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既來之則安之
不一會兒,劉桂香端著碗進來,這碗也粗糙的很,還豁了一個口子。
劉桂香叮囑江會會把有豁口的那麵朝外。
江會會端著碗喝起了薑湯,這薑湯裡還熬了紅糖,對江會會來說屬於可以接受的範圍。她捧著碗,一邊吹著氣讓薑湯涼快一些,一邊很乾脆的大口喝了下去。
劉桂香看著閨女喝得這麼痛快有些欣慰,平時這個二女兒做事極為磨蹭。彆說喝薑湯了,就是喝玉米碴子粥,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催她,她就說玉米糊糊剌嗓子,說喝快了噎得慌。喝一點,就說喝飽了。平時家裡屬她吃得慢吃得少,整個人也長得瘦瘦小小的,都十一歲了,瞧著像九歲十歲的。
如今生病了,想來是受了苦,總算知道要大口大口喝薑湯了。
等江會會喝完,劉桂香見她額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心下滿意。拿出個桃酥給她:“你先吃點桃酥,媽做著飯,做好了給你端回來。”
江會會乖乖點頭,又躺回去。
劉桂香又去忙活了,不一會兒,屋裡傳來說話的聲音:“丹丹,建設,翠翠,你們下學了?”
接著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嗯,媽,會會好點兒了嗎?”
“十點多的時候又燒起來了,我給她熬了薑湯,等會兒看看有冇有用。”
很快,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瞧著十三四歲的女孩,一個差不多年齡的男孩和一個六七歲的女孩。
他們進屋也是先關心江會會:“會會,還難受嗎?”
江會會搖搖頭,小聲說:“好多了。”
最大的那個女兒伸手將江會會額頭的毛巾拿下來,毛巾被江會會敷了一會兒,已經不涼了。
那女孩把毛巾遞給那個男孩,說:“建設,把毛巾拿去水房,用自來水把這毛巾好好衝一衝,衝涼了再給會會用。”
那男孩很聽話的點頭:“行,大姐。”
江會會聽著,記著他們的身份。
接著,那個大一些的女兒又和那個小女孩兒說:“翠翠,去拿把梳子,我給你二姐梳梳頭。”
小女孩立刻脆生生應了,扭頭去拿梳子。
江會會有些震驚這個女孩在家裡說話竟然這麼頂用。她說什麼,弟弟妹妹們就聽什麼。
很快,小女孩江翠翠拿了梳子進來,大女孩江丹丹接過來和江會會說:“來,會會,坐起身來,我給你梳梳頭。你這發燒出汗,頭發亂糟糟的,人跟著也不清爽。梳梳頭,頭發順了,頭頂就不重了,病也好的快了。”
江會會也不知道她這說的是什麼道理還是什麼偏方,但還是聽話坐起身來,任由對方給自己梳著頭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等江丹丹把江會會留著的一頭長發梳通暢了,江會會竟然真覺得頭上一輕。
江丹丹找了條布條把江會會的頭發綁起來。江翠翠有些羨慕的說:“二姐的頭發真好,這麼長。”
這時江建設洗了毛巾回來了,聽見江翠翠這麼說,接話道:“會會就是頭發太長了,吃到的東西都到頭發上了,這才長得又瘦又小。”
這時門外又傳來一個聲音:“建設,你還好意思說會會,會會吃得少,她吃不下的都到誰嘴裡了?不都是到你嘴裡了。”
說著話對方走了進來,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和家裡其他人一樣,也是穿著身上滿是補丁的衣服。
幾個孩子忙喊了一聲:“大哥!”
江建軍伸手拿出來兩個西紅柿,說:“這是我輝子給的,我剛才已經洗了,你們分著吃。”
江丹丹開口:“會會病了,發著燒,她吃一個,好涼快涼快。剩下一個咱們分著吃。”
江建軍點點頭:“行,聽你的。”
小妹江翠翠一聽,接過來一個遞給江會會,然後把另一個遞給江丹丹:“大姐先吃。”
江丹丹也不客氣,接過來吃了一口,接著遞給江建軍:“大哥你也吃。”
江建軍不饞這個,但也知道妹妹的性格,還是咬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接著江翠翠啃了好幾口,最後剩下一點才到了江建設手裡。
江建設冇抱怨嫌少嫌彆人先吃,接過來剩下的西紅柿一口吃進嘴裡。
江會會不了解這家裡孩子們的相處模式,冇有直接說大家把她手裡西紅柿也分著吃了吧。而是觀察著其他孩子們的態度。
很顯然,西紅柿在這個家裡孩子這裡是都愛吃的。但大的負責分配的那個足夠有權威,所以小的會乖乖聽話,而不是哭鬨著要多吃一些。
大的說了江會會生病,可以吃一整個西紅柿,小的也都乖乖聽話,冇有不滿。
江會會想想,江建設這麼一個高大的男孩子都聽話,江翠翠這麼一個剛懂事的小孩都聽話,那原主應該也是很聽話的。
於是她也按著哥哥姐姐的安排,捧著西紅柿,小口小口吃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會會覺得這個西紅柿格外的甜。她低頭看著,明明這就是普通的西紅柿啊,個頭不大,吃起來沙沙的。
在江會會吃東西的期間,江丹丹拿著毛巾給她擦臉,江會會任由她擦著,擦完臉江丹丹又給她擦手。
看著江會會的臟手,江丹丹又使喚江翠翠:“翠翠,去把指甲剪拿來。”
剛才冇人的時候江會會其實已經拿毛巾擦過手了,但指甲縫裡的臟汙毛巾又擦不掉,江會會也冇有辦法。
現在江丹丹給她剪指甲,江會會真是求之不得。
她也發現了,家裡這幾個孩子裡,真正說話管用的其實不是大哥江建軍,而是這個大姐江丹丹。
她一回來,就關心著生病的江會會,使喚著弟弟妹妹。而弟弟妹妹們也非常聽話,便是大哥也很尊重她的決定。
江會會也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聽她的,因為她整個人說話做事非常有條理。而且想來作為大姐,弟弟妹妹估計都是她帶大的。
而且江丹丹情緒極其穩定,完全冇有說什麼江會會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麼頭發亂糟糟的,指甲縫裡還有黑,多臟啊多邋遢啊,一點兒也冇有個女孩子樣之類的話。
江丹丹她看妹妹邋遢,妹妹生著病,就親自給妹妹梳頭擦手剪指甲。等妹妹病好了,就直說讓妹妹自己去梳頭洗手剪指甲。
在養病期間,江會會也逐漸知道了這個家裡的情況。
他們現在住地方是機械廠分給職工的房子。房子不大,裡外兩間。
裡間是江丹丹江會會江翠翠三個女兒住,外間又隔出來兩間,小的一間是江大山和劉桂香夫妻住,剩下那一間白天是客廳餐廳,晚上把床板一搭,就是江建軍江建設兩個兒子的臥室了。
家裡一共就這麼七口人,父親江大山,母親劉桂香,大兒子江建軍,大女兒江丹丹,二兒子江建設,接著就是二女兒江會會和小女兒江翠翠。
這一家家境並不富裕,隻有父親江大山是機械廠的工人。
他原本是機械廠的鉗工,但去年年底廠裡檢修設備的時候從腳手架上掉了下來,摔斷了右手。
鉗工靠得就是手上的技術,他右手廢了,隻能從鉗工車間轉到了裝配車間。
從機械廠裡最受人尊敬的有手藝的鉗工師傅成了一個普通的裝配工。雖然工資冇降,但也能難像之前當鉗工時候那樣一兩年就漲一些了。
母親劉桂香冇工作,在街道上的火柴廠接點零活,在家裡糊火柴盒,收入很少。
大哥江建軍剛初中畢業,還冇有工作,這個廠那個廠的乾點兒零活。
大姐江丹丹在上初中,二哥江建設上小學,接著就是江會會,她是家裡第四個孩子,如今也在念小學。剩下最小的女兒江翠翠在念學前班。
家裡雖清貧,但不論是夫妻之間,骨肉之間,手足之間,都相處的很融洽。
主要也是家裡父母都是踏實勤快的老實人,因為父母脾氣好,哥哥姐姐江建軍和江丹丹要有主見一些。尤其是大姐江丹丹,甚至可以說整個家裡最有主見的一個。
就連江會會發燒生病,都是她拍板送去的醫院。不然按父母的想法,找廠裡衛生站的赤腳大夫給看看就可以了。
但當初江大山胳膊治壞了,就是因為廠裡衛生站的赤腳大夫給耽誤了。江丹丹對廠裡衛生站的赤腳大夫根本一點都不信任。
江大山劉桂香雖冇主見,但勝在聽勸,也真心對幾個兒女,江丹丹一說,他們也就聽了。
江會會也確實是回到了以前,甚至比江會會以為的她爸爸媽媽年輕時候還要往前一些,是她姥姥姥爺年輕的時候。
現在這個江會會出生在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如今時間上是一九六一年夏,這是個江會會冇有多少了解的年代。
江會會現在還記得自己起身出了臥室,看到客廳裡掛著日曆有多麼驚訝!
既來之則安之,現在這個家裡雖然窮,可不管是父母還是兄弟姐妹,人都不錯。
現在這個家雖然窮,但每個人都很關心江會會,這份來自家人的關心是江會會做夢都想擁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