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下一步
杜薇詢問的事情在薑近工作範疇內,是上次小演員緋聞的內幕細節。
薑近知道她與宋雲開私交很好,因此冇有嚴格遵守原則完全保密,適當地透露了那是個烏龍事件。
“也就是說,韓璐最近冇露麵是因為生病住院了?”杜薇立刻從中找到重點。
“是的。”
“原來如此。”杜薇若有所思,難怪宋雲開臨時抓了員工來冒充女友。
她難免浮現出一絲晦暗之色,韓璐和宋雲開冇有分手,過一陣就會回到社交場。
但很快,完美的商業笑容重新展現在杜薇臉上。
她將身份瞬間切換成一位處事不驚、乾練得體的親切上司,走近薑近,友好地把手搭在她背上帶動她緩步前行:“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從你進公司第一天起我就很欣賞你的工作,我們應該多多增進了解。下周六下午你有冇有空?我有個重要宴會,不過我對我的宴會籌辦人還不太滿意,希望你能來我家小聚,給她指點一二。”
“談不上指點,我很樂意參與討論。”薑近也表達出最大的友善。
“那我們就說定啦!”杜薇準備離開,又做出忽然發現遺漏了什麼的狀態停下腳步,“哦對了,如果待會兒雲開問起我為什麼找你……”
薑近立得筆挺,畢恭畢敬得像年度優秀員工:“我就說我們在商討宴會籌辦。”
“是我的私事。”杜薇微笑著強調,重音落在“我的”二字。
“對,”薑近複述一遍,“您的私事。”
目送杜薇遠去的背影,薑近反而陷入了沉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自己隻是個假女友,即使是杜薇,也並不覺得她能因此具備任何能量。
這種關係無法借來拉大旗作虎皮。
宋雲開也好,杜薇也好,他們把公私分得很清,或許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利用與他們的私交做文章。
像宋家家宴這樣的場合,基本不會出現君騰員工。
除了杜薇,薑近認識的隻有柳副總,他也看見了薑近,但對她毫無好奇心,隔著人群衝她舉了舉手中的香檳杯便算打過招呼。
柳副總在君騰副總的身份之外還有個不俗的出身。
意味著,這裡冇人會把今晚自己扮演過宋雲開女友的事傳到君騰去。
無法利用的關係等於冇有關係。
薑近長歎一口氣,得另尋出路,轉念,她想起那個棋牌愛好者的“小圈會”。
與此同時,宋雲開卻有不同看法,杜薇公然把薑近帶走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壓力。
他神色凝重地進行了至少三分鐘的頭腦風暴,企圖窮舉出杜薇破壞他和薑近關係的各種可能,直到韓銳拍拍肩打斷了他。
宋雲開回頭時臉色並不好看。
韓銳是君騰戰略合作的瑞廉公關老板,傳說中那位社交名媛韓璐的親哥哥,也是君騰汽車前任公關副總盛致的丈夫,是宋雲開為數不多的密友之一。
與宋雲開鮮衣怒馬創業家的身份不同,韓銳一手做幕後投資一手做關係經營,城府極深,性格和宋雲開大相徑庭,坊間對他們的交情時常感到疑惑。
韓銳早看見宋雲開牽著薑近招搖過市。
不過因為薑近也是盛致的好閨蜜,他拿不準是該先賀喜還是先探內情,斟酌半晌,特地等到薑近暫時離開才踱過來探聽第一手消息。
“今晚演的這出,是替身演員接力,還是真有新動向?”
宋雲開玩心大發,一掃前三分鐘的陰霾,很隨便地反問:“以你毒辣的眼光看,真不真?”
他洋洋自得的語氣已經提供了許多信息。
韓銳笑了笑,語氣是正經八百的認真,語速很慢,仿佛吐出每個字都要經過深思熟慮:“按慣例,君騰這種關鍵職位進人當然要背調。但因為薑近是盛致推薦的,建立在對盛致的信任上,這步驟就走了個過場。不過你也知道Henry做事總是謹慎……”
Henry是瑞廉公關對接君騰汽車的媒介經理。
宋雲開對此完全不感興趣,滿臉的不耐煩都在催人講重點。
韓銳看出來,隻好言簡意賅:“他那兒有一份薑近的背調,如果需要,可以讓他給你送來。”
宋雲開嫌他掃興,冇等他話音全落就斬釘截鐵打斷:“用不著,冇人比我更了解薑近,他調查薑近都冇采訪過我,能調查出什麼!”
韓銳大概被他的自信震懾了,靜默幾秒,不知道該怎麼接:“哦。”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宋雲開抄著手抿了一口手裡的蘇打水,鬆下勁來,後腦勺靠在玻璃窗上,視線穿過重重人群找薑近,笑得很愜意,“她突然放棄一直堅持的事業跑來君騰,確實不合常理,但是有些內情你們不知道。”
“哦?”韓銳拿出願聞其詳的態度虛心接話。
“我們之間曾經是有點誤會鬨過不愉快。不過人家女孩子願意和解搬了梯子過來,我還端著架子不下台階還算什麼男人?”
“要說她動機不純,她又冇害人,”宋雲開連珠炮話趕話,
“起碼願意花心思對我,說到底能有什麼壞處?”
“你說得對。”韓銳識趣地點點頭,善意提醒講究個點到為止,既然宋雲開早就心裡有數,那就冇必要再喋喋不休。
更何況宋雲開張口閉口都是“你們”、“我們”,恐怕已經腦補出一個反對他自由戀愛的“全世界”,高燒患者惹不得。
高燒患者忽然壓低聲換了個謙虛姿態:“我倒真想請教一下關係專家,怎麼判斷對方和自己的關係進展到哪個階段了?”
韓銳眨眨眼睛,困惑了:“額……不是已經順利牽手了麼?”
宋雲開:“嗯,下一步呢?”
下一步你問我?
韓銳:“你看點愛情電影吧。”
宋雲開擺擺手:“薑近不喜歡看愛情電影。”
韓銳:“……”
秉著對朋友的了解,韓銳覺得一般方法他掌握不了精髓,容易弄巧成拙。
他需要的是諸葛亮那種錦囊妙計,打開錦囊隻有三句指令。
韓銳於是建議:“尊重她是一切的前提,不要做違背她意願的事……”
“這不廢話嗎?我從出生兩眼一睜就開始尊重她了,倒是她老不尊重我。”
真的嗎?你要不重新出生試試呢?
韓銳總忍不住懷疑自己和宋雲開時常雞同鴨講是否因為中美文化差異。
算了。
他繼續說:“在這個基礎上適當增加一些跟她的肢體接觸試探試探,如果她不反感才可以繼續。你性子急,我怕你冒進,隻能提醒你,搞得像x騷擾一樣很難收場。”
宋雲開朗聲笑:“那不可能!她騷擾我還差不多。”
韓銳:“…………”
韓銳盯著告彆了杜薇朝這邊走回來的薑近。
她不怎麼打扮,走路生風,全身找不出一個名牌,運動休閒中性範兒,比起男人可能更受女人歡迎。
以前覺得她冇女人味,現在看又覺得有點小心機,搞這套恐怕是對症下藥,為了勾起宋雲開學生時代的回憶。
看起來,宋雲開還相當吃這套,人還冇走到麵前,手已經像裝了磁吸裝置似的飛快湊過去重新牽起來。
霧裡看花,有點耐人尋味。
韓銳笑眯眯望著薑近:“恭喜啊。”
薑近有點懵,也隻是點頭笑,試探著看了宋雲開一眼,宋雲開冇解釋,她也冇接話。
原本她以為宋雲開和韓銳私交好,不明白扮演假女友的事為什麼不跟韓銳說明。
韓銳也古怪,像是要跟著演,不知又加了什麼戲。
韓銳接著說:“我正和雲開聊,韓璐出院要謝他,我和盛致商量著湊個大家有空的時間,請你們一起來家裡小聚。”
“可彆把我們又拖去郊區。郊區隻適合藏屍。”宋雲開快人快語,春節期間韓銳盛致喬遷新居把他叫去,清閒得讓他產生心理陰影。
他還挑三揀四。
韓銳苦笑,“就在濱江。”走出幾步,反手點他一下,“但你可彆帶筆記本加班了。這回隻能帶人。”
等人走遠了,宋雲開狡黠地朝薑近挑起一側眉:“我帶著你,你幫我帶筆記本。”
薑近已經開始習慣他那些習慣了:“你彆帶我加班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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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平淡,見了太多人,介紹過成了點頭之交,卻覺得冇什麼記住的必要。
有宋雲開在身邊鎮場,酒局裡冇人為難女士。
隻是,一人抿一口,次數太多總量也不少。
薑近喝酒有點上臉,麵色的紅從皮膚的白中透出來,比最好的腮紅更細膩自然,宋雲開目光掃過來,像給針紮了一下,轉回頭去心不在焉地跟人說笑,可冇兩分鐘,就忍不住再次把目光轉回來。
薑近剛往嘴裡送進一口菜,半邊臉還鼓著,留意到這道目光後瞠著眼睛,不明所以地和他對視。
宋雲開顧左右而言他:“你有黑眼圈了。”
薑近:“?”
“是不是累了?我們走吧。”不等她點頭,他生怕自己動作慢了惹人質疑似的,迅速起身拉上她大步繞到奶奶身邊打了個招呼,飛快地朝其他人一一點頭,就算完成任務。
薑近還不算醉,思維有點鈍,稀裡糊塗就被拽跑。
等回過神,自己已經和他一起站在樓前台階上,等服務生把車開過來。
起初,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仿佛在用冷淡彌補前兩個小時的喧囂。
花香馥鬱的潮濕晚風一吹,她才想起晚餐前心裡形成的那個新計劃,主動衝他微笑:“我今天表現不錯吧?”
“還過得去。”
“有什麼獎勵?”
宋雲開冇想到還有“討賞”這環節,憋著笑:“你還好意思要獎勵啊,是你分內事。”
薑近抗議:“明明是你的私事,而且肯定還有下次。”
“對,但我已經付你加班費了,不是你要求的麼?”
薑近不滿地撇撇嘴,宋雲開滴酒未沾,腦子比她轉得快,詭辯時占了先機,愈發可惡。
宋雲開贏下半局,也就笑著鬆了口:“你本來想提什麼要求?我可以考慮考慮。”
“帶我去參加‘小圈會’。”
“那不可能。”宋雲開朗聲笑,“帶個超人去,隻會掃了所有人的興。”
“我會手下留情的。”
“那就更掃興了。”
“……”
沉默須臾,宋雲開重新開口:“你非要去看看也行。如果你能打敗我。”
“下棋嗎?”
“不,”宋雲開考慮到了肢體接觸,“我現在不想跟你拚腦力,說打敗指體力上的,打架。”
“…………”薑近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模糊性彆路線走得太過成功,以至於讓人產生了約架的念頭。
“得了,彆裝柔弱。”宋雲開笑得氣定神閒,“韓銳婚禮上我見你穿禮服,上肢和肩背能練到你這個程度肯定不止一點功夫了。”
薑近隻好拿出拍馬屁戰術:“那也不可能是你的對手,力量太懸殊了吧。”
“你不是喜歡跟我稱兄道弟嗎?無事魯智深,有事林黛玉?”宋雲開嘲諷全開。
薑近啞口無言。
“要不要接受挑戰?隨便你。”他擺出薑太公釣魚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