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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2026-10-16 作者: 我家有母老虎

白芷握著茶壺的手懸在半空。

壺嘴傾出的碧綠茶湯斷了線,滴滴答答落在青木案上。

她冇有去擦。

那雙清冷的眼睛直直盯著北寒風,眼睫輕輕顫動兩下,胸口微微起伏。

“靈界!”

她將這兩個字重新念了一遍,聲音很輕。

殿外遠處,九峰弟子練劍的呼喝聲隱隱傳來。

白芷緩緩擱下茶壺。

紫砂底與青木桌麵碰出輕輕的一聲“嗒”。

“你方才說,此界無劫雷,我留在這裡此生便到儘頭了。”她抬起眼,眼中恢複了清亮,“那若出了此界呢?”

北寒風負手而立,青雲道袍的袍角無風自動:“靈界靈氣之濃,勝過此界千倍萬倍。你若在外界結丹,以你積蓄二十餘年的底蘊,凝成六雷金丹,至少有八成把握。”

“八成?”白芷眉梢微挑。

“若再輔以我給你的渡劫靈丹,可達十成。甚至是那九雷金丹,也無不可能。”

白芷聞言,輕輕笑了笑。

她伸手重新斟了一杯茶,推至北寒風麵前,自己也倒了一杯,兩手捧著,小口啜飲。

殿內一時無話。

茶氣嫋嫋。

茶香混著星辰靈晶清冽的星輝氣息,在大殿中彌漫。

過了許久,白芷放下茶杯,語氣平淡:“什麼時候動身?”

北寒風嘴角微揚,正欲開口。

轟——!

殿外上空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整座主峰跟著震了三震,案上茶杯跳起半寸,茶水四濺。

緊接著,一聲暴烈的禽鳴在高空響起。

“唳——!”

鳴聲高亢如金戈,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響。

白芷麵色驟變,霍然起身,右手掐決,就要祭出飛劍。

她坐鎮白仙宗二十餘年,方圓數萬裡靈獸凡禽見過無數,卻從未聽過這般凶戾的禽鳴。

“莫慌。”北寒風抬手虛按了按,神色不動,“是老朋友。”

話音剛落。

轟——!

殿門被一股灼熱氣浪衝開。

一團赤金火光帶著一股赤焰狂風卷入殿內,金光落地時化作一隻丈許高的巨禽。

四隻赤金羽翼猛地一展。

勁風橫掃大殿,將殿內的桌椅吹晃動,連白芷方才整理好的幾枚玉簡也滾落了下地。

金翎雕雙爪扣地。

它昂著金冠長頸,一雙金瞳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北寒風,周身的太陽真火不受控製地往外竄,將附近的空氣灼出層層波紋。

“你——!”

金翎雕張口,吐出一團灼熱白煙,脖頸上的金羽根根炸開。

“主人!你化神了?!”

那聲音又尖又響,震得殿頂灰簌簌往下落。

白芷被這畜生一衝,差點祭出青鋒劍,待聽清那聲“主人”,才生生收住掐決,眼中滿是錯愕。

她知道北寒風有隻金翎雕,卻不知這畜生竟是隻四階靈獸,還生著不同於尋常雕類的四翼。

北寒風抬手一招。

一道青金真元覆下,將金翎雕周身暴走的太陽真火儘數壓滅。

“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金翎雕哪裡肯依,四翼一收,化作尺許大小,蹦跳著上了茶案,金爪踩翻了兩隻茶杯也不顧。

它脖子一探,湊到北寒風臉前。

金瞳中金火光跳動,照得北寒風麵容明滅不定。

“你什麼時候破的化神?怎麼破的?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它越說越急,渾身金羽又是一抖,幾星真火濺落,案上茶水“嗞”的一聲燒成白煙,“本座在界內這破地方待了這些時日,天天巡山看那些人種田砍樹建城,連個能打架的都冇有!你倒好,不聲不響就化神了?!”

北寒風屈指在它腦門上一彈。

“砰”的一聲悶響,金翎雕腦袋往後一仰,四隻翅膀撲棱棱一陣亂扇,差點從案上栽下去。

“疼疼疼——!”它怪叫一聲,金瞳裡滿是委屈,“本座替你巡界這麼多年,你見麵就打!”

“你方才那一聲吼,整座白仙宗都聽見了。”北寒風收回手指,語氣平淡,“宗內數千弟子,此刻怕是全在往這邊趕。”

金翎雕縮了縮脖子,扭頭朝殿外一望,果然聽見遠處山道上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與呼喝聲。

白芷已恢複了一宗之主的鎮定。

她拂袖將地上玉簡卷回案上,走到殿門口,揚聲道:“各峰弟子歸位,無事。”

聲音借著靈力散開。

外頭那些奔來的腳步聲頓時一滯,隨即紛紛折返。

白芷關上殿門,轉過身來,目光在金翎雕身上轉了一圈,又在北寒風臉上停了片刻,最後落在滿地碎磚與燒焦的茶案上。

“你養的?”她問。

“嗯。”北寒風麵不改色。

“它說替你巡界多年。”白芷語氣平靜,“為何我從未見過它?”

北寒風還未答話,金翎雕已昂起頭來,搶著開口:“本座來去無蹤,巡界隻在高空,你若能見著,本座這四階金翎雕的麵子往哪擱?”

白芷看了它一眼,淡淡“哦”了一聲。

金翎雕被那一聲冷淡的“哦”噎住,金喙張了張,忽然轉向北寒風:“主人,這女娃什麼修為?才築基大圓滿,你堂堂化神修士,就帶個築基的在身邊?”

北寒風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是白仙宗宗主。”

“宗主?”金翎雕歪了歪腦袋,上下打量白芷一番,“築基當宗主?主人,你這也太......”

“金翎。”

北寒風生氣地喚了一聲。

金翎雕渾身一激靈,四翼一斂,爪子往後挪了半步,嘴裡嘟囔著“不說就不說”,老老實實蹲在茶案一角,叼起一塊碎茶盞裡的茶葉嚼了兩口,隨即“呸呸呸”吐了出來。

白芷看著這一人一禽的相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走回青木椅坐下,重新取出茶具,又燒了一壺水。

“它倒是怕你。”

“跟得久了。”北寒風放下茶杯,目光從金翎雕身上掠過,落回白芷麵上,“方才說的事,你考慮得如何?”

白芷手上動作不停,燙杯、投茶、注水,動作從容自然。

“出界之後,你怎麼安排我?”

“還是跟著我。”北寒風語氣平緩,“我如今掌控了靈界萬星海一片島群。那裡有護島大陣,也有人替我看守。你出去後,先在那裡服用我給的丹藥閉關結丹。”

白芷端起茶杯,“你接下來要去做什麼?”

“外界有一座散仙洞府,即將在兩三個月內開啟。”北寒風冇有隱瞞,“洞府內可能藏有助我突破煉虛的機緣。在進入洞府之前,我會先將你安頓妥當。”

白芷端杯抿了一口茶。

茶湯滾過舌尖,澀中帶甘。

她放下杯子,忽然問道:“北道友,你當年從葫蘆村離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北寒風一怔,隨即輕笑一聲:“自然冇有。當年隻想著活命。”

“我也冇想到。”白芷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殿頂那幾道被金翎雕震出的裂紋,聲音淡淡,“當年在葫蘆村領你入門,隻覺得你身負天靈根,不該就此老死。”

她偏過頭來,對上北寒風的目光:“如今你與我說靈界,說化神,說煉虛。我聽著像是彆人的故事。”

金翎雕蹲在茶案角上,金瞳左看看北寒風,右看看白芷,忽然插嘴道:“主人,你在這女娃麵前倒是話多。本座跟你這些年,你一天說的話都冇現在多。”

北寒風眼皮都冇抬:“你再多嘴,便讓你進靈獸袋。”

金翎雕脖子一縮,叼起一塊碎瓷片假裝磨喙,不再吭聲。

白芷看著它那慫樣,終於笑出了聲。

笑聲清淺,在空曠的大殿裡蕩開,兩個淺淺的酒窩在頰邊一現即隱。

笑過之後,她神色一正。

“好。”白芷站起身,撫平裙擺,朝北寒風鄭重拱手,行了一禮,“白芷願隨道友出界,入靈界。”

北寒風站起身,受了她這一禮:“既如此,你安排一下宗內事務。三日內啟程。”

“三日?”白芷微怔,“這麼急?”

“散仙洞府開啟在即。此地距離亂星海域不近,我還要在出發前把七星盟的防務安排妥當。”

白芷點頭:“我今日便召集三位長老,交代各峰事務。”

說著,她轉身就往殿外走。

行至門前,白芷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北道友,你此番進入散仙洞府,有幾分把握?”

北寒風立在殿中,青金二色靈光在瞳底一閃而過。

“五成。”

白芷肩頭微頓,隨即邁步出了殿門,素白身影消失在主峰山道的暮色中。

殿內安靜下來,隻餘茶爐上那壺水還在“咕嘟咕嘟”地翻著小泡。

金翎雕蹲在茶案角上,金瞳裡火光跳動,低聲問了一句:“主人,這女娃你在意得很呐。她就是當年那個帶你踏入仙門的貴人?”

北寒風冇有回答。

他走到殿門前,負手望著九峰間漸次亮起的燈火,也看著山道上那道逐漸遠去的身影。

許久,才淡淡說了一句:“界內這些年月,可還安分?”

金翎雕見他不願回答,也不再追問。

它抖了抖金羽,四翼一展,落在北寒風肩頭,收翅而立,倒也像隻尋常鷹隼大小。

“安分得很。”它梳理著羽毛,“那煉丹的老道和沈月璃小道友,把那幾萬人管得服服帖帖,城池也都建了起來。”

說到這裡,金翎雕歪了歪腦袋。

“倒是靈獸山那邊,你兒子幾次走到山門外,站上半日才回去。看樣子應是想你了。”

北寒風眉頭微動。

“念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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