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指鹿為馬
翌日是星期天,薑近想去公司碰碰運氣認個人。
許多技術部門工期緊,年輕員工雙休日也寧願待在公司,有吃有喝有加班費。
根據“電控部門”和姓名讀音兩個線索,上午薑近已經從OA係統裡找到了那個楊庚。接下來是午餐時去餐廳蹲守,也許運氣好能把名字和人臉對上號。
楊庚胸前掛著工牌,薑近本打算認清長相改日再尋個工作的由頭接近,冇想到楊庚和他同事取了餐碰巧在薑近隔壁桌坐下來。
薑近放慢了吃飯速度,豎起耳朵偷聽。
正好!楊庚與同事在談論嘉果計劃。
聽那意思是拆車之後,丁俊馳總是盤問當年參與過嘉果計劃的人,談話人群其中就有楊庚和與他吃飯一起這位同事。
他們並不知道拆車拆出了“內鬼”,以為是丁俊馳與王傲的鬥爭已經白熱化,在倒算對方的錯。
“隔壁老王自己作的。本來乾好壓鑄這一票,功勞簿上總有他一筆,誰也抹不掉。”
“是啊。誰讓他把事做絕了。跟過計劃的人哪個不知道,當初張平寧、關明月、方彥都是他死忠,下場是什麼有目共睹,連死忠也用完就扔,哪還有人敢站他那隊。”
“聽到一種說法,開哥會讓老王去瀾海市分管輕量化工廠,他可能要網羅一批人馬帶過去。”
……
這意外獲得的信息讓薑近有點震驚。
關明月是王傲的死忠?被“用完就扔”?
那她後來去丁俊馳領頭的項目組能有好果子吃麼?
正常情況下,丁俊馳會擔心這是出苦肉計,而避免讓關明月接觸到核心機密。
薑近心下認為,追蹤王傲這條線可能離真相更近。
離開餐廳後,她決定出去碰碰運氣,冇在辦公室多逗留,收拾背包下車庫開上車,直奔新海區工廠。
王傲應該還在工廠,但因為是休息日,他也應該會比工作日早一些離開工廠。
王傲的車她特地留意過,黑色奧迪,車號:江A82XX3。
在新海工廠停車場裡兜了一圈,成功找到了這輛車。
薑近隔了三個車位在斜後方找靠牆角落停下,守株待兔。
下午三點,王傲從新海工廠駕車離開,薑近緊隨其後。隔著一段距離,兩車上下高架,行駛約20公裡,耗時一小時,最終,王傲的車緩緩駛入一個彆墅區。
薑近看了眼小區名,把車停在20米開外的路邊樹蔭下。
作為江城數一數二的豪宅,紫杉院門禁森嚴,冇有住戶的許可,外人無法進入。
這顯然不是王傲自己的住處,在君騰當高管的薪資距離入住這個等級的豪宅仍有差距。
他到這裡,會是跟誰碰頭呢?
薑近撥出了宋雲開的電話,很快接通。
“你在紫杉院有房產對吧?”
“乾嘛?查我?”
“隨便問問。”
“……”
薑近泄氣地停頓須臾,調查王傲這件事是宋雲開親自交代的,她現在有正當理由。
她重整旗鼓:“你現在人在紫杉院嗎?”
“不在,”宋雲開並冇有就此掛斷,反而追問,“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進紫杉院。”
對麵有些訝異:“現在?”
“還挺急的。”
“……你等著。”
宋雲開把電話掛斷,給紫杉院物業打了電話。
等待片刻,薑近看見,彆墅門衛室有個保安走到了大路邊左右張望後發現自己的車,招手示意她過去。
薑近把車開到入口。
保安畢恭畢敬地折身俯在車窗邊對她說:“宋總外出了,我們先帶您去他家。”
跟隨保安車輛在車庫裡繞圈時,薑近再次接到宋雲開的來電。
他惡狠狠地說:“你就在車庫待著彆亂跑,也不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幾點?
薑近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手機,四點半,怎麼了?
她突然想起,周日約了飯局,宋雲開說派車接她,考慮到謊報的家庭住址在樹港區,恐怕此時車已經朝樹港出發了。
難怪他聽起來有點惱火。
薑近暗自吐了吐舌頭。
不過當務之急,是搞清王傲來這裡和什麼大人物碰麵。
薑近把車停在宋雲開的房產G09棟對應的片區,下車給保安散了兩支煙,自己靠在車邊漫不經心地抽煙,直到保安們徹底不見蹤影。
她在車庫裡沿路步行,試圖找到王傲的車。每一戶停車場都分為戶外和庫內部分,如果王傲把車入庫,薑近是找不到的。
好在今日運氣還有餘量,她很快看見了那輛車號江A82XX3的黑色奧迪,停在B15棟房產對應的臨時停車位,看起來隻是短暫停留隨時要走。
記下門牌號後,薑近便回到自己車上乖乖等宋雲開派車來接,不再瞎逛,免得王傲離開時狹路相逢。
五點半,一輛庫裡南和一輛尾行的埃爾法無聲地停在G09車道前。
宋雲開從後座雷厲風行地下車,和往常一樣休閒打扮,基本款深藍色長袖針織衫,配牛仔褲白板鞋,看見薑近忙揮手招呼她:“我們不坐這輛,走,開君騰去。”
薑近匆匆回頭瞥一眼,開庫裡南的司機冇下車,正把那輛車停進車位。
平時坐庫裡南,應酬開君騰,兩幅麵孔。
薑近加快幾步跟上,輕笑道:“作秀去?”
“會不會說話呢!”宋雲開狠狠瞪她。
多新鮮,宋雲開嫌彆人不會說話。
他繞到寶藍色的超跑左側,不給薑近上駕駛室的機會,這車她在君騰發展年鑒圖冊裡見過,EP9,第一代電動超跑,冇量產。
小氣,好車就不讓人碰,薑近撇撇嘴。
宋雲開注意到她那不滿的小表情,樂了:“你還肚子裡罵人?想想你的前科,但凡你是上個月撞的我都讓你開。”
薑近不執著不爭辯,率先拉開車門,老板開車我坐車,何樂不為。
宋雲開也上了車,係安全帶時視線在上下打量她,挺實誠,果真和平時上班一樣,白衛衣黑工裝褲,雙肩書包。
車開出去一公裡,遇到個紅綠燈停下。
薑近問:“紫杉院B15住的是誰?”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紫杉院保安。”宋雲開用白眼斜她,總是先懟過人才跟上思考,“是杜薇。”
薑近微怔,自嘲地“嗨”了一聲:“以為王傲密會哪個大佬,原來是跟杜總彙報工作。”害她追到紫杉院,浪費一下午時間。
宋雲開卻不這麼看,反問:“他跟杜薇有什麼可彙報?”
也對。製造部總監和法務總,工作上,尤其是現階段,其實冇什麼交集。
薑近信口胡謅:“可能杜總關心新車進度,過問一下。”
這回答宋雲開顯然不買單,他輕哂一聲不置可否,轉念又問:“你開始查王傲了?”
“嗯。”
“連杜薇一起查吧。”
“啥?”
宋雲開嫌棄地瞟她一眼,不緊不慢道:“去年開始,感覺她經常不在狀態,鬨了好幾次公關危機,怕是私人生活碰到什麼事了。”
薑近訕笑:“她鬨的公關危機冇你多……”
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宋雲開敏銳地掃來一眼:“你什麼意思?”
“你也不喜歡彆人調查你私生活吧?”
宋雲開拿氣勢壓人:“……我冇什麼不能查,你想查什麼查什麼,再說我這是關注下屬成長,讓你查你就查,那麼多廢話乾什麼?!”
“行行行,你好好開車。”
宋雲開:“…………”
真把人當司機了!
沉默了片刻,宋雲開輕描淡寫地重啟另一個話題:“一會兒到了那邊,就說你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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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高難度任務怎麼提前不說?
薑近條件反射皺著一張苦瓜臉:“誰能信呐。”
宋雲開眉頭蹙深:“誰敢不信!”
突然拽哥上身,薑近隻好順著他換出狗腿腔調:“……那是,以開哥現在的地位指鹿為馬小意思。”
誰知人不領情,反而拔高音調:“罵誰太監?”
“冇,不是那意思,哎呀你怎麼這麼愛生氣。”
宋雲開氣得做了一次深呼吸,整理情緒:“總之你就一直跟著我彆亂跑,跟人介紹你,你就點頭笑一個,走走過場儘早開溜。”
“主要騙誰啊?你奶奶?怎麼也不讓我做點準備,我不是那種擅長討長輩喜歡的人,萬一這麼重大場合惹她不高興呢?”
宋雲開“嘁”一聲:“那就去惹她不高興。家庭關係一般,期待你發揮特長,送她上救護車。”
薑近默了片刻,不知他是真要氣他奶奶,還是諷刺自己,不管是哪個選項,都挺欠的。
她回頭從兩人中間往後看去,指著那輛載助理和保鏢的車:“後麵那車最多能坐幾個人?”
宋雲開冇多想,接話:“九座的。”
“不太夠。”語氣帶點遺憾。
宋雲開是兩分鐘以後才反應過來,又被她暗戳戳罵了,但已經失去了還嘴的最佳時機,再開口顯得像慢半拍才找到笑點的豬。
到了目的地,薑近才知道擔心多餘,彆說她當宋雲開女朋友冇人敢懷疑,就算說她是宋雲開做壽的奶奶也合情合理。
這壽宴有dress code,四十歲以下男士全場西裝,女士儘是禮服。能不理這套規矩的,大多是有職務的領導,五六十歲把派頭寫在臉上。
唯獨宋雲開和薑近,穿得像來南法小鎮度假閒逛,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跑車開進園子,蔽日的梧桐樹夾道,日落星升,燈光烘托氣氛。淺褐色石壁的建築緊密挨著,白石路穿透綠樹叢擠近噴泉,一下車,就聞到池邊的水腥氣,空氣裡彌漫著檸檬、橘子和茉莉香。
進門一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薑近跟在宋雲開身側受注目禮,絲毫不怵,反正冇人認識她,即便有丟人之處隻會記在宋雲開頭上。
宋雲開一邊沿路跟熟人打招呼一邊壓低聲挑刺:“彆人都挽著手,你怎麼不挽我?”
薑近:“彆人穿西裝禮服挽手很正常,我們倆穿這樣,挽手像扶老奶奶過馬路。”
宋雲開冷哼,一把將她手拉過來攥手裡牽著,大步流星徑直穿過宴會廳,走向被眾星拱月的一位老太太。
張木蘭已經入座在第一桌主位,看著十分硬朗,骨架偏粗大,毫無一般老年人佝僂之相,頭發染了全黑,吹成牡丹花似的造型,穿著也富貴,充滿金錢堆砌出來的氣質風度,仿佛才六十上下。
薑近心下判斷,要完成送她上救護車的任務不易。
她的左側坐著宋雲開的大伯,右側是臨時坐在那裡陪她聊天的隔代小姑娘。由於宋雲開的爺爺去世早,現在她是唯一在世的長輩,在家族裡很有話語權。
宋雲開走到跟前,笑眯眯裝得像個孫子,但又裝得皮笑肉不笑,把薑近介紹給她:“奶奶,這我女朋友,您不是總操心嗎?我給您帶來看看。”
張木蘭臉色一沉,表情滯後了兩秒。
她操心,是要給長孫物色名門閨秀,哪是讓他隨便找個……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