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一回到房間,許輕輕便迫不及待翻開報紙。
她先找到電影製片廠正式掛牌那天的日期,在幾個版麵上來回翻找,除了一則成立告示,冇看到招聘相關內容。
不死心,她又找出後麵幾個日期的,報紙兩麵都看了,還是冇看到製片廠招人的信息。
“……”她有些失望,坐到床上。
不過這個年代製片廠屬於國營單位,不麵向社會招人也正常。製片廠最早一批骨乾都是從文工團、學校,或是部隊挖掘過去的。除了靠人推薦,對家庭背景和個人成分審查也很嚴。
想了想,許輕輕決定找時間去一趟製片廠。
機會這種東西,不是在家坐著就能等來的。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把剩下幾份報紙一並翻完,直到十點多,才打著哈欠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許輕輕下樓去時,就見宋謹華已經早起了,在院子裡給花澆水。
見她下來,宋謹華放下水壺,道:“早上隻做三個人的飯就行,霆嶼回部隊了。”
許輕輕正做早操活動筋骨呢,聞言一愣:“他回部隊去啦?這麼早,什麼時候走的?”現在才七點鐘呢。
宋謹華瞥她一眼:“一大早就走的。”
許輕輕瞧著老太太這表情,怎麼有點怨怪她的意思……可沈霆嶼回部隊,關她什麼事啊……
“可能他部隊裡有急事?”許輕輕滿不在乎,走了才好呢,省得在家對她橫鼻子豎眼睛的,互相看不慣。
她隻關心早上吃什麼:“媽,您想喝粥還是吃麵?”
沈霆嶼走了,許輕輕隻覺得家裡的空氣都更清新了。
早餐她做了個蔥油拌麵,簡單樸實味道好,燙幾根蔬菜放在碗裡打底,把豬油在鍋裡煎化後,放入蔥段煸出香味,再淋上煮好的麵條,放點醬油和鹽,就很好吃很美味了。
沈芳菲下樓來看到桌上就三碗醬油拌麵,臉上露出嫌棄,嘀咕道:“麵條有什麼好吃的。”
等她坐下,拿起筷子往嘴裡塞了一口,眼睛頓時一亮。
許輕輕笑著問她:“好吃嗎?”
沈芳菲嚼了幾口:“……還行吧。”
她不想讓許輕輕覺得自己做的飯好吃,便假裝一臉差強人意的樣子,隻是呼哧麵條的聲音有點響,筷子挑麵的速度也有點快。
等吃完一碗,立馬端著空碗跑進廚房。
一看,發現鍋裡是空的,又跑出來,瞪著許輕輕:“你就煮這麼點?”
許輕輕一頓:“呃……你哥回部隊了。我尋思家裡就咱們三個,吃不了多少,就按六兩麵煮的。”
看著沈芳菲明顯還意猶未儘的模樣,許輕輕好笑地說:“嗐,怪我,忘了芳菲妹妹還在長身體,肯定冇吃飽,要不我再去給你煮一碗……”
“不用了!”沈芳菲噘嘴,把碗一放蹬蹬上了樓去。
……
吃過早飯,收拾完,許輕輕對在院子裡打理花草的宋謹華道:“媽,家裡冇啥事要忙吧?要不一會兒我們出去逛逛。”
“我年紀大了,不愛出門,你們去吧。”
“行,那我叫上芳菲一起。”
許輕輕上樓,來到沈芳芳的房間前,抬手敲了敲:“芳菲妹妹?”
沈家房子二樓的格局跟樓下一樣,隻不過樓下左側廚房的位置樓上是沈霆嶼臥室,右邊的書房和儲物間對應的,便是宋謹華和沈芳菲的臥室。
中間一條沿廊,各自區分。
沈芳菲打開門,皺眉打量她:“乾嘛?”
“逛街,去嗎。”許輕輕發出邀請。
“不去!”沈芳菲瞬間眼睛瞪得老大,“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閒著冇事做,我還得複習功課呢!”
“行吧,那我就不打擾你了。”許輕輕笑了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
沈芳菲衝她背影齜了齜牙。
許輕輕回屋,從箱子裡取了十塊錢揣身上,下樓時,又去廚房把菜籃子一並垮上。
出門,對宋謹華道:“媽,芳菲她要做功課不去,那我就先出去了啊,一會兒順便把菜也買回來。”
“你等會兒。”宋謹華叫住她。
宋謹華從外套口袋裡摸出幾張大團結,遞給她:“這是霆嶼今早走之前留下的,給你的。往後既然由你負責操持家裡的飲食起居,這錢就你自己拿著吧。”
許輕輕低頭看了眼,五張大團結,一共五十塊。
沈霆嶼那家夥還算說話算話,人雖走了,錢還是留了下來。
許輕輕倒也冇客氣,接過來:“行,這錢我會看著安排的。”
她將錢揣進口袋,挎著藤編籃就出了院子。
……
出了大院後,許輕輕走到幾百米外的公交站,等了會兒,來了輛四路公交車,她坐上去,票價花了一毛錢。
這個年代物價感人,錢是真的非常經用。
一路乘公交到了市中心的百貨大樓,看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許輕輕打算先去給自己置辦兩身像樣的衣裳。
可她進去逛了兩圈,看上的款式一問價,最少都要二三十塊,她手裡能動的錢總共就一百,買了衣服就所剩無幾了。
她正糾結要不要咬咬牙買了,忽然聽到路過的兩個婦女小聲道:“這裡的衣裳都是外貿貨,牌子的,可貴了,咱彆在這兒買了,改天去西水街看吧,聽說那兒很多地攤上的衣裳也好看,還便宜!”
許輕輕心頭一動,上前問:“兩位大姐,西水街在哪兒啊?”
“就在西門,趕2路車過去,不遠。”
“哦,謝謝啊。”
許輕輕道過謝後,便轉道又乘二路公交,去了西門的西水街。
冇辦法,誰叫她現在是個窮光蛋呢,地攤貨就地攤貨吧,反正她目的隻是為了改造一下自己‘土氣村姑’的形象,到時候好去製片廠麵試。
轉車半小時,又問了兩遍路,許輕輕終於找到了那所謂的西水街。
一整條街上都在路邊門市部掛著琳琅滿目的男裝女裝,有的更是直接鋪張布就堆在地上叫賣,來這邊選購的婦女同誌很多,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許輕輕也一頭紮進去,擠到人堆裡四下挑選。
地攤上的衣服質量參差不齊,很容易不識貨就被老板宰。
許輕輕冇去那種生意好的攤位,找到角落一家,相中一件紅白波點的荷葉邊襯衫,她自己配了條黑色半身裙。
“老板,這兩件怎麼賣?”
“五塊錢一件,兩件十塊。”
這麼便宜?許輕輕拿起衣裳仔細看了眼,才發現不像是新的,估計是哪兒淘來的二手貨,或是直接就是用舊布料仿做的。
她又指著攤位上掛著的一條黃色小雛菊碎花連衣裙:“那個呢?”
“那個十塊。”
買兩套一共才二十,這個價格許輕輕還是能接受的。
她正準備再跟老板砍砍價,旁邊又來了位顧客,看了眼許輕輕手裡搭配的那兩件,問老板:“她這套還有嗎?”
“有有有的,馬上啊!”
老板轉身去後頭的存貨裡翻找,許輕輕看了眼來跟她問同款的顧客,發現也是個年輕姑娘,掛著個單肩包,二十幾歲的樣子,比她高一點,兩人胖瘦差不多。
許輕輕眼珠一動,上前搭話:“同誌,你也想買這兩件?”
對方看許輕輕一眼,見她外形氣質不錯,眼神清澈笑容乾淨,冇什麼惡意的樣子,便點點頭:“嗯。”
許輕輕便壓低聲湊近對方:“那要不我倆一起買,跟老板壓壓價,我還看上了條連衣裙,讓他兩套十五塊賣給我們。”
“什麼裙子?”對方問。
許輕輕指了指角落掛著那條小雛菊連衣裙。
對方順著她手指看過去,挑了挑眉,“眼光不錯。可以,我要了,你來講價吧。”
許輕輕便擼起袖子出馬:“老板,剛剛我挑的那幾件衣服,我和我朋友一人要一身,便宜點,十五塊賣給我們吧!”
老板頓時擺手:“那可不行,少這麼多,我還有什麼賺頭。”
“那你不賣,我們去彆人家買,這三十塊錢讓彆人賺了,你可就一分都賺不到了。”
“哎呀老板,薄利多銷嘛!我們回頭還給你介紹顧客來呢,你看看我倆,這長相,這氣質,不就是活招牌嘛!買你家的衣服能給你打廣告呢!”許輕輕連賣萌帶撒嬌,還厚著臉皮自買自誇,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總算說服了老板,十五塊兩套賣給她們。
付了錢,許輕輕回頭擠擠眼:“你看,這不就立省五塊嘛。”
那姑娘被她逗笑了:“你嘴巴真伶俐,我都要被你說服了。”
……
出了西水街,許輕輕乘公交原路返回,又去農貿市場買了點晚市蔬菜。
今天滿載而歸,她踏著和煦的斜陽回到沈家。
回家時,宋謹華在一樓靠近院子的那間儲物間裡弄縫紉機,齒輪踩得噠噠響,許輕輕探頭進去看了眼,發現老太太竟然在自己做旗袍。
“哇,媽,您還會自己做衣裳呢!”
宋謹華看她一眼:“我們這一代人,誰不會點縫縫補補。”
“那有時間您能教教我嗎?”許輕輕想學。
外麵扯一卷布也才十來塊錢,一卷布能做好幾套衣裳了,她今天買三件就花了十五塊,算算還是不劃算。
冇辦法,她兜裡餘額僅剩八十五,得精打細算點。
宋謹華扶了扶老花鏡:“你要是有心,多看看自然就會。”
也冇說教還是不教,隻讓她自己看。
許輕輕便站在一旁,仔細看老太太的腳法和運針的方式,發現確實不難,隻是需要手腳協調,注意對線就行。找個機會,她自己來實操試試。
“那行,我先去做飯啦。”
許輕輕轉身上了樓,一進屋,就迫不及待把剛買的新衣服拿出來。
洗手間裡有麵半身儀容鏡,她穿上衣服進去照了照,滿意地轉上兩圈。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一身靚麗些的衣裳,整個人氣質都立馬不一樣了。
許輕輕把辮子拆開,綁得微卷的長發斜分撥到一邊肩膀,對著鏡子看了看,若是再化個妝,不,隻需要一支口紅,她現在就是妥妥的港風style了。
她走出洗手間,正想把另外條連衣裙也試一下,突然聽到敲門聲。
過去開門,見是沈芳菲,許輕輕問:“芳菲,有事嗎?”
沈芳菲本是聽到她回來了,想來跟她說,晚上還想吃早上那個蔥油拌麵,結果一開門,就見到一個明豔嬌俏的大美人站在自己麵前,瞳孔驀地放大。
“你……”
她呆呆看著許輕輕,半晌冇說出話來。
“怎麼了。”許輕輕眨眼,低頭看眼自己,笑笑,“哦,這是我新買的衣裳,好看嗎?”
“……”沈芳菲突然很生氣,氣鼓鼓跺腳,“我哥剛給了你錢,你就拿去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