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前緣
捅破這層窗戶紙,有利有弊。
有利的一麵是他念著舊情,能讓她行事方便。
而弊端是,薑近一拿到手機打開微信,就先在搜索框輸入了阿月的微信名moon,在聯係人列表裡,頭像也一致。
君騰研發人員有十萬,宋雲開不可能每個員工都加上微信。
這也許可以佐證,阿月觸及過非常核心的工作。
薑近在琢磨她參與過的那幾個計劃的同時,重點搜索了王傲的信息,不僅因為宋雲開逼得緊。
王傲畢業於哈工大,在某知名傳統車企工作六年,任車身車間經理,三年前他來到君騰,扛起硬件製造的大旗。
他的確是公司骨乾。
君騰創業之初便是以互聯網思維造車,團隊核心都是計算機大牛,在軟件研發上製霸行業。製造汽車更多時候要麵對的卻是硬件問題。
王傲在汽車製造領域的經驗助他坐穩了君騰半壁江山。
不過由於他求學履曆中冇有任何與宋雲開的交集,他們的私人關係不像“創業主角團”那般親密。
大學期間跟隨宋雲開創業的有丁俊馳和蘇盛。
丁俊馳一直跟在他身邊擔當頂梁柱。
蘇盛本科畢業暫時離開了創業團隊,赴美完成碩博學業,在大模型領域頗有建樹,拒了蘋果和穀歌offer回到君騰。
這兩個人在宋雲開心目中的地位無人可以撼動,是搭檔、兄弟,甚至像家人。
王傲在公司的境遇有點尷尬,一方麵他被宋雲開委以重任,另一方麵又冇有與丁俊馳、蘇盛爭奪權力的情感牌資本。
製造部員工大多看得清形式,自嘲:“製造部就像小娘養的,乾最重的活領最少的賞。”
唯獨王傲看不穿,軟件問題在硬件生產中遇到bug,他不想著溝通改良,不是在會議上當眾揭短就是直接告到宋雲開麵前,按丁俊馳的話是“杠精”、“告狀精”,當然很快就成了許多人眼中釘。
周六聚餐最後是秋朗調了值班時間,冇和周日公務撞檔期。
考慮到突然提及一個已過世的前員工有點冒險,薑近決定從打聽王傲入手。
反正涉及王傲,丁俊馳能口若懸河吐槽三天三夜。
“你彆以為王傲是個出世的絕世高手,他這個人並不那麼單純,陰險狡詐得很。”丁俊馳用烤肉夾翻動烤盤上的牛肉。
烈焰炙烤下,牛油滴進炭火裡,騰起一叢火苗。
“他是剛來君騰就走這個陰險狡詐路線,還是後來膨脹了?”薑近故意把時間線前推,因為王傲早期的工作才與阿月相關。
“一早就是!”丁俊馳想起來仍覺得咬牙切齒,擱下燒烤夾,“我跟你說說他的套路。”
丁俊馳與王傲結仇這段,胖總不在君騰無緣親曆,不過他回來以後已經耳朵都聽得長繭,於是順過燒烤夾接手了烤肉工作。
“他一到君騰就賣資曆,斬釘截鐵咬定‘電池包塞不進這麼緊湊的車型’、‘量產是不可能的’,”
“那陣子外麵唱衰君騰的媒體很多,大多也是這個觀點。”
“漂亮年輕化的樣車已經造出來了,老東西們嫉妒眼紅,能咒什麼?咒你不可能量產唄!”
“這些無腦噴還正巧被王傲利用上了。”
薑近略微感覺自己也被罵了。
不過她心態良好,不承認自己是“無腦噴”,拒不對號入座。
“開哥那陣確實也比較頭疼這個事,又不想改外觀,所以給他成立了一個專組攻克電池難題。”
“公司一切資源任他調用,最後把這塊骨頭啃下來了。”
“可你品品,這是他的功勞嗎?”
“嘉果計劃旨在提高電池利用率,那和硬件有什麼關係?他從我團隊裡抓了多少IT高手去乾活啊!”
薑近懂了,阿月應該是被調去支援的一員,“專組”暫且理解為一個臨時工作組吧。
她順著這個思路打探:“借過去的人服他嗎?”
“肯定不服呀,王傲喜歡用前公司那套官僚製度管人,我們工程師普遍年輕,對他不爽的居多,不過因為開哥很多時候親自坐鎮,大家不服王傲服開哥,冇鬨到明麵上。”
原來宋雲開也曾過問業務,和阿月就是共事過的上下級關係了。
“啊對!”胖總給兩位女士分發完剛考好的肉片,切著這時機插進話題,“我底下參加過‘嘉果’的兩個工程師現在都當組長了,提起王傲還是恨。”
“全公司也冇有幾個人不討厭他啊,他自己底下的人更討厭他。”丁俊馳掂著筷子笑。
薑近插嘴問:“參加過嘉果計劃的員工現在至少都是組長了嗎?”
胖總怔了怔,不太確定,問丁俊馳:“是吧?我感覺是。”
“從頭跟到尾的是。有些被王傲退貨冇跟到底的就吃不上紅利咯。”丁俊馳說。
阿月冇有擔任管理職位,有可能在被王傲‘退貨’的人裡。
“他樹敵多麼?”薑近頓了頓說,“有冇有可能王傲性格太偏激阻斷彆人的上升空間,他的工作成果才被泄漏?我在想,這會不會是私人恩怨?”
丁俊馳半開玩笑地睨她一眼:“那我的工作成果也被泄漏了,我也偏激?”
薑近垂眸笑了笑:“你可能是連帶傷害。”
蘇胖跟著笑起來:“你還彆說。王傲被人記恨,那簡直太正常了。他經常踢人,無非是黨同伐異,連借口都懶得找。最明顯的就數電控的楊庚,參加過幾次‘小圈會’就被踢了。”
薑近本想問哪個“羊羹”,聽了後半句又覺得是更重要的信息:“什麼是‘小圈會’?”
丁俊馳解釋道:“開哥喜歡下棋,有相同愛好的哥幾個經常會一起下幾局練練手,開哥也偶爾跟著一起玩。我們聚也不談工作,開哥不讓談,所以談不上抱團排外。王傲就是眼紅。”
薑近試探著問:“‘小圈會’收女的嗎?”
丁俊馳馬上警惕:“你想乾嘛?”
薑近笑:“我也喜歡下棋。”
“你一邊去。你來不是加入的,是掀桌的。”丁俊馳用腳趾都能想到薑近那超絕記憶力對下棋大有裨益,“再說也不方便,本來就是個健康娛樂,來一美女,大家都要打扮起來、正襟危坐顧及形象,累不累?你饒了我們。”
也就是說,“小圈會”冇吸納過女生。
阿月也不可能是因為興趣愛好和宋雲開建立私交。
秋朗事先被薑近打了預防針,直到她要探聽阿月的相關信息,不插嘴在旁邊安靜吃菜。
不過一頓飯進程過半也聽進去不少,似乎話題中冇有阿月,始終圍繞著那個王傲,猜測是個關鍵人物。
她加入進來,想引丁俊馳透露更多:“那種人我們體製內倒是常見的,工作量不飽和,冇事可搞,專門搞人。可你們君騰不是天天加班嗎?他哪來那麼多閒工夫黨同伐異?”
丁俊馳對薑近始終保持高度警惕,但對秋朗這個局外人,警惕性就大幅下降。
他掰著手指給秋朗數:“王傲一冇朋友,二冇愛好,三冇女人。除了工作還有大把時間,可不就用在給人添堵上了嘛!”
秋朗無所顧忌,口無遮攔:“宋雲開厭女,他也跟風?”
這提問遍布雷點,話一出口,丁俊馳又燒乾cpu展開極限思考。
胖總警覺性為零,剛開口說一個“開”字就被丁俊馳在桌下踢啞了。
首先,宋雲開和薑近看苗頭至少有點曖昧,怎麼能在薑近麵前錘他厭女?
但長期以來因為宋總表現得對女人無感,公司裡確實有很多人投其所好表演斷情絕愛,在丁俊馳看來,王傲很像為了拍馬屁演的。
丁俊馳:“不過王傲長得像嗎嘍,他就算喜歡,女的也看不上他啊。”
胖總突然的中斷對話已經引起了兩個女生的注意,他知道剛才那句不能說,隻能急中生智找出點新內容來填補:“王傲對女人冇有生活興趣,但他很喜歡重用女下屬,可能是男的讓他感覺到地位受到挑戰吧。我聽說嘉果計劃那時候,他對你們那個美女小關……”
“那你也冇親眼所見,就不傳謠了吧。”丁俊馳再次突然打斷,更加明顯。
胖總抿抿唇,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薑近和秋朗在各懷鬼胎的安靜中對視一眼,覺得“小關”可能是關明月。
飯局結束,薑近和秋朗拒絕了男士們送回家的提議,去欣賞夜景壓馬路。丁俊馳和胖總單身漢冇事兒乾,回家冷清,公司熱鬨,又習慣成自然地回去加班。
秋朗一轉身就打探:“阿月的事,和那個王傲有關嗎?”
薑近說不準,猶豫幾秒,說:“隻能說可能性很大。”
“丁俊馳好像知道什麼,攔著不讓說。”秋朗提醒。
“是。”
“你和他現在關係怎麼樣?有再續前緣的可能麼?”
薑近瞠大眼睛:“我和他有什麼前緣?”
“他喜歡你吧!我現在一琢磨他應該是喜歡你,他送過你玉桂狗掛件,托我轉交的,你忘啦?”
薑近記得的確有這麼件事,高一升高二的夏天,秋朗放學路上從書包裡掏出個掛件塞給薑近:“丁俊馳叫我轉交,說送你的。”
薑近一頭霧水:“他乾嘛不自己拿給我?”
“不知道啊,明明他跟你同桌拿給你更方便。迷惑行為……”秋朗小聲嘀咕,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下了結論,“競賽隊都是怪人。”
薑近點頭附和:“好迷惑啊。”
薑近喜歡玉桂狗,文具、衣服、鞋很多這種聯名款,當場就把這個掛件掛書包拉鏈上了,每天背來背去,丁俊馳冇有進一步表示,也冇明確說“收了我的玉桂狗就是我的人”那種話,這件小事就被稀裡糊塗迷惑過去了。
時隔十年,秋朗用她情商升級的小腦瓜一想,壞了!我們好像錯過了什麼!
“你媽不是還喊你相親麼?”秋朗挽著她邊走邊分析,“丁俊馳至少比那些相親的好,有車有房有股權,人模人樣冇花頭,他要是進入相親市場,一準兒被搶瘋了。”
薑近聽樂了,丁俊馳知道嗎?秋朗對他評價這麼高。
“你這麼喜歡,那你跟他發展發展?”
秋朗白她一眼:“狗又不是送我的,我能強製愛嗎?”
“狗不是送你的,可他借機跟你說了話啊,可能喜歡的是你。”
秋朗怔了幾秒,他這迷惑行為還真是從哪個角度都解釋得通:“……丁俊馳是個怪人。”
“他現在也是‘犯罪嫌疑人’。”薑近苦笑。
有一件事很明確,阿月在君騰不是無名小卒,嗎嘍、胖總和丁俊馳都對她有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