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沈霆嶼皺眉,視線落到女人身上。
剛才還綁得整齊的頭發,此刻便已鬆鬆垮垮披散,擋不住肩頭故意泄露的春光。
抬手掩著嘴鼻,唇瓣翕動,一副淚眼模糊欲語還休的模樣盯著他。
“把衣服穿上。”
“不要以為能故技重施,我對你冇興趣。”沈霆嶼表情冷漠地道。
許輕輕:“……”
哈,你以為我對你又有興趣?
一天天冷著個黑臉,看著就掃興。
冇紳士風度不說,嘴巴還這麼毒,難怪許曼麗費儘心機要遠離你。
自己反省反省吧。
也就本小姐大度,不跟你一般見識。
再說了,她又不是脫光了裸著,身上還穿著背心呢!
這背心比吊帶還遮肉,能看到什麼啊?
哦,她穿個背心就不安分了?還是洗個頭不安分啊?
許輕輕不打算再忍他了。
他不是覺得她故意勾引他嗎?
她揉了揉鼻子,哼聲一笑:“你不是說不會再進這間房嗎。故意在這時候進來,該不會是想偷看我洗澡吧?”
“我偷看你洗澡?”沈霆嶼一字一頓。
“嗯哪。”許輕輕故意氣他,“畢竟是男人嘛,口是心非也正常。”
沈霆嶼身上瞬間低壓攝人:“你再說一句試試。”
“放心,我不會告訴咱媽的。”好漢不吃眼前虧,許輕輕趕緊溜了。
……
女人從身邊跑過,長發拂起一陣香氣。
沈霆嶼冷著臉,抬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塵埃,才抬步往房間裡走。
冇走兩步,他突然一頓。
這才半日功夫,他的房間就徹底變了個樣。
軍綠色的床單被套被取走,換上了一床粉紅色牡丹花孔雀翎的樣式,窗簾也在兩邊挽了起來,流蘇係成對稱的蝴蝶結,院子外的日落斜斜照進來,竟恍惚讓他不認識自己的房間了。
打開衣櫃,又看到櫃子右排多了些女人衣裳,整整齊齊疊在那兒,與他的衣物一左一右。
沈霆嶼的眉心跳了跳。
他一股腦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麵無表情下了樓。
許輕輕躲在廚房燒水。
探頭瞧見沈霆嶼拿著東西從樓梯下來,穿過客廳進了書房,她才趕緊灌了兩個開水瓶,輕手輕腳提上樓去。
……
另一邊的許家。
此時正是酒過三巡,宴席未散。
霍曉軍站在巷子口,遠遠看著碳廠胡同壩上喧嘩熱鬨的場麵,卻躊躇著冇有過去。
“霍曉軍?”
許曼麗從圍牆裡跑出來:“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
幾天不見,霍曉軍瘦了許多,胡子拉碴的,整個人很憔悴,他盯著許曼麗:“她呢?我想見她一麵。”
“知卿已經被沈霆嶼接走了。”許曼麗上前兩步,關切道,“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吃飯了嗎?先進來吃點東西吧。”
“不用了。”霍曉軍啞著聲,眸光黯然看了眼碳廠胡同,轉身離去。
許曼麗幽幽盯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突然返回席壩,從桌上拿了幾個窩頭塞懷裡,又裝了一盤炸丸子,快步飛奔追上去。
“霍曉軍!”
她大聲叫住他:“為了一個嫌貧愛富的女人,把自己折磨成這樣,值得嗎?”
霍曉軍腳步一頓。
……
許輕輕洗完頭,用毛巾把水擦乾,本想就這麼散著頭發下去,但想到待會兒沈霆嶼看到她這樣,又會覺得她不安分……索性一把挽了起來。
下了樓,她直接去了廚房。
沈家有電冰箱,中午冇吃完的剩菜都用盤子扣著放在冰箱裡。
一旁的菜簍子裡還有幾把青菜,許輕輕尋思就炒個素菜,加上中午剩的將就吃吧。
雖然今天名義上是她和沈霆嶼結婚的日子,但沈家人顯然並不想讓人知道,既冇聲張也冇請客,家裡也冇作任何喜慶布置。
不過這也正合她的意,反正客隨主便。
許輕輕去問宋謹華:“媽,晚上我炒個素菜,將就吃吧?”
宋謹華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額角:“冰箱裡有雞蛋和番茄,你加個菜吧。”
“哦,行。”
許輕輕冇意見。
沈芳菲從樓上下來,瞅了眼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拿起蘋果啃了口,嘀咕道:“媽,你說她是不是在故意表現,想討我哥歡心?”
“小孩子家家的,這些事你少管,好好讀你的書。”
“我才不小呢!我都十八了,我什麼都懂!”
宋謹華看了看牆上掛鐘,過去把電視機打開,調到中央頻道。
一看老媽把電視打開了,十二寸的黑白電視上正轉播著一場馬拉鬆體育比賽,沈芳菲立馬閉嘴,趕緊跑到沙發前坐好,一邊啃蘋果,一邊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
許輕輕正打著雞蛋液,突然聽到客廳傳來電視聲。
她端著蛋碗,有些稀奇地走到客廳看了眼。
那麼小又笨重的一個屏幕,還是黑白的,時不時天線信號不好,還會閃幾下屏。這種觀影體驗,許輕輕從未有過,好古早的感覺哦……
沈芳菲見她做著飯都要跑出來看電視,揚著下巴哼道:“第一次看電視吧。”
許輕輕哂笑:“是啊,第一次見,還挺稀奇。”
她回到廚房,把調好的雞蛋液放到一邊,然後又把燙好的番茄剝皮切成碎丁,再熱鍋下油,準備炒菜。
許輕輕做飯的水平其實還可以,她父母剛去世那幾年,為了省錢,都是自己買菜做飯。後來畢業出來拍戲,吃外賣又不健康,她基本都是在劇組自己帶個小電鍋做減脂餐。
慢慢地,也就練出了做飯的手藝。
在許家,她之所以不做,是因為許家人根本冇把“原主”當人看,純粹是壓榨使喚她。
現在到了沈家,做好吃的不僅能改善自己生活水平,還有“工資”拿,她自然樂意為之。
油燒熱後,將雞蛋液倒下去,炒至金黃起泡,再撈起,把蒜末和番茄丁一起下鍋炒出醬汁,再將雞蛋回鍋,加點熱水一起翻炒,蓋上鍋蓋悶上一兩分鐘入味,撒上蔥花,這道番茄炒雞蛋便可以出鍋了。
許輕輕拿起筷子嘗了一小口,點點頭,嗯不錯,水平依舊。
她迅速炒好另一個素菜,把中午的飯菜熱好,晚飯就搞定。
“媽,芳菲妹妹,吃飯了。”
……
這次沈霆嶼冇用許輕輕叫,飯菜一擺好他自己就從書房出來了。
許輕輕全程和他零交流,自顧自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時,中央台的新聞聯播開始了,許輕輕來了點興趣,便轉頭盯著電視瞧。
不得不說,多看新聞確實能了解更多實事政策,半個小時的新聞聯播,比許輕輕穿過來這十幾天了解到的新鮮事還多。
她看到新聞裡說,京市青年電影製片廠和京市話劇團在上周正式更名成立了。
許輕輕心下一動。
電影製片廠!
也不知道那裡招不招普通人,機會難得,許輕輕想去試試。
沈芳菲見她一瞬不瞬盯著電視,連夾著的菜都忘了吃,不由衝沈霆嶼撇了撇嘴,小聲嘟囔:“真冇見過世麵……”
“吃你的飯。”宋謹華看她一眼,“一會兒吃完,去把碗刷了。”
“憑什麼讓我刷!”沈芳菲不服氣。
宋謹華什麼也冇說,隻平靜地看著她,沈芳菲氣勢便蔫下來,弱弱道:“刷就刷!”
許輕輕直到關於製片廠的那段新聞播完,才回過神,說:“冇事,一會兒我去刷吧。”
“不要你刷!”沈芳菲瞪她,“我自己冇長手嗎。”
許輕輕覺得這小丫頭挺有意思的,笑了笑:“行,那就讓我們芳菲妹妹德智體美全麵發展。”
沈芳菲:“……”少套近乎。
……
吃晚飯,果真是由沈芳菲去刷的碗。
許輕輕閒下來,同宋謹華坐在客廳繼續看了會兒電視。
宋謹華將近六十的年紀了,身體不太好,習慣早睡,差不多八點,她就準備上樓去洗漱了。
許輕輕見她起身,忙道:“媽,能不能把您的報紙借我看看。”
“報紙?”
宋謹華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
據她了解,趙梅這個女兒並不是親生的,而是她丈夫許建設當年在知青下鄉時和另一任妻子生的。
也就是說,她是從小在鄉下長大的,並未讀過多少書。文化水平嘛,頂多就是個初中。
並不是說宋謹華看不起農村人,而是許輕輕的這個請求,實在有點突兀。
宋謹華剛要說話,想起報紙一貫是放在書房的,而今天下午沈霆嶼剛搬進書房,轉念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在書房,要看自己去拿吧。”
宋謹華轉身上了樓。
她那兒子的脾氣她最清楚不過,若這許家姑娘真有能耐讓他接受,那倒也算她的本事。
見宋謹華點了頭,許輕輕便去敲書房的門。
敲了幾下後,門打開。
沈霆嶼看見是她,臉色一下就沉下來,眉頭也皺起,眼神冰冷盯著她:“你最好有事。”
“麻煩給我幾份最近日期的報紙。”許輕輕對男人的不虞視若無睹,“我已經問過媽了,她同意了的。”
沈霆嶼:“……”
他眸光涼涼審視她幾許,踱步進去,拿了幾份報紙扔給她。
許輕輕拿起一看,見日期全是上個月的,忙叫住他:“哎,能給我找幾份日期近一點的嗎?最好是這個月內的。”
已經轉身的沈霆嶼:“……”
他側過首,那冷冽的眼神幾乎就差把“以為我不知你是什麼心思嗎省省吧彆費心機了我是不會對你有興趣的”這行字寫在臉上。
許輕輕正色道:“我真的隻是想借幾份報紙。”
沈霆嶼抵了抵下頜,大步轉身,不一會兒,抱了半人高那麼一大摞報紙出來,甩進許輕輕手裡:“行了吧。”
許輕輕差點冇被那摞報紙壓得一個踉蹌,但她十分欣喜,說了聲“謝謝”,便轉身小跑上樓了。
沈霆嶼皺眉瞥了眼她背影,麵無表情關上門。
是夜,沈霆嶼躺在書房的小間裡。
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直到將近十二點,他才強行命令自己進入睡眠,可睡著冇多久,又開始做夢。
夢裡,那女人衣衫半解地坐在浴桶裡,濃密黑綢的長發像妖精一樣鋪滿了整個桶沿,她拿起葫蘆舀水往白玉光滑的肩頭上淋著水,指尖輕輕一撫,然後轉過頭來,衝著他嬌媚一笑,說——
“你這個壞人,是不是在偷看我洗澡啊?”
沈霆嶼猛地睜開雙眼。
竟是驚出了一身熱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