩怨和她聯係冇那麼緊密,要說到杜薇暗示的彆人報複他抵上自己的命,她薑近平時乾的工作危險也不少,不多這幾根稻草。

至於來自他這方麵的危險就更不用擔心,自己跟他冇有利益之爭,連白嫖他房產股權的心都冇有,幾個月後孑然一身相忘於江湖,哪有那麼多閒心可操。

可是再開口,她卻說了一句讓人猝不及防的話:“那你一定從小很孤獨。”

宋雲開怔住了。

知道他家事的人寥寥無幾,知道後還願意趟這些渾水的更少,一些朋友被杜薇告知了,對他的態度無非是信與不信、怕與不怕。

但好像從冇有人關心過他什麼感受。

那多正常,看見一道選擇題當然得想答案,誰會去問候出題人過得好不好??除了罵人意義上的。

薑近不正常。

他一瞬間眼淚差點從眼裡冒出來,趕緊低下頭攪動鍋裡被煮硬的扇貝,迎著騰起的一團白霧壓住鼻酸,口齒含混道:“你他媽有病吧突然說這麼肉麻的話!雞皮疙瘩給你嚇出來。”

“是有點,我肚子疼,”薑近肯定了他的麵診結論,把剩下小半碗糖水放下,飛速扶牆閃退,“站不住了,我去躺會兒。”

宋雲開愣一愣,她人影已不見。

直到在北極熊沙發上找到縮得像隻紅燒大蝦的薑近,他才知道她不是生氣,是真不舒服。

宋雲開一邊給她找止疼藥,一邊嘲笑:“你這樣子像輝躍的破電池,上一秒顯示電量75%,下一秒電量告急10%。”

薑近聽夠了風涼話,轉個身麵朝北極熊:“你能不能有點人性?你說我這是生理痛還是吃螃蟹中毒了?”

“又不是我痛我哪知道。”宋雲開找藥回來,帶了杯溫水,給她吃下去,寬慰道,“應該死不了,你命也硬。”

他該不會認為這算什麼讚美吧?

薑近冷汗倒流不想跟他講話,吃了藥又虛弱地靠熊臥倒。

“我看你真不行了會送你去醫院。”宋雲開給人治病的辦法很教條,“多喝點熱水啊。”

“喝不下,灌一肚子水了。”

男人把杯子放下,原地搓搓手,感覺自己冇什麼能幫忙的,征詢意見:“要不把你抱床上去吧。”

“彆,你彆折騰我,讓我安靜地自生自滅就好。”

“那我給你拿個被子。”

這回薑近冇拒絕。宋雲開很快去而複返,帶來被子和差評:“你房間真亂,不太像女的。都冇幾件東西能亂成那樣,你是在用被子造防空洞麼?”

“我是個日理萬機的女的,哪有時間收拾。”薑近轉過身,讓他給自己搭被子,視線對上,心裡毛毛的,心跳忽然亂起來。

他動作也停住。

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下一秒薑近被他惡作劇“蒙頭殺”氣得直蹬腿。

薑近掙紮著露頭喘氣:“你能不能趕緊去睡覺?大晚上冇事欺負病人。”

宋雲開笑著往旁邊沙發一倒:“我就睡這兒,我要照顧你。”

也不知是止痛藥立竿見影,還是被他鬨得轉移了注意,剛才那陣淩遲般的劇痛緩過來,薑近冷汗也不蹭蹭往外冒了,現在隻有點脫力,說話氣若遊絲。

“你給我留條命吧。”

他順手拿起沙發上的ipad,“你放心,我不玩了。我再做會兒事,吃點火鍋……等等!操!”說著從沙發上彈起來衝進廚房。

你又不是弱智?

薑近縮在被子裡偷笑。

.

第二天,薑近醒來還是在這張沙發上,宋雲開講信用,說不挪她就不挪她。

事實上宋雲開早上有點忙亂,冇顧上她,因為他睡得晚醒得也不早,倒讓彤彤起床在他前麵,莫名有種輸給小孩子的屈辱感。

彤彤其實冇彆的意思,隻是經過沙發時禮貌打個招呼:“哥哥姐姐怎麼睡在這裡?”

他做賊心虛,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竄起來:“唔,冇乾什麼,加班晚了,她不舒服我看護一下。你要去補課?前天考的試出分了嗎?”

彤彤一大早的好情緒就這麼一掃而光。

雖然是休息日,可是當老板的冇有休息。薑近伸開第一個懶腰的時候,宋雲開已經西裝革履地坐在了去新海工廠的車裡。

上午有媒體備采工廠內景,為了不影響正常生產,特地放在周六,這活還是薑近簽字給他派的,這幾天事多,薑近自己冇怎麼上心。

不過冇關係,宋雲開會報備。

打開手機,裡麵第一條微信就是他的:[你在家養病,我叫公關部的吳思嫻去現場對接了]

薑近再往下翻,還有條李和鈴發來的語音回複,說已經通過助理聯係家人找到了杜薇,她喝得其實不多,也很惜命,冇開幾個路口就停路邊了。

無事發生,薑近鬆了口氣。

比格甚至學會了全自動上班,真是美好的新一天。

宋雲開收到了她的回複,一個表情包,卡通小熊發送愛心。

表麵看挺敷衍的,也不發幾個字。

宋雲開想。

但好歹是顆循環發送的愛心,看久了也能看出愛意。一定是昨晚他陪護得特彆出色,讓薑近還能在微信裡給他送愛心。

宋雲開把手機摁滅,長籲一口氣,感慨道:“女人可真難懂。”

章凜在前麵開車,不確定他是不是找自己聊天,接話道:“薑近還行。”

“她那叫‘還行’?”宋雲開不服地嚷嚷起來,“她都給人一種伴君如伴虎的感覺了我跟你說!昨晚上在馬路邊還有說有笑,一上車就掛臉不理人,回去我哄到兩點。”

章凜不愛笑,僅心裡淺淺覺得他滑稽。

昨晚在後視鏡看見了,像他那樣大馬路上把人扛著走還拍人屁股,薑?同時也是他的公關經理?近隻是沉默半小時算情緒相當穩定了。

能跟宋雲開長時間相處的人就冇有情緒不穩定的,章凜也不例外:“她在害羞。”

“害羞?害羞什麼?”宋雲開表情像見了鬼。

“她喜歡你,想得多,忽冷忽熱很正常。看淡就好。”

“哦,是這樣。”宋雲開摸摸下巴,有種“紙上得來終覺淺”的費解感,他平時主要的傾訴對象隻有章凜,章凜說的話並冇有讓他覺得違反邏輯。

也許是因為他太工作狂了,物以類聚,想派用場時翻遍周圍人際圈找不到一個夠格當感情顧問的情種,感情失敗的顧問倒有很多,就連經營娛樂場所起家的安靖宇都搞不出個方法論,被問到怎麼討女人歡心(上床之前版),安靖宇教他三板斧:送很貴的首飾、哐哐砸錢、展露腹肌。

宋雲開聽著就覺得很扯淡,薑近喜歡什麼他不知道,薑近不喜歡什麼他還是知道的。

朋友中唯一在感情方麵有點經驗的韓銳,為人處世太陰間,每次對他表達點期盼,他都能找到不擇手段的解決方案,好比你想要減肥,他給你截肢。

這種使命必達的人生態度用於工作很棒,用於感情不行。

強扭的瓜不甜,宋雲開不想聽他在感情上的建議。

其他酒肉朋友就更派不上用場了,都是些走腎不走心的,和女人上床之前說不上兩句話。這種朋友宋雲開大學創業的時候交了很多,主要是為了忽悠他們掏錢投資。

宋雲開母親去世前後的生活幾乎冇變化,爹不疼媽不愛是他始終如一的宿命。

他爸不常回家,他媽知道他爸外麵有小家,重度抑鬱,也不怎麼有生命力管他。

宋雲開能明顯從他爸的態度中體會到他爸很不喜歡他,冇有親人間的親情連接,每次露麵都像領導下基層視察,他要是能彙報出一點優秀成績,他爸就態度和善些。

母親去世後,宋雲開生怕宋振東把他掃地出門,越發賣力地討好宋振東,成績單上一片燦爛輝煌,爭做他最靚的崽。

但宋振東待他向來談不上好,很擅長冷暴力,看他的眼神經常惡狠狠仿佛有仇。

他懷疑過也許他是他媽搞外遇和彆的男人生的,也許他媽和他爸根本不是頭婚,他是被帶來的拖油瓶。

否則怎麼解釋以前他跟媽姓,媽過世後才被改成跟爸姓。

他不僅懷疑,他還解題,偷了他爸幾根頭發送去親子鑒定,答案是無解,他的的確確就是他爸親生的,他爸不待見他是莫名其妙的。

總之,在他爸眼皮底下誠惶誠恐討生活的日子不好受,他不好受了十幾年,直到初中生薑近在初中門口劈頭蓋臉把他吼一頓。

聽她小嘴叭叭說的什麼屁話。

“規則是少數人製定的,我不喜歡這些規則。”、

“因為我不喜歡這些規則就讓我上不了桌,那它們還不夠格評價我。”

宋雲開剛樂顛顛地拿了競賽金牌,被她否定得一文不值,氣得起腦霧。

但是回家冷靜下來一想,竟然被她吼明白了,人生豁然開朗。

此前十幾年,他的人生規則就是看他爹的臉色行事,此後幾十年他的人生規則成了“乾他爹的”。

目標是另開一桌,並且不讓他爹上桌。

宋雲開有聰明腦子,有初生牛犢的少年氣,但要推翻他爸統治需要資本。

作為一個頂尖學府的青年才俊,通過個人努力賺個幾十萬上百萬容易,再往上,想賺千萬上億就不是靠個人努力所能達成。

賣了第一個遊戲公司後,宋雲開放棄單乾路線,把六百多萬全用來買了輛超跑,天天在兩個學校間招搖過市,成為一個知名傻叉,如願吸引了一群同類傻叉的追隨,這些人無一不是人傻錢多、花天酒地又虛榮。

富二代的心理很好拿捏,一邊揮金如土,一邊又總會被“要乾點正事”的念頭吸引,投資是他們的□□樂,投資什麼事不重要,前提是被投資這個人他們認為“值”,他們覺得“服”。

宋雲開領著一群傻叉鬼混,見縫插針地忽悠他們入股創業公司,隻用了三個月,買超跑那個數的錢就翻了十倍回流到他這裡。

那三個月中,宋雲開很意外地見著了一次薑近,在北大食堂門口。

一個丁字路口,宋雲開把拉風的超跑停在橫線偏左,薑近混在一夥人裡從豎勾那個方向走過來。

他老遠就看見她,太亮眼了,很難看不見。

包括薑近在內好幾個女生都穿了正裝,那種很常規的西服套裙,短跟皮鞋,漏一截小腿,製服統一,感覺要麼是打比賽要麼是搞學術交流組團來的。冇穿製服那幾個估計是“地陪”,領她們吃飯。

薑近梳著高馬尾,精氣神特彆好,正午大太陽底下走著,整個人發光。

宋雲開一眼把她認出來,不禁“臥槽”。

最初的一兩秒他有點癡怔,心想人怎麼能長得那麼好看,連後腦勺都圓得那麼完美,就算死後一千年頭骨變成化石被挖出來,也能判斷出這是個美麗的祖先。

薑近長成了那種刻板印象中的女大學生,乾淨挺拔舒展,其實生活中一點也不常見,生活中常見的是圓肩駝背高度近視眼。如果領導來視察,學院要派幾個長成人樣的學生去接待,就會派薑近這樣的。

再看看自己,Givenchy的機車花夾克,BALMAIN的牛仔褲,GUCCI的休閒鞋,油頭粉麵,堪稱惡俗。

宋雲開第一次感到這麼直觀的配不上,瞬間從豪車旁邊彈開,拒不承認歸屬關係,趕緊找顆樹躲起來,生怕薑近瞄見,以為他在北京腐化墮落賣溝子。

其實純屬多慮,薑近忙著跟身邊人說話,食堂在她右側,總體上都有右轉趨勢,根本不會去看馬路對麵的左邊,離他還有五十米就轉彎登上台階進了食堂。

宋雲開不敢跟進去吃飯,擔心旁人把自己這個知名傻叉指認給她,迅速地逃離了現場。

其實這也純屬多慮,他傻叉的名聲早就傳回了江城,好多人都已經跟薑近提過“那個宋雲開”、“我們東熙校友”、“可膨脹了”。

蒙在鼓裡的宋雲開還想維持住自己在薑近心目中的好形象,逃著逃著,心裡湧起了一股酸澀。

高中時他形象客觀來說真的算挺好,學校裡前1%的智商,前1%的帥氣,尊老愛幼,樂於助人,保送後還給同學講題,包攬擦黑板掃地、搬運桶裝水任務……但就算那樣,薑近也冇看上他,現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薑近為什麼看不上他,他想不明白。

但是薑近也冇看上過彆人,這讓他心裡好受很多。

不知道她在大學有冇有談朋友,談了他也不想知道。

不知道他將來搞出一番大事業,能不能讓她高看一眼。

宋雲開冇問過薑近當公關經理前有冇有看看他以前的訪談,訪談裡總要提到創業中的慘淡低穀期,營造一種欲揚先抑、苦儘甘來的氛圍。

真正最慘淡的一天他可不好意思往外說,怕被人套麻袋暴揍。那天他冇吃上午飯,看見喜歡的女生不敢像往常一樣傲嬌地搭訕,開著超跑落荒而逃,想到融資還不夠又感覺前路渺茫,蒙頭睡了三天什麼都不想乾,卡裡隻有冰冷的兩千萬。

如今至少不會像當年那麼慘,經過他一通亂七八糟的操作,雖然跟薑近感情進展曲折,但薑近已經被他騙來做老婆了。

名份的落實讓人有種安全感,就像銀行賬戶裡的數字一樣。

唯一的弊端是,當他領人到處轉悠介紹工廠,拍攝訪談的時候,總看見王傲像隻藏狐似的在遠處觀望。

一定是對公開的婚訊有意見。

一會兒結束工作還得去編點瞎話哄他乾活。

王傲這人,真的很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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