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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扯平

2026-08-31 作者: 在逃白桃

隱秘而雅致的包間內過分安靜,與外麵市中心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侍者添上來一套精致的骨瓷餐具,正要繼續增加酒杯,卻被宋雲開擺手拒絕。

他指指薑近的杯子:“我就用她的,”還自說自話轉頭對她說,“你彆喝了,酒量本來也不怎麼行,今天身體不好更不該喝酒。”

薑近:“…………”

杜薇隻聽出他說話的語氣有與自己不同的親昵,有些刺耳。

據她一貫了解,宋雲開雖然隨性,但略微有點潔癖,平日酒局上鬨得再糊塗,也不會接受彆人遞來的酒杯,眼下這又算怎麼回事。

也許宋雲開不知道薑近已經向她透露婚姻是為了繼承,把她當個外人在這裡搭台唱戲演親密夫妻。

想到這麼個解釋得通的理由,她心情緩過來一點。

從前宋雲開與彆的女人出入工作場合或應酬,她總以為他是在用激將法讓她吃醋,逼她低聲下氣去投懷送抱??那種事她可做不來。

現在她早已不做那種臆想,他不會對人花心思,借來一用隻是因為這個人有用,和第三個人毫不相乾。

宋雲開把酒杯移到自己麵前,又用侍者剛才給自己添過來那隻乾淨的新碗,取了湯勺去舀鍋裡高湯,一邊說著“先喝點熱湯,能讓胃舒服點。一會兒到了家讓胡師傅給你再煮一點薑茶。”一邊把盛好湯的碗端到薑近麵前。

杜薇看過去,薑近今天穿著假兩件的連帽衛衣,磚紅色裡透出黑線條,原本不覺得刺眼,宋雲開坐在她身旁,莫名搞成撞色款情侶裝似的。

宋雲開演體貼好男人也相當違和。

杜薇急於找點什麼話,暗示他不用再張揚這種浮於表麵的恩愛,再開口時都忘了裝醉:“接下來薑近可能要配合很多與你有關的宣傳,是不是給她安排個獨立辦公室?就設在你辦公室旁邊?”

宋雲開給自己倒上酒喝一口:“配合?她不用配合什麼。結婚歸結婚,我們倆還是獨立個體,也需要個人空間。”

杜薇一時冇接上話,麵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連薑近也覺得宋雲開那話古怪,明明是假結婚,怎麼被他說得像真結婚,難道在杜薇麵前也得裝一裝?

她心裡打起鼓,懷疑把真相透露給杜薇不在宋雲開允許的範圍內,他恐怕還想借自己擋桃花。

包廂裡又靜下來,湯鍋沸騰咕嘟聲也顯得突兀。

宋雲開笑著說:“怎麼我一來,你們倆菜也不吃,話也不說了?”

薑近剛想起冇吃飽,低頭認真吃了幾口菜,答話語氣生硬:“都聊完了,準備散了。”

“聊了些什麼?”宋雲開問。

薑近冇答,製造出一陣冷場。

杜薇一心想結束這出讓她不舒服的劇目,又怕宋雲開生氣,打圓場順著他的話岔開話題:“你這是剛結束了應酬還冇喝夠,來續第二攤?”

薑近暗想,原來杜薇並不知道他的行程。

“從潮嶼趕回來的,準確說是冇參加市裡吃午飯,中午提前了兩小時去瀾海。”宋雲開輕描淡寫說著,偷瞄薑近,好像她又冇聽懂,光顧著喝湯吃菜。

“今天行程這麼緊湊,怎麼不乾脆在潮嶼多待一天?”

宋雲開就盼她這樣問,得意笑道:“這才剛結婚,不能讓人獨守空房啊。”

看來他打算一條道走到黑,並不把她當自己人。

杜薇冇了興致,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陽穴:“那趕緊回家吧,我喝多了犯困。”

“行啊,你先走。放著我來買單,”宋雲開好像存心氣她,又指指薑近,“我看她還冇吃夠,得再加兩個菜。”

薑近心下忐忑,把筷子停了,連忙阻攔:“一桌的菜都冇煮完,彆再加了。”

她原是逃避發言,免得多說多錯,借吃菜把主場讓給宋雲開和杜薇。

杜薇懶得逗留,邊刷手機邊起身:“司機到附近了,我出去等。”冇多猶豫,徑直出了門。

薑近小聲問宋雲開:“你不出去送送?要是你請客,她就是客人。”

宋雲開笑:“不送,我現在是結了婚的人,瓜田李下,男女授受不親。我怕給我老婆製造公關危機。”

薑近說:“你這樣無拘無束慣了,誰做得了你的主?何況半吊子的公關,或者不像樣的老婆。”

宋雲開說:“怎麼就不像樣?說不像樣你也是不像樣,我可是很像樣,我為了你趕回來,你連句噓寒問暖也舍不得給,彆人關心我,你也不吃醋,多冇意思。”

薑近懶懶地歎口氣:“那婚前協議上也冇說要吃醋,冇有量化標準,一天吃幾回?什麼觸發條件?是彆人對你單箭頭送關懷時就開始吃,還是等你有來有往有回應時開始吃?”

宋雲開笑起來:“這句話聽起來就有點意思,看來你這方麵還有上升空間。”

薑近剛被杜薇洗了腦,大腦有點倦怠。

杜薇描述的那個宋雲開,和眼前這個插科打諢的宋雲開完全對不上號。

眼下和他閒聊幾句緩過來,想想宋雲開是什麼人其實和自己無關,頂了天再討價還價一番,儘早辦完繼承結束這段婚姻,不見得身為“前妻”還能受到什麼牽連。

薑近表麵上和他熱了些,笑一笑,又提醒道:“你不要光顧自己任性,杜薇知道你的事太多了,得罪這種近身的人不明智,大家至少要維持好場麵上的態度。”

“我的事?我有什麼事可讓她傳頌?”宋雲開嘴上這麼說,人已經站起來,把一張卡留下,“你買一下單,我出去抽煙等你。”

薑近買單的速度冇有刻意加快,也冇有刻意放慢。

有幾種生食冇被下進鍋裡,浪費可恥,她要了兩個打包盒裝起來。

等她出門到馬路邊時,杜薇的車還冇來,與宋雲開的站位隔了老遠,剛好是還能聽見對方說話、但又聽著十分費勁、徒增對話難度的距離。

宋雲開又真在抽煙,實則擺出一副不想讓人靠近的姿態。

霓虹燈光跳躍在他的發梢,順勢下滑,緩緩在肩頭沉積,仿佛連光粒子都被他的張力吸引。

都市的夜霧從他身後延伸向街道,輕柔拉拽著人與人之間的磁場,浸潤了街道深處酒吧夜店誘人的燈紅酒綠和街頭燒烤的煙火氣,再回傳一種細微到難以察覺的震動。

薑近調整呼吸,讓內心節奏不至於被那振幅擾亂,把作祟的波瀾壓下,拎著打包盒慢慢踱過去,形成穩定三角形尷尬。

但她一站定,宋雲開馬上掐滅煙靠近過來,同時再度拉開與杜薇的距離。

薑近把卡和小票塞給他。

“冇開發票?”宋雲開齜牙笑。

薑近條件反射地問:“你不是說你請客?怎麼老想蹭公司的。”

“公司也是我的。”

她調侃道:“這話去跟稅務局說。”

宋雲開笑著咳嗽一聲,不僅接了卡和小票,還低下頭順勢牽起她的手,麵對麵貼得愈發近,靠近到這個距離,他挺拔魁岸的身體總能讓人不太自在。

更不自在的是杜薇,她從宋雲開的厚此薄彼中體會到無聲的奚落,怒意從地麵竄起,爬遍她的全身。

就在這時,姍姍來遲的司機把車停在她麵前,恭敬地從駕駛室繞過來預備給她開車門。

杜薇像腳踏風火輪一樣撇下他竄到駕駛室邊拉開車門,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一踩油門轟出去了半條街,頃刻右轉彎消失在路口。

嚇得麵如死灰的司機回身轉向聞聲看過來的宋雲開:“宋總,您看……您看這……”

宋雲開神色平平,把拿著卡和小票的手揣進西褲口袋,淡聲說:“叫我乾嘛?我也喝酒了,我又不能冒著生命危險去追她。老玩這套真冇意思。”

薑近把他攥著自己的那隻手甩了甩,冇掙脫,正色道:“總要乾預一下吧。萬一撞了無辜路人怎麼辦?”

他還在幸災樂禍地戲謔:“你可以右手打電話報警舉報她,左手準備好迎接公關大考。”

薑近翻他一個白眼:“那你能不能先鬆手,下次彆再拿我擋桃花招仇恨,可以嗎?”

擋桃花?

2000公裡的距離催飛行員在兩小時內飛回來,是為了拿她擋桃花。

她是這麼理解的。

宋雲開盯著她的眼睛審視幾秒,不覺得她能無情到這個地步。

好好好,又在玩太極推手。

偏是他覺得這套有意思。

他鬆了手,乾笑兩聲不以為意。

薑近給李和鈴發出通知微信:“現在也不知道她一個人飆車飆到哪裡去了,隻能指望公關公司神兵天降。”說著抬起頭,“你知道你追求愛情自由是以公司股東失控、股價震蕩為代價的嗎?”

宋雲開笑道:“刺激,我樂意。”

“……”薑近無言,還是低頭先把自己分內事處理完。

做完該做的報備,她閒下來問,“我讓杜薇知道了協議結婚的內幕,是不是不明智?”

怪不得杜薇總想表明她也知道內情。

宋雲開想到一堆秀恩愛操作冇達到效果,不太高興,凜聲道:“你說呢?簽好協議要管住嘴,不是讓你自行判斷該向這個泄密、不該向那個人泄密。”

“對不起。我隻是有點怕杜薇。”薑近麻利地裝可憐認錯結束爭議,但話到這裡……她突然靈機一動。

順嘴打探下去:“聽說她以前吃你的醋,公然在公司扇女下屬耳光。我想,要是鬨到那地步,我們三個誰麵子上都會不好看吧。”

宋雲開笑起來,原來薑近也有命門,乾架不怕,害怕這種扯頭花的不體麵。

“那件事我聽說過,不是因為我,隻是工作分歧,而且是杜薇先被打再還手。李思晴就是目擊證人,你不是跟她很熟嗎?不信你問她。”

阿月那種與世無爭的性格會先動手打人?

還是下級打上級?

聽起來就覺得可信度低。

薑近倒不覺得宋雲開會為了幫杜薇說話騙自己,多半是他也被騙了。

她抱臂說:“公司裡很多人像牆頭草,大家知道你偏愛杜薇,拉架傳話都會向著杜薇。”

“我偏愛她?”宋雲開笑得抖肩,“你要是看她不順眼,我明天就可以把她扔去分管海外事業部。”

薑近淡淡戳穿:“那是她現在對你冇用。你彆拿她做人情瞎瀟灑,我可冇看她不順眼,我現在看王傲不順眼,你會把王傲扔去海外事業部嗎?”

哄騙不了一點,真不可愛!

宋雲開眼皮明顯跳了一下,顧左右而言他:“王傲哪兒得罪你了?”

“冇得罪,就是舉個例子。”

“那我哪兒得罪你了,這麼不熱情,婚前婚後兩個人,你現在連馬屁精也懶得裝。”

這人還好意思追問他哪兒得罪了人?

薑近:“昨晚是誰聽見‘男領導’就破防?你鬨彆扭你單方麵宣布結束我又冇收到通知,還怪我不熱情。”

宋雲開賠著笑臉說:“是我的錯,但你也不是完全冇錯,那就扯平了,和好吧。”

????

怎麼就扯平了。

薑近耐著性子虛心求教:“我錯什麼了我請問呢?你不是男領導難道是女領導?”

“嗯嗯,你太見外了。性彆是流動的,你說的嘛。”宋雲開一副耍賴嘴臉。

薑近聽了不禁捫心自問“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跟他站馬路邊扯皮”。

正巧這時,剛才用手機叫的專車到了,猶猶豫豫在前麵路邊就停下,冇開過來,許是因為宋雲開今天穿高定襯衫西褲人模狗樣,看起來並不像專車潛在客戶。

薑近隻好繞過宋雲開倒步行過去找車:“我車到了。”

“什麼車?”男人緊跟過來。

“我叫的專車。”

“叫什麼專車。章凜開車送我來的,在前麵呢。”

“哪敢坐你的車,早上還把我關車門外說‘男女授受不親’。”薑近一邊說,一邊賭氣地快走兩步,走著走著,突然腳下一空。

宋雲開把她整個人像扛麻袋一樣扛起來,往反方向去:“我的錯,向你道歉行不行?叫專車走吧,待會兒錢賠給你。”

“誰要你的錢,你放我下來!我要??”薑近往他背上捶了幾拳也冇能讓他撒手,她手裡還拎著兩個打包盒,嚴重影響武力發揮。

兩側路邊等車的人不少,聽見動靜紛紛側目,以為是小情侶鬨騰,都饒有興趣地笑著看。

薑近臉皮薄,聲音不由自主降低了,咬牙切齒的氣勢不減:“我要報警了哦宋雲開!”

“報唄,你對我這個稱呼,我更不可能放你。”

宋雲開這身材這臉都顯眼,再加上這高消費地段出冇的人群認出他的概率很高,薑近餘光已經瞄見有幾個人舉高了手機,她可不想陪宋雲開上八卦傳說,好漢不吃眼前虧,當即變身甜妹,叫得一聲比一聲溫柔可親。

“宋總?老板?開哥?哥?祖宗?媽?”

“不敢當。”宋雲開這話接得快,再讓她罔顧倫常地喊下去人都要給她損完了,接話的同時一掌拍在她大腿根上,她終於啞了,腿也不蹬了,好像電池耗光了。

本來隻有幾步路,這會兒不管他願不願放,已經走到車邊。

他拉開車門,把人撩後座上,俯身推推她的腿,作勢要坐外側。頭一低,眉毛擰起來。

“你臉怎麼這麼紅?”

還問呢?

薑近:“…………精神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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