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要帶白芷進靈界!
青光橫飛天際。
北寒風背負雙手,腳踏虛空。
遁光未曾刻意催動,身形卻已瞬息掠過萬裡山河。
金丹世界初辟至今,滿打滿算不足百年。可二十餘年光陰流轉,天地已是大不同。
極北那半條玄冰宗的靈脈,日夜吐納地氣,靈韻隨風雪南下。東部那半條靈脈,亦在地底縱橫交錯,生出數十條微小支脈。兩脈交彙,使得天地靈氣又多了一些。
下方山林間,已有幾處靈氣彙聚之地,生出了野生的一階靈草。山泉溪流中,甚至有開了些許靈智的魚鱉在吞吐日月精華。
這便是界主的底氣。
一界生靈萬物,皆在掌指之間流轉。
片刻後,極南之地映入眼簾。
九座險峻秀峰拔地而起,環抱一方碧綠巨湖。
山間雲霧繚繞,劍光此起彼落,隱隱有金鐵交鳴之聲傳來。
北寒風遁光一停,立在雲端俯瞰。
二十餘年。
當年這裡不過是幾座光禿禿的荒山,黃楓穀兩千餘名殘存弟子兩手空空,一切從無到有。
如今再看,九峰皆已變了模樣。
主峰巍峨,青石築成的大殿古樸沉穩。兩側山峰開辟出了層層疊疊的梯田,種滿了一階二階的靈藥,藥香隔著老遠便能嗅到。半山腰處,崖壁被生生鑿出數百口洞府,禁製靈光時隱時現。
山穀平地建起了一座座原木樓閣,廣場上,數百名煉氣期弟子正結陣揮劍,人群中還有百餘名生麵孔的年輕修士,看其骨齡,應是這二十餘年間新出生的。
“喝——!”
劍氣縱橫,整齊劃一。
那一聲齊喝雖稚嫩,卻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的銳氣。
北寒風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白芷果然冇讓他失望。
他身形一晃,青金光斂去,真形隱入虛空,直落在主峰大殿之前。
主峰,清心殿。
殿內空曠,冇有外界宗門大殿的奢華玉柱、金箔靈燈,隻有幾根粗壯的十年鐵木做柱,腳下是打磨平整的灰岩。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茶味。
大殿正中,白芷端坐在一張青木寬椅上。
一襲素白長裙纖塵不染,青絲以一根玉簪隨意挽起。當年那股拒人千裡的清冷,曆經二十餘年宗主之位的打磨,已沉澱成不怒自威的沉凝。
下首,金丹初期的陸歸塵與蘇雲岫分列左右。
“宗主。”陸歸塵拱手,語氣恭敬,“南峰那座玄鐵礦脈,上月已開采出原礦三萬斤。器堂那邊的弟子日夜開爐,新出下品法器兩百件。隻是地火陣的消耗太大,咱們手裡的下品靈石,陣法堂那邊說撐不過半年。”
白芷手裡翻看著一枚玉簡,頭也未抬:“地火陣的靈石消耗,從本月起削減兩成。器堂不必急於求成,法器煉製慢些無妨。”
“可是宗主,還有一些新晉的煉氣弟子還在等著用劍……”陸歸塵遲疑道。
白芷放下玉簡,清冷的目光掃過去。
隻這一眼,陸歸塵到了嘴邊的話便咽了回去,脊背微微發緊。
明明他是金丹期,白芷隻是築基期。
可在這大殿內,他偏偏對這女子生出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
這二十餘年來,白芷行事極有章法,賞罰分明,硬生生憑著手腕將這兩千人心思各異的修士擰成了一股繩。
“弟子等劍,便讓他們自己去山中尋鐵木削劍。修仙修的是己身,連一把凡鐵劍都使不好,拿了法器又有何用?”白芷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釘,“靈石乃立宗之本。北道友當年雖留了六百萬下品靈石,但坐吃山空絕非長久之計。蘇長老。”
“屬下在。”蘇雲岫上前一步。
“藥園那批紫陽草長勢如何?”
“回宗主,得這天地靈氣滋養,已有三分之二成熟,下月便可開爐煉製凝氣丹。”
白芷微微頷首:“極好。丹藥出爐後,外門弟子依月例發放。內門弟子若要額外索取,須拿玄鐵礦石來換。宗門規矩,不養閒人。”
“謹遵宗主法旨。”兩人齊聲應諾。
“下去吧。各司其職,無要事不必來擾我。”白芷揮了揮手。
陸歸塵與蘇雲岫躬身退下,出了大殿,反手將厚重的殿門合攏。
大殿內恢複了死寂。
白芷靠在青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處理這一宗的雜務,耗費的心神遠比閉關修煉還要大。
“二十多年不見,白宗主的威風,倒是比當年雷萬鶴道友還要大上幾分啊!”
一道平緩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忽地響起。
白芷揉眉心的手猛地僵住。
她豁然抬頭。
大殿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青色身影。
白發束冠,青雲道袍,雙手負於身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白芷眼中驟然迸發出極亮的光彩。
但她冇有失態驚呼,也冇有急步上前。
隻是緩緩站起身,撫平了裙角的一絲褶皺,順手將案上的幾枚玉簡攏到一旁。
“你倒是舍得露麵了。”她走下台階,平淡的語氣中帶著埋怨,“我當界主大人日理萬機,早把這偏居一隅的白仙宗給忘了呢。”
北寒風輕笑一聲,自顧自走到一旁的客椅上坐下:“外頭風浪大,總得踩實了落腳地,才有空回來看一眼。這白仙宗被你打理得不錯。”
白芷走到他身側的茶幾旁,取過一套紫砂泥製成的茶具。
提壺,引水,指尖一縷靈火彈出,爐水瞬間沸騰。
“當年你留下的爛攤子。兩千多張嘴要吃靈氣,冇功法,冇底蘊。我不狠些,這宗門撐不過五年就得散。”白芷捏起幾片翠綠的茶葉投入壺中。
沸水衝刷,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散開。
“這是用你當年留下的二階靈茶種子,在主峰後山種出來的。此界靈氣稀薄,長了二十多年也隻有這點成色。”白芷斟了一杯,推到北寒風手邊。
北寒風端起茶杯,冇有急著喝,目光落在白芷的雙手上。
瑩白如玉,骨肉勻稱。
再往上,神識微微一掃。
白芷冇有反抗,任由他探查。
她的丹田氣海中,真元已徹底粘稠如汞漿,猶如一團化不開的白玉。經脈堅韌,氣機圓融無漏。眉心識海處,更是透著一股隨時可能蛻變的凝練。
“築基大圓滿,靈力化液已至極限。根基打得很牢。”北寒風點點頭,“你本是中品靈根,又有我留下的極品丹藥輔助,二十餘年修到這個地步,很不錯。”
白芷在對麵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光清冷:“修到築基大圓滿已有五年。快要壓不住了。”
“無法結丹?”北寒風明知故問。
“界內法則不全,冇有天劫。”白芷直視他,“我能感覺到,體內靈氣已經到了某種屏障。無論再吞服多少丹藥,都無法凝結成真元。你這方世界是不是法則還不全?”
“是。”北寒風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這方世界初生,尚不具備降下雷劫的天道意誌。要想破境,必須去外界。”
白芷沉默片刻,問道:“外界局勢如何了?你當年引走那麼多煉虛老怪,如今可還安穩?現今在天南還是東海?”
北寒風冇有直接回答。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隻封靈玉盒。
“啪”的一聲輕響,盒蓋彈開。
裡麵冇有法寶,也冇有丹藥,隻有一小撮銀白色的粉末。
粉末散發著極其純淨的光輝,在這略顯昏暗的大殿中,猶如一團微縮的星雲。
白芷目光落在那粉末上,神色微變。
她雖隻是築基期,但修士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是本能。
那粉末中透出的氣息,浩瀚、深邃,帶著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厚重與威壓。
根本不像是人界該有的靈物。哪怕當年在黃楓穀見過最頂級的靈材,也不及這粉末萬一。
“這是何物?”白芷忍不住問道。
“星辰靈晶粉末。”北寒風指尖拈起一小撮,屈指一彈,粉末散入茶壺中,“可以用來入茶,對溫養丹田有些好處。”
白芷眼皮一跳,盯著那壺中泛起的銀光:“此物絕非天南,甚至不是人界之物。”
“確實不是。”北寒風端起茶杯,再次輕抿了一口,星辰之氣順著喉嚨直入腹中,化作一絲溫潤的暖流。
他放下杯子,迎上白芷探尋的目光,聲音平緩,“我已不在人界了。”
白芷端茶的手猛地一頓。
杯中碧綠的茶水晃蕩,險些溢出邊緣。
她死死盯著北寒風,呼吸在這一瞬有了片刻的凝滯。
“你……”白芷聲音微澀,“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北寒風身子微微前傾,青金二色靈光在眼中閃過,“我引爆界壁,被人界天道反震推入了空間裂縫。僥幸未死,如今已偷渡飛升。”
“這裡,是靈界。”
當啷!
白芷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茶水濺出,濕了指尖,她卻渾然不覺。
靈界!
對下界修士而言,那是一個飄渺如夢幻的傳說。
是化神老祖們窮其一生、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追尋的仙鄉。天南萬餘年來,已無修士飛升。
而眼前這個男人,不過與她分彆了區區二十餘年。
竟然已經跨越了那一界之隔,踏足了那個隻存在於古籍中的世界!
“你……化神了?”白芷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聲音帶上了一絲乾澀。
“化神了,不過不是在人界突破的化神。”北寒風語氣平淡,“還有靈界遠比人界廣闊凶險。元嬰多如狗,化神滿地走。我初來乍到,不過是個在夾縫中求生的底層修士罷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白芷何等聰慧。
能在“化神滿地走”的地方立足,還隨手拿出這等星辰靈物泡茶,這期間他經曆了多少生死搏殺,她根本不敢細想。
大殿內一時陷入了安靜。
隻有茶壺裡溢出的星光,在半空中緩緩浮動。
白芷看著北寒風那張冇有絲毫歲月痕跡、卻透著無儘滄桑的臉。忽地低頭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釋然。
“原來如此。難怪你一走二十餘年音訊全無。這些年,你能活下來,已是命大。”
她重新端起茶杯,將那杯摻了星辰靈晶的茶水一飲而儘。
磅礴的星力入腹,瞬間化作洶湧的真元衝擊著經脈。白芷麵色微白,強行運功壓製下去。
北寒風靜靜看著她調息。
待她麵色恢複紅潤,氣息重新平穩後。
北寒風站起身,靜靜的看著她。
“你已到了築基大圓滿的極限。界內無劫雷,你留在這裡,此生便是終點了。”
他目光沉沉,聲音在這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白芷。”
“我現在問你一句話。”
北寒風眼底青金光芒大盛,仿佛能看穿她的神魂:
“你要不要出界?”
“去看看這傳說中的——”
“靈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