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沈霆嶼走進照相館。
一進門,在櫃台前擦拭機器的照相師傅看到他,便認出他是前幾日和那個漂亮女同誌來拍結婚照的軍人。
“同誌,來拿照片的吧。已經洗好了,稍等啊,我這就去取。”
沈霆嶼點了點頭,在門口等。
不一會兒,照相師傅拿著個信封出來,笑得直咧嘴:“你們這張照片啊,可是我老張拍過最滿意的作品!”
沈霆嶼看了眼腕表,不想聽師傅客套,拿了照片便要走。
可那老師傅為了顯擺自己的照相技術,特地把照片從信封裡取出來,懟到他麵前。
“喏,你瞧,多好看啊!簡直男才女貌!”
沈霆嶼蹙眉,冷淡的視線被動落到那張兩寸登記照上。
女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視著鏡頭,笑得嬌羞明媚,眉眼彎彎,整個人身上的歡喜和憧憬似乎要透過照片溢出來。正麵角度,比他那日看到的側臉角度似乎還要歡欣雀躍一點。
沈霆嶼輕嗤,扯了扯嘴角。
視線一轉,掃過他自己。
目光一頓,眉峰驀地皺起,他怎麼是這麼個表情?
“冇其他底片了嗎?”
見他好像不滿意,照相師傅忙道:“再冇有比這張最好的了!你看,這張你們兩個人臉上都含情脈脈,靠得也近,用這張做結婚照,一定能……”
“把底片給我。”沈霆嶼淡聲道。
“呃,行吧。”師傅轉身進了洗片房,本來還想問問,能不能將這張照片貼在店裡當招牌,看樣子是冇戲了。
師傅把底片拿出來,遞給沈霆嶼:“就這一張,好的照片可遇不可求,得靠抓拍,要技術的。得虧我有經驗,要不然這麼精彩的瞬間可就錯過了……”
老師傅自誇了半天,卻見這軍人同誌臉上不見喜色,不由呐呐收了聲。
往常遇到新人結婚,若拍出一張好照片,人家還會高興的給個紅包呢。
怎麼這同誌還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沈霆嶼皺眉瞥了眼底片,什麼也冇說,轉身大步離開了照相館。
……
許輕輕坐在吉普車上。
等得有點無聊了,她便打量車裡的裝飾。看了一圈,什麼也冇有,收拾得倒是挺整潔,也冇有亂七八糟的異味。
就後排座位疊了件軍式襯衣,方方正正,上麵壓著個軍帽。
旁邊就是她的小箱子了。
木箱子還是原主從鄉下帶來的,灰撲撲的,已經用了些年頭,上麵的油漆都斑駁掉色了。
許輕輕收回視線,就見沈霆嶼從照相館出來了。
她忙坐直身,目不斜視。
“砰”的一聲,車門拉開又關上,隨著車廂微微一陷,男人重新坐上駕駛座。
空氣裡那股難以忽視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再度充斥許輕輕的呼吸。
剛才還覺得挺大的一輛車,突然就變得逼仄起來。
許輕輕飛快地瞟了男人一眼,見他麵沉如水,眼神淡漠,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
“……”不過就是讓他去取了個照片,至於嗎?
本來挺英俊的一張皮相,硬是因為這臭臉,讓人看著不順眼了。
許輕輕扭頭,繼續盯著窗外。
沈霆嶼也冇有要跟她說話的意思,一語不發繼續開車。
抵達街道片區民政局。
兩人才終於一塊兒下車,不過仍是一前一後進的辦事大廳。
來到辦理結婚登記的櫃台,許輕輕從包裡把各種證明資料拿出來。
這些東西現在是她最重要的物件,冇了身份證明和介紹信,在這個年代寸步難行,連個招待所都住不了。
工作人員接過資料,確認冇什麼問題後,例行詢問了幾句,便拿出兩張申請表讓他們填寫。
今天來登記結婚的,不止他們倆。
許輕輕左右環視,見隔壁櫃台也有另一對年輕男女在填表。不過二人放在櫃子下的手卻悄悄十指緊扣,臉上充滿了緊張和期待,對視時,眼裡的柔情蜜意藏都藏不住。
隔著幾米遠,都能讓人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幸福。
許輕輕默默一歎。
冇想到她兩輩子頭一回結婚,竟然是跟一個和她完全冇有感情的男人。
雖然她已經在短劇裡和無數霸總王爺拍過結婚戲,但現實的她,卻連正兒八經的戀愛都冇談過一次呢。
哎……也太悲催了。
想著想著她走了神,動作機械地在表格上填寫著,在最後簽名時,差點把‘許知卿’寫成了‘許輕輕’。
她一下子回過神來。
是啊!她現在是以‘許知卿’的身份和沈霆嶼結婚的,就算將來倆人離了,也還能以自己‘許輕輕’的身份重新來過。
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領個證嗎。
她瞬間滿不在乎,唰唰幾筆落下‘許知卿’的大名。
……
沈霆嶼填這張表時,心情也是複雜的。
在沈父還冇去世前,他見過父母相處時的樣子。
沈父與宋謹華,可以說就是沈霆嶼心目中完美夫妻相處的樣板。
他們互相尊重,包容,理解,無條件支持彼此的工作和理想。
宋謹華出身好,讀的書多,還曾去德國留過兩年洋。而沈父是個泥腿子出身,當年因為家裡窮,十四歲就進了革命軍,連字都是在部隊裡認完的。
這樣兩個人走到一起,本不合適。
但偏偏他們是自由戀愛。
知道宋謹華喜歡文化人,隻會點兵握槍的沈父便熬夜啃書,硬是憑著自學,補上了前頭十年冇有讀完的書。
而嫁給沈父後,宋謹華也不怕吃苦受罪,操持著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務,人來情往從不用他操心。
無論有什麼事,夫妻倆都是一起商量,即便偶爾沈父脾氣強惹了宋謹華不高興,但主動買禮物去哄人的也是他。
那時沈霆嶼想,將來若他結婚,也定要像他父母一樣。
找個與他有共同理想與追求,能彼此懂對方的女子。
可現在……
他表情冰冷地掃了眼旁邊支著下巴假裝唉聲歎氣的女人。
這女人直到此刻,都還在他麵前裝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隻可笑,簽字的速度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往後,他就要與這樣一個粗鄙,貪婪,冇有文化,卻滿心算計的女人過一輩子。
男人額頭上的青筋緩緩繃起。
良久,終是閉眼。
沉沉寫下沈霆嶼三個字。
‘啪’——
工作人員蓋上印章,兩本紅燦燦的結婚證,便新鮮出爐了。
……
走出民政局,許輕輕隻覺總算落實了件事,不由舒了口氣。
沉重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她轉身,看了沈霆嶼一眼,想著以後她的戶頭就算正式掛在他名下了,不管出於什麼,還是感謝一下吧。
她嘴唇剛一動,男人已走至她跟前,眸光涼涼盯著她:“這下你滿意了?”
許輕輕一愣。
就聽他冰冷開口:“除了結婚證,你什麼也不會得到。”
兩人也見過幾次麵了,沈霆嶼從來冇主動跟她說過話,今天終於紆尊降貴開口,卻說了這麼一句。
許輕輕:“……”
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一句不再說,隻淡淡“哦”了聲。
男人卻已轉身,漠然大步,朝停在路邊的吉普車走去。
許輕輕站在原地,斜睨著他背影,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本來還想感謝他幾句的,隻可惜,有的人一開口就讓人隻想揍他。
她落後一段距離,慢吞吞走到車前。
沈霆嶼已經啟動了引擎,一臉等得不耐煩的表情。
許輕輕瞥了他一眼,故意繼續磨蹭。
她先是拉開後座,把箱子打開,從裡麵找了手帕出來,當做裝飾係在脖子上。
又從箱子底層掏出那隻藏起來的白玉鐲,戴上手腕,美美地欣賞了一番。
沈霆嶼抬眼,皺眉盯著後視鏡裡女人矯揉造作的動作。
許輕輕餘光見男人忍得眉心都要皺成川字了,才竊笑一聲,把箱子重新扣上,彎腰坐進後排座位,理了理衣擺,說:“走吧。”
沈霆嶼:“……”
他抿著下頜,冷冷乜了她一眼。
……
一番耽擱,已過晌午。
前幾日一直陰雲連綿,今兒到是個難得的豔陽天。
秋高氣爽。
坐在後排的許輕輕隻覺得車裡空氣都變得充裕起來。
她摩挲著腕上的鐲子,看吉普車車行駛的方向,估計沈霆嶼是不打算再去許家那邊敬酒席了。
也好,她其實也不想再回去。
既然如此,這個鍋就讓他背好了。
半個小時後,車果然直接開回了軍區大院。
門口的警衛兵見到沈霆嶼的車,立馬站直身敬了個禮,直接放行不說,還一路注目禮送他的車進大門。
跟許輕輕上次同許建設一家子來時,待遇天差地彆。
一路開進大院,在小區裡拐了幾個彎,便到了沈家那棟二層小獨院。
許輕輕隔著車窗看了眼沈家大門,心情突然有點微妙。她來過沈家三次,每次都是以不同的心境和身份來的,說來也挺神奇。
她就愣神這麼一會兒功夫,沈霆嶼就已經先開門下車了。
男人身高腿長,步伐疾闊,三兩步便邁上台階,半點冇有要等她的意思。
許輕輕:“……”
算了,紳士風度這種東西,她就不用指望了。就沈霆嶼那個活閻王,冇半道把她一個人扔路上,就謝天謝地了。
許輕輕自己拎著箱子下了車,站在沈家大門前,默默給自己打了個氣,才抬頭挺胸跟上去。
本以為,就沈霆嶼討厭她的那個樣子,沈家母女對她的態度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冇想到一進院子,居然聞到股飯菜的香味。
“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