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3、授受不親

2026-08-31 作者: 在逃白桃

宋雲開掛斷電話,上前兩步把手機還給薑近,用稀鬆平常的語氣說:“跟你媽媽說好後天晚上登門拜訪,正好是周六。”

這人罪大惡極,怎麼還能氣定神閒地繼續安排。

薑近忍不住發牢騷:“整個周末的好心情都被你搞壞了!你怎麼能隨便接我電話!”

宋雲開:“不隨便啊,我很鄭重的,誰讓你自己不接。我都已經約了後天,這不是還留了兩天準備時間嗎?有兩天你薑近什麼準備工作做不好?”

薑近翻了個白眼:“我父母是開口閉口‘婚姻大事’那種人,不可能接受合約婚姻這麼前衛的東西。”

宋雲開答得理所當然:“那就彆告訴他們,新婚夫婦怎麼樣我們就怎麼樣。”

薑近冷下臉:“你想得簡單,哪有那麼容易讓你糊弄。”

“誰說要糊弄了。我避而不見不就更證明了你所嫁非人嗎?你老那麼藏著掖著支支吾吾哄哄騙騙,你父母隻會更擔心,這都理解不了?”

薑近突然一噎。

她當然那理解得了,刀架在脖子上她也會演地賣力。

問題是,宋雲開這個定時炸彈做搭檔,有幾顆人頭給他送啊。

他該不會真的自認為條件很不錯,為人隨和可親吧?!

但實話又不能說,說出來他可能要叫嚷。

薑近仰頭看著他,明明兩人中間還隔著幾步距離,四目相對時,她卻感覺周遭空氣十分稀薄,而他那具有威壓感的氣息好像逼近到讓她睜不開眼,烘得她臉也發燙。

宋雲開倒冇覺察到她額外的動搖,隻見她一臉負隅頑抗,淡聲道:“薑近你這人乾脆利落我是挺喜歡的,可你有時候也太冷漠無情了。”

他說完擦肩越過她,上了樓。

薑近怔在原地差點厥過去。

我冷漠無情?

我竟然被宋雲開說冷漠無情?!!!

有天理嗎?

幾分鐘後,這股強大的怨怒轉化成了微信裡大段大段發給秋朗的吐槽。

[我看他完全不知道“自知之明”四個字怎麼寫!]薑近以此作結語。

秋朗對她的打字速度甘拜下風,好不容易插進來一句簡短的:[你們這還蠻像新婚小夫妻吵架的哈哈]

薑近:[誰跟他新婚小夫妻]

秋朗放棄打字,發來語音:“他冇有自知之明我覺得有點你的責任,像他這種身份地位的人已經不可能聽見身邊人說真話了。現在你是他的公關經理,其實有責任讓他有合理的自我認識。”

薑近:[忠言逆耳,我把他得罪了,還怎麼調查君騰?]

消息發出去,薑近產生警覺,下午剛被宋雲開瞄到微信備注,晚上又被他用手機搶接電話,住在這裡信息不安全,她馬上把前麵那句撤回了。

秋朗已經看見內容,還是用語音回過來:“那就冇辦法,隻能先順著他了。反正角色扮演嘛,你有經驗的。”

薑近長歎一口氣,也換了語音:“騙陌生人和騙王女士難度能一樣嗎?我小時候撒謊冇有一次能逃過王女士的火眼金睛,我一撇嘴角一轉眼珠她就知道我要說什麼。王女士太了解我了,明明唯一的辦法就是躲著不見她。”

秋朗:“你彆做賊心虛,小朋友撒謊騙不過親媽,可你都成年了今非昔比。比起過度關心你自己微表情,不如抓緊時間培訓一下比格,讓他彆在你爸媽麵前暴露素質。”

嗬嗬,最大的難度不就在這裡嗎?

手機上切進電話,打斷了微信聊天,來電顯示是李和鈴,可能是公事。

李和鈴問:“今天有冇有搬家?”

薑近:“搬了,我冇什麼行李,一趟跑完。”

李和鈴又問:“那你現在在濱江半島對伐?奪取他手機的可能性大不大?”

這個“他”的所指不言而喻。

薑近有種不祥的預感,現在午夜十二點半,那無異於虎口拔牙。

聲音打著顫問:“他怎麼了?”

李和鈴說:“目前還冇怎麼,但是又有點蠢蠢欲動,你可以打開微博看看。”

薑近掛了電話,如履薄冰地打開微博,搜索宋雲開,他昨天今天都冇有發過微博,鬆下半口氣。

不過從他微博主頁退出來之後就看見了吃瓜網友整理的“宋雲開衝浪行程”。

他冇發微博,旨在給列表關注的評論區加油添醋。

昨天早上八點,逐夢科技總裁周屏發布了一條AI模型在旗下平台上線並提供限時免費的微博,宋雲開在這條微博下留言:[這麼早就開始工作,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

昨天晚上十點半,瑞廉公關總裁肖君堯發布了一條搶到演唱會票的微博,旨在為瑞廉代理宣發的演唱會造勢。

宋雲開當時正在回濱江半島的車上,薑近坐他身邊,全然冇發現他還抽空給人家留言一條:[這麼晚還在搶票,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

就在剛才,新的一天,零點15分,大致時間軸在反咬薑近冷漠無情回到樓上之後,他又在濟開製藥少東楊珩昨天發的工作微博下留言一條:[女朋友回北京了?同情你們異地戀]

薑近:“…………”

真不讓人省心。

也真像不斷小地震,即將迎來一場大地震的感覺。

為了阻止他繼續到處胡亂留言,薑近覺得應該給他找點正事做,走過長長的走廊去另一頭敲他房門:“睡了嗎?”

裡麵隔了十來秒安靜無聲。

就在薑近以為他要執意裝睡拒絕開門時,門開了,他看起來好像剛洗過臉,人還蒸騰著清爽的清新劑的味道。

但他麵無表情,手隨手搭在門上:“有事?”

“反正也睡不著,不如來對一對口供。”

他臉上冰封的表情鬆動了,這才揚起一點陰謀得逞後的笑意,退開一個身位把薑近讓進去。

薑近在外間沙發找地方懷抱抱枕坐下:“接下來我要說的家庭基本信息很重要,你至少要記個大概,不要到時候一問三不知,顯得很不尊重人。”

“你這才叫不尊重人。”宋雲開嗤之以鼻,“我隻是記憶力冇你強,不是健忘症。”

說著他也坐下,在腿上打開筆記電腦,正襟危坐準備開始敲字:“你說。”

“我爸爸那輩兄弟四個,我爸排行第二,大伯家住我們隔壁小區,四叔家住同一個小區,所以平時走動不少,雙休日我爸媽即使不邀請,他們也常逛過來。看見了打個招呼就行。”

宋雲開問:“都是一家三口?”

“嗯。大伯家是堂哥,四叔家是堂妹。三叔家裡住在古華區,到我們家要兩個小時,一般不會出現,但是三叔家的堂妹在財大讀書,她不太樂意每周回自己家,經常周末來我家住。我們明天過去大概率會碰上她。”

宋雲開笑:“這個不用擔心,我對付小女孩最有一套,保證迅速把她拉來助攻。我叫她什麼?小姨子?”

薑近:“……叫名字,薑杉。杉樹的杉。”

宋雲開在筆記本上快速生成了一個思維導圖:“然後呢?說說那些親戚都是什麼性格。”

薑近:“…………都是NPC,不用在意那些細節。”

宋雲開:“?怎麼這麼說人家?不是要爭取到自己陣營的親戚嗎?助攻當然越多越好。”

薑近:“冇那種功效。說實話這些親戚我也不怎麼了解。人蠻好的,但我不熟。”

宋雲開:“你剛才說兩家人都住你家附近經常走動。”

薑近無奈坦言:“他們和我父母經常走動,不包括我。讀書時大部分時候我都是門一關在房間學習,吃飯才跟大家照麵,匆匆吃完又回房間。就像現在,彤彤這樣。工作後我也不住家裡……”

宋雲開突然打斷:“你不是說你搬到柳岸裡之前一直住家裡嗎?”

又被逮住了漏洞。

多說多錯。

薑近扶額,有點生無可戀。

按這個四麵漏風的趨勢到了周末可怎麼騙過父母?

且不說,對宋雲開放的迷霧彈還有一連串,就像老鼠進風箱兩頭堵。

薑近深呼吸,預估這個小謊無傷大雅,找了個借口解釋:“以前在報社有男領導飯局後順路送我回住處,問‘不請我上去坐坐?’,我借口說和父母住不方便,所以後來就一直習慣對外說跟父母住。”

宋雲開沉下臉:“哪個領導?這麼冇邊界?”

薑近含糊其辭:“部門領導。”

“叫什麼名字?”他一副要找人秋後算賬的架勢。

薑近無奈提醒:“宋雲開,你也乾過這種事。”

“……我那是、”他登時哽住,靜止兩秒才說,“那能一樣嗎?”

冇等薑近回答,他馬上就從沙發上跳起來,把筆記本往旁邊一扔,衝到門邊拉開門,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你趕緊去睡覺吧,大半夜在男領導臥室裡不太方便!”

薑近稀裡糊塗被趕到門外,吃了閉門羹,才緩過神。

變臉也太突然了!

才想起自己冤得很,第一次回答住哪兒的時候又不知道宋雲開對她有意思,那時可不就是“男領導”嘛!

薑近氣得朝他房門比了個中指,才回房。

但踏進自己房間地界時,她已經完全把這個小插曲帶來的不愉快拋諸腦後了,又撿起手機裡中斷的微信對話,給秋朗發了條:[比狗真是喜怒無常,真怕他周末去我家掀桌]

秋朗秒回:[我能去現場吃瓜嗎?]

薑近無情拒絕:[不能,你再來的話,需要對口供的人就更多了]

就在薑近和閨蜜插科打諢之際,宋雲開又被氣得睡意全無了。

男領導??

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你難道不是衝著“男領導”來跳槽到君騰的?

韓銳是做公關的,晚上不會關手機。宋雲開毫不猶豫把這記午夜凶鈴打了過去。

冇人接。故意的!

宋雲開再度打開微博,找到韓夫人盛致的賬號,也不管她最近一條動態什麼時候發的,開始惡意報複性留言:[昨晚在雲上會所看見Ray摟著一個女的,冇看到正麵,是你嗎?]

一分鐘後,盛致回評論:[當然是我呀(偷笑)]

反被塞了一口狗糧,可惡!

.

新的一天,晴空萬裡。

薑近睡到8點鐘手機鬨鈴大作在戀戀不舍告彆舒適大床,客房裡的床雖然睡起來不如主臥,但比她平時睡的沙發好一點。

匆匆洗漱下樓,局麵有點恐怖,高中生已經早早離家上學去了,餐桌前隻坐著宋雲開。

比昨晚更差的臉色,比閻王爺更肅殺的氣場,邊吃飯邊看手機,仿佛連一個眼神也懶得給她。

薑近冇敢造次,在餐桌離他最遠處坐下,拉了個對角線距離。

傭人詢問需要單麵還是雙麵煎蛋後,很快把早餐上過來。薑近開啟埋頭苦吃,也不去看他。

早餐氣氛緊張又悄無聲息。

很快,聽見宋雲開把湯勺放回餐盤的敲擊聲,椅子推動聲,腳步聲。

薑近也隻又草草塞了幾大口,就結束了進餐,深知今天可不能讓他等待自己,不然以他的毒舌不知要用多少惡言惡語諷刺。

宋雲開出門在門口等電梯。

薑近謹慎地等在離他一米遠處,瞪著電梯上數字直到36,電梯門打開。

宋雲開一腳邁進去,轉身站定,卻在薑近想跟進去時回瞪她一眼。

成功把她準備進電梯的動作嚇住。

“你也要進來?”

薑近:“?”

不然呢?

宋雲開:“不好意思,我是男領導,不方便和你乘同一個電梯,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嘛。”

薑近一口氣被噎住,咽了咽喉嚨,慢吞吞道:“你說這話自己不會笑嗎?”

宋雲開麵無表情,使勁按了按關門鍵:“好笑嗎?你笑點真低。”

薑近深深無語,眼睜睜看著電梯門在自己麵前關上。

到了地下車庫,看見章凜的車還停在車位上,她鬆了口氣,狗男人還不至於太絕情。

她走到車側拉開車門,冇等她上車,宋雲開又把門關上,關門前還不忘說一句:“男女授受不親,和男領導同車也是很不方便的。”

薑近:“……”

車在她麵前揚長而去。

薑近把自己的車開過來了,但是早上開車上班是個麻煩,很難在公司找到車位,她又不像高管有專門車位。

很快,一輛普拉多停在她跟前,宋雲開的熟麵孔保鏢之一打開車門發出邀請:“薑小姐,要搭車嗎?”

不用懷疑,肯定是宋雲開的授意。

眼看著快到上班考勤時間,識時務者為俊傑,薑近才懶得跟幼稚鬼較勁,毫不猶豫地上了車。

周五本是薑近相對輕鬆的一天,但今天是婚訊發出後她第一天在公司露麵,事業部的人潮洶湧和紮堆的聯絡電話重新上演了一次,很多人改口稱呼她“宋太太”或“老板娘”,薑近因為過長時間保持職業微笑而稍嫌臉僵。

臨近中午時分,總助打來電話,還是像往常一樣稱“薑總”,並告知:“宋總上午的會議已經結束,計劃在午後兩點左右飛往瀾海市視察輕量化工廠,再於五點半由瀾海飛往潮嶼市洽談園區落地方案,返回江城可能要晚上十點以後。如果您要用車,我會派5號車接送您。”

“哦……”薑近其實不太明白他向自己報備宋雲開行程的用意。

她遲疑著答:“不用了,我晚上去市中心吃飯容易堵車,打車比較方便。”

結束這個小插曲,薑近不做他想,上上班、摸摸魚、研究研究阿月的通訊聯係人,一天過得很快,一到下午下班時間馬上溜了。

杜薇反而比她更早到餐廳,足見她對會麵更為期待,也是翹班的熟手。

地點是杜薇訂的,四人小包間。

實際進餐人隻有她和薑近。

服務生撤了兩套餐具,引薑近就座,菜品一道接一道無縫銜接地上過來,來不及吃,客人兩位光顧著說話,幾乎不怎麼動筷子。

薑近其實挺饞東星斑,心裡暗歎那麼鮮美的魚一會兒涼了該多可惜。

可杜薇一直瞠著殷切期盼的眼睛追問,她不好意思被人盯著胡吃海塞。

聽了薑近對結婚原因含糊其辭的解釋??“好像是關於母親那邊的繼承權,我也不太清楚。”

杜薇擰起精致的眉頭深思:“他母親?冇聽說過有這部分股份啊,她媽媽去世很多年了。”

薑近好不容易抽空用筷子夾起幾條紅毛蟹腿肉塞進嘴裡,在杜薇目光重新看過來前迅速咽下去。

“你可能不了解,他媽媽去世時他才十歲,未成年。”

“嗯嗯,所以繼承不了財產,他媽媽名下的財產當時應該是分配給他爸爸和他外公外婆。”

“他外婆比他媽媽更早去世。”

“噢??難怪他提到外公的遺產,是外公去世時重新分配了一部分他媽媽的財產,其中包括重工集團的股份。”

杜薇仍覺得蹊蹺:“可他外公去世是他大三那年,我記得陪他參加過葬禮。那時候他已經成年了,該繼承的那一年肯定已經繼承,怎麼會拖到現在?”

“他說外公的繼承條件有額外要求,不是成年就滿足條件,還得成家。”薑近見杜薇對宋雲開家私事比自己更了解,覺得冇什麼可隱瞞。

杜薇凝神深思半晌,覺得其中有太多說不通之處,喃喃低語:“現在君騰蒸蒸日上,他怎麼會起念去參與重工集團的經營?和一體化鑄造有關麼?”

薑近:“冇那麼複雜,他隻是想牽製他爸,他們父子關係不好。”

杜薇搖搖頭:“古怪就在這裡。如果真有能牽製他爸的股份,他在大三那年就可以選擇直接找個人假結婚儘早把財產繼承了,反倒不用那麼大動乾戈……”

說到這裡她警惕地瞥了眼薑近,露出一種意識到險些說漏嘴而後怕的神色。

……說實話,演技不太好。

薑近知道她今天有難聽的話要說,早有心理準備。

杜薇行雲流水地擠了個假笑,舉起麵前的酒杯,轉移話題道:“薑小姐怎麼酒一點不動呀?”

喝的是清酒,對女士而言比較柔和。

隻是薑近冇想到她那些難聽的話不是衝自己來的,而是衝宋雲開去的。

兩小時後,薑近隻覺得頭疼欲裂,又不像是酒的功勞,而是杜薇談起的宋雲開家事信息量太大,燒cpu。

“不知你聽??冇聽過公司的人開玩笑說我是??隱形老板娘?”杜薇努力演著酒後失言的狀態,“嗨,我哪敢當老板娘!”

她像是用儘畢生功力才順利聚焦到對麵薑近的臉上,手指懸在半空:“那個位子那麼好坐嗎?會受他牽連丟、掉、命、的。”

酒是溫的,薑近卻感到脊背發寒。

突然,背後真的傳來一陣氣流,她驚懼地回望。

包間門打開,宋雲開風塵仆仆邁進門來,一身黑色暗紋高定西裝,內裡鴿血色暗紅襯衫領觸目。

薑近在怔了兩秒後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幻覺。

“你怎麼來了?這才,”她掃了眼手機上的時間,“9點半?”

明明記得總助報備說十點以後才能到江城。

演醉酒實際冇醉的杜薇露出訝異警覺地表情。

宋雲開冇看她,蹙眉顯出一點對服務生擺放添座位置的不滿,把座位拖到薑近身邊,長腿一撂,鬆鬆領口靠向椅背:“我不能來嗎?杜薇我又不是不認識,”

說著一隻胳膊繞到薑近身後攬過她的肩,“你早說要跟杜薇吃飯,我倆新婚不該一起行動麼。”

杜薇盯著他搭在薑近肩上的那隻手,臉色瞬間轉白。

薑近身上肌肉崩得太緊,對那隻手的感知反而並不強烈,但杜薇剛告訴她宋雲開的可怕,現在的距離難免讓她腦中警鈴大作。

宋雲開雖然笑著,眼裡卻冇有一絲笑意。

看杜薇的表情再算算時長,大概該嚼的舌根已經嚼完,輪到他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