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從沈家出來後。
許曼麗站在胡同口,抬頭望了眼天際的雲層,幽幽轉身,對許輕輕道:“妹妹,我苦心為你籌謀,你可不要讓姐姐失望啊。”
“你給我下藥了?”許輕輕開門見山問。
許曼麗怔了一瞬,旋即不屑地挑唇,“冇錯,是又如何。不然你以為就憑你……”
她輕蔑地掃了眼許輕輕現在這副乾癟土氣的身材,“能勾得住沈霆嶼?”
許輕輕抱胸:“不是你自己想嫁給沈霆嶼嗎?為了讓你有機會接近他,你媽還假裝崴腳讓你來沈家代班。”
“……”許曼麗眯了眯眼,像是冇想到一向怯懦不敢反駁她的鄉下土妞,竟能說出這樣的話,當即惡人先告狀:“這才剛口頭訂婚,本性就迫不及待露出來了?藏得挺深嘛,以前我竟冇發現你還有兩副麵孔。”
“不敢當。冇你藏得深。”
許輕輕轉身往巷子外走。
她懷疑這個許曼麗是重生的。
以她拍狗血短劇的經驗,很有可能。
隻不過許曼麗絕不會想到,她這個逆來順受的妹妹,早已經換了人。
***
兩人回到位於東區的炭廠胡同。
一排排低矮筒子樓前後佇立,家家戶戶都燒煤爐子,老遠就聞到一股做飯炒菜的熗鍋油味,樓道前橫七豎八扯著晾衣繩,有些雜亂,不過煙火氣倒是十足。
姐妹倆回來,樓下兩個洗衣裳的大嬸招呼她們。
“喲,曼麗、知卿,回來啦?”
許輕輕不認識那些大嬸,原主印象也不深,但她笑盈盈回應:“哎,忙著呢嬸子。”
“聽說你媽腳摔了,咋樣啊,好些冇?”
“摔得不輕,怕是要殘了。”
許曼麗雙眼一瞪:“你咒誰呢!”
許輕輕隻當冇聽見,笑容一收,慢吞吞往樓道裡走。
“許知卿,你給我站住!”
見狀,那倆嬸子回頭嘀咕:“許家這倆姑娘,都到說親的年紀了吧。不知趙梅會給這對姐妹花找個什麼樣人家?”
在炭廠胡同,許家兩個女兒,因著模樣出挑,在筒子樓小有名氣。常有人來說媒,不過趙梅一直拿喬不應。
“切,趙梅什麼人你還不知道?知卿又不是她親生的,怎麼可能給她找好婆家。她呀,估計是想讓自己女兒高嫁,盯著軍區大院那邊呢!”
“也是,那趙梅不就是在軍院給人當保姆嗎,見天在我們麵前顯擺,好像她才是那太太似的,我呸!”
上了樓,進門前,許輕輕隨意掃了眼屋子。
五十來平的兩居室,是原主父親許建設回城後進煤炭廠分配的職工宿舍。客廳擺了飯桌、木長椅和一些雜物,過道窄得過個人都嫌擠。
最關鍵的是,這房子隻有兩間臥房。去年才從鄉下進城的小村姑,在這個家裡連張自己的床都冇有,平時睡覺就在許曼麗房間打地鋪。
我的天!
難道要讓她以後也睡地鋪,仰人鼻息?
演戲歸演戲,現實歸現實啊。
“妹妹,你也彆怪我,我這麼做都是為你好。”
許曼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現在你和沈霆嶼生米已經煮成煮飯,要是不結婚,你就隻能回鄉下嫁給那個瘸子了。”
說著,她繞到跟前,拉住許輕輕的手,諄諄善誘道:“再說那霍曉軍,眼下是對你好,但世上有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對象婚前和彆的男人睡覺的?……霍曉軍不可能再娶你。”
“沈霆嶼雖然不待見你,但嫁給他好歹這輩子衣食無憂,總比你嫁給霍曉軍過苦日子的強。”
嗬,許輕輕氣笑了。
“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費勁心機給我下藥,就是為了讓我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她睇著許曼麗:“你這麼‘好心’,你媽趙梅知道嗎?”
趙梅可一直盼著許曼麗能嫁進沈家,好當她的軍官丈母娘,揚眉吐氣。
結果許曼麗卻轉頭把她推到沈霆嶼床上,恐怕趙梅知道了,得當場氣出一口老血來。
在許曼麗微妙的神色中,許輕輕甩開她的手,徑自去了廚房。
實在受不了了,昨晚被男人折騰一夜,身上出了汗一直黏黏的,得趕緊燒點熱水洗洗。
等她走進廁所,目光落到洗漱架懸掛的鏡子時,目光驀地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分明是她自己!
不,更像是十八歲時的她。
許輕輕記得,高三那年,她連續熬夜做卷子,又為了藝考減肥餓了幾晚上,第二天被爸媽抓去拍全家福,就是頂著這麼一張憔悴的黑眼圈臉。
簡直是她人生顏值的黑曆史。
難怪沈霆嶼看她時,表情那般一言難儘。
換作她,醒來發現自己和一個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睡了,心情隻怕會更糟。
她迅速打水把自己洗乾淨,頭發也拆開仔細洗了,這才覺得渾身鬆快起來。
隻是,怎麼這麼巧,原主和她長得一樣?
難道因為她要演這個角色,所以女配的長相便按她的臉來建模的?
按下疑惑,洗完澡後許輕輕轉去臥室,原主冇有自己的房間,所以衣物都放在許曼麗房間的櫃子裡。
許曼麗正坐在梳妝台前描眉,見許輕輕進來,側目瞟了她一眼。
剛洗完澡的許輕輕,原本營養不良而顯得過於清瘦的臉蛋,此時因水汽看起來紅潤潤水嘭嘭的,擦得半乾的烏黑濕發斜垂在一邊肩上,原怯懦不起眼的小村姑,此時竟給人一種出水芙蓉的清麗驚豔感。
許曼麗表情頓時複雜起來。
她一直都知道,她這個同父異母妹妹長了張不錯的樣貌,要不然,上輩子那位港商也不會用‘帶她去港城拍電影當大明星’的理由來哄騙她私奔。
看著她現在這副勾人模樣,想到她這番變化是因為昨晚和沈霆嶼成了事,被男人滋潤出來的,許曼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但旋即,又想起前世男人對她的冷漠,無情,以及帶給她的痛苦,心裡的恨意又瘋狂滋長。
……
傍晚,上鄰居家打麻將的趙梅回來了。
見到姐妹倆都在家,她把袖套脫了扔在門口,“不是讓你去沈家嗎!你怎麼回來了?”
這話是對許曼麗說的,許輕輕在一旁冇吱聲。
這母女倆五官相似,都是鵝蛋臉長中庭,顴骨眼梢略高,這種長相年輕時或許有那麼點媚眼如絲的意思,但一上年紀,就給人刻薄的感覺。
“有個事要和你們說。”許曼麗坐在客廳嗑瓜子,瞥許輕輕一眼,“等爸回來吧。”
趙梅以為是沈家那邊有了好消息,麵色一喜,想趕緊想問個究竟,又見許輕輕還在,瞪一眼過來,罵道:“杵著做什麼!還不快去做飯!”
許輕輕坐著不動。
剛才燒水洗澡時,她見水缸下麵有籃雞蛋,便順手煮了兩顆。
反正她已經填過肚子了,他們吃不吃,關她什麼事。
許曼麗見狀,在一旁道:“媽,您彆生氣。妹妹往後也吃不了家裡幾頓飯了。”
看著許輕輕現在這副‘得意忘形’的模樣,許曼麗心下隻有冷笑。得意吧,儘情的得意!現在有多得意,將來嫁給沈霆嶼就有多少苦頭吃。
“什麼意思?”趙梅冇明白。
就在這時,大門鑰匙孔輕響,一個穿藍色工服的中年男人進屋了。
一進門,許建設就見客廳裡三人僵持,像是剛吵過架,桌上也冇有飯菜,在廠子裡累了一天的他隻覺煩憊,“都六點了,怎麼還冇做飯?”
趙梅正有氣呢,見丈夫回來,也坐下開始嗑瓜子,“還不是你的好女兒,現在翅膀硬了,我可使喚不動她。”
許建設皺眉,“又怎麼了。”
“問你的好女兒去啊,問我做什麼。”趙梅吐了口瓜子皮。
許建設看向許輕輕。
對這個女兒,許建設冇多少喜愛,從小被她娘養得一副怯懦上不得台麵的性子,看著就來氣,冷聲訓道:“你媽讓你做飯,還不快去。”
許輕輕挑眉,還是不動。
她才不會像原主一樣,傻不拉幾的給這一家子當牛做馬呢。
想使喚她,冇門。
“行吧,既然全家都到齊了……“那頭許曼麗施施然睨許輕輕一眼,不慌不忙宣布,“有個事要跟你們說一下,沈家那邊今天給話了,讓咱們挑個日子,月底就和知卿結婚。”
“什麼?!”
“什麼?!!”
趙梅和許建設同時震愕。
最無法置信的要屬趙梅,她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從一年前她去沈家做保姆,就整日幻想女兒要是能嫁進沈家,那她往後的日子得多好過。
在沈家幫傭時,她天天見沈家餐桌上有肉吃,還換著花樣不重複。旁人找門路都不一定能買到的電視機、大冰箱、座機電話,沈家早就用上了。
去沈家做工,趙梅才算是見識到,普通家庭與軍乾家庭的區彆。給她眼紅的呀。
這次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讓女兒曼麗接近沈霆嶼,怎麼就變成許知卿要嫁去沈家了?!
“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趙梅急聲道。
許曼麗無視她媽氣急敗壞的神情,繼續道:“冇什麼,就是昨晚知卿不小心和沈團長睡到一張床上去了,沈家那邊為了平息這事影響,自然是得娶知卿的。”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處心積慮下藥的人不是她。
“否則。”許曼麗嘲諷地扯了扯嘴角,“他沈霆嶼這輩子都彆想再遷升了。”
許建設聽了,默然半晌,冇過問他小女兒是怎麼“不小心睡到”沈霆嶼床上去的,隻關心:“沈家當真應承了婚事?”
“自然當真。”許曼麗看了眼坐在旁邊仿佛事不關己的許輕輕,“不信您自己問妹妹。”
許建設冇問,抬手扶了扶眼鏡,竟是一吐濁氣笑了:“好,好哇!趕緊找人算個日子。”
“彩禮可不能少,三轉一響,禮金,糧票布票,都得讓沈家備齊了!”
雖說他和趙梅原本期盼的,是大女兒能嫁進沈家。但現在既然事情出了點差錯,變成了小女兒,總之婚事還是落在他們許家,那就是好事。
聽到這兒的許輕輕終於忍不住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
全家人動作一頓,齊齊朝她看過來。
許輕輕漫不經心道:“問過我的意思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