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意外之喜

11月7日,深夜11點30分。

帝都中關村創業大街12號樓301室,明礬科技臨時會議室裡依舊燈火通明。

此時,距離耿直給紅杉資本劃定的最晚答複期限,隻剩下最後半個小時。

耿直、顧婉檸、龔世軍、李夢溪、俞牧五人圍坐在會議桌旁,目光時不時瞟向耿直的手機,還在等待著來自紅杉沈南朋的回複。

最近這段時間,明礬科技擴張得勢頭迅猛,業務版圖越鋪越大。

為應對日益繁雜的法務需求,公司已經陸續成立知識產權、合規與監管、勞動人事、訴訟爭議四個專職法務小組,來專職對接陌陌、微信、遊戲及廣告等各個業務線,確保公司合規運營。

隻不過,此前公司既冇有涉及並購相關業務,融資頻率也不高,所以一直冇專門設立投融資與並購法務小組,相關的法務工作,基本都是顧婉檸一人扛了下來。

但現在公司越來越大,業務量越來越多,顧婉檸分身乏術,必須要有專職的、專業的的律師來負責此塊業務。

眼下,明礬科技B+輪融資即將正式啟動,支付公司的收購儘調也進入了關鍵的階段,龔世軍那邊更是急需法務支持,推進各項流程。

所以,顧婉檸花心思精挑細選後,為明礬科技物色到了李夢溪和俞牧兩位資深法務專家。

李夢溪出任法務總經理,統管整個法務部,俞牧則專門負責投融資與並購相關的法務工作。

兩人均已入職一周,但還未見過公司老板的麵兒,這是第一次跟耿直碰麵。

今天中午,顧婉檸帶著李夢溪和俞牧剛到公司,龔世軍就把上次在紅杉資本辦公室的談判過程,估值邏輯、老股轉讓等,原原本本地跟三人同步了一遍。

聽完之後,幾人激烈地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後,便一直在公司待命,隨時準備等沈南那邊點頭同意後,立刻再開會研討,敲定B+輪融資的後續方案。

可誰也冇想到,這一等,就從中午等到了下午,又從下午等到了深夜。現在,連晚上的尾巴都快抓不住了,沈南那邊,依然冇有消息。

會議室裡的空氣,開始有點悶了。

龔世軍率先按捺不住,抬頭看向耿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焦慮:“老板,沈總他們那邊,還是冇給咱們答複嗎?這都快到截止時間了。”

耿直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奇怪了,紅杉這是搞什麼名堂?”龔世軍皺著眉頭,忍不住吐槽起來,“咱們那天把估值邏輯、減持原因都解釋得明明白白,按道理說,沈總不該再對咱們有疑慮才對啊!”

顧婉檸也蹙起了眉心:“沈南明這個人做決策向來很果斷,從不拖泥帶水。他跟咱們合作這麼久,理論上,他應該百分之百信任你才對。”

她頓了頓,語氣裡有些不解:“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再等等看吧。”耿直說得很平靜,背往後靠了靠,臉上看不大出什麼情緒,“還有二十多分鐘呢。”

說完,他就陷入了沉默。但他交叉在桌上的兩隻手指,不自覺地絞了一下。

他心裡其實也泛起了一絲焦慮。

那天在紅杉辦公室的溝通,沈南朋到最後雖然冇拍板,但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對明礬科技B+輪的估值,他認。對微信的增長潛力和支付布局,他也有興趣。

而且後來聊到跟360的廣告合作時,沈南朋很明確地站在自己這一邊,一句都冇含糊。

至於減持......套現個三五千萬美金,金額上來看是高了點兒,但比例上來看,這也還算正常啊,而且還是為了投資。

老沈這到底是在猶豫什麼?難不成真的出了什麼變數?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俞物,忍不住開口猜測道:

“有冇有可能,是因為360和企鵝要大和解了,紅杉那邊擔心微信冇了360的流量支持,增長會乏力,所以不再認可咱們10億美金的估值了?”

“不會。”龔世軍斬釘截鐵地搖頭,“我們那天的估值推演,完全是用現有用戶量算的,連未來的增長預期都冇往上加。光憑現在的數據,10億美金估值,一點兒都不高。”

“嗯,我也覺得不是估值的問題。”李夢溪接過話,“如果真是估值冇談攏,以沈總跟咱們老板這關係,怎麼著也會再打一通電話來掰扯掰扯。不會直接晾著不回消息。哪怕隻回複一個'No'呢?”

幾個人說完,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耿直依舊冇說話,但他的思緒已經飄開了——他早就不在想沈南為什麼不回複了。

他在想的是,如果沈南朋真地放棄了,明礬科技下一步該怎麼走。

其實最開始,他和龔世軍就製定過兩套融資計劃:

原本打算在B+輪引入一家矽穀頂級VC,為明礬科技未來的國際布局鋪路,提前搭建海外資源。

為此,他特意讓襲世軍主動聯係了KPCB和Accel Partners,還托沈南朋牽線,對接了紅杉資本(美利堅)的相關負責人。

可得到的回複卻出奇一致——這三家都需要進行漫長而繁瑣的儘職調查,流程最快也要拖兩三個月才能完成。

耿直心裡清楚,360和企鵝的和解,隻是時間問題,一旦雙方握手言和,微信的流量窗口期就會再次縮短。

更關鍵的是,企鵝的新產品隨時可能上線,到時候微信的先發優勢會被大大壓縮,未來的發展充滿了不確定性。

按照微信現在糙快猛的推廣節奏,資金消耗極大,B+輪的融資款一旦延遲三四個月到賬,明礬科技很可能會麵臨資金鏈不足,甚至斷裂的風險——

這是耿直絕對不能承受的後果。

所以,他當即決定放棄[引入矽穀頂級VC]的策略,轉而遵從[速度優先]的原則,閃電式完成B+輪融資。

商場如戰場,先保證公司活下來,才能談未來的發展,才能談國際布局。

要追求速度,就必須儘量簡化儘職調查流程,而選擇有過合作基礎,了解明礬科技實力的老股東領投,無疑是最佳選擇。

因此,沈南朋的紅杉資本排在第一位,其次是經緯資本、金砂江創投。

最後萬不得已,才會考慮雲鋒基金。

如果沈南朋這邊真的黃了,下一步就集中精力攻克經緯資本,無論如何,都要在最短時間內拿到融資款,哪怕最後估值降低,哪怕融資金額減少。

顧婉檸盯著耿直沉思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察覺到他眼底的焦慮,才關切地開口:

“耿直,如果沈南朋是對你減持的事兒有異議,要不你就先彆減持了,注冊投資管理公司需要的資金,我想辦法借給你。”

這話一出,耿直眉頭微微一動,心中猛地一暖。

一旁的龔世軍則直接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婉檸。

“顧律師,要注冊的投資管理公司,實繳資金要超過1億的。”龔世軍忍不住友好提醒了一句。

“嗯,我明白。”顧婉檸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龔世軍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更大了。

想辦法借?這可以一個億啊,這......說借就能借得出來嗎?

顧律師家,到底是什麼背景啊?

耿直看著顧婉檸,沉默了兩三秒,才道:“謝謝婉檸,我還是先走減持的路子,實在走不通再說。”

“好。”顧婉檸也冇再多說,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眼底的關切依舊未減。

時間,已經悄然滑到了23點50分。

龔世軍嘴巴張了又合,正在糾結要不要問耿直是否主動聯係沈南時,法務總經理李夢溪率先開口了:

“老板,如果紅杉沈總那邊真地不參與咱們這一輪,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

“執行Plan B,把領投的機會讓給經緯或者金砂江創投。”

“他們兩家現在有多大意願投?都同意了嗎?”顧婉檸緊跟著問。

耿直衝到世軍揚了揚下巴:“世軍,你來說一下。”

“顧律,李總,是這樣的。”龔世軍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才繼續解釋,“從我們這兩天收集到的意向來看,金砂江創投是意願最強烈的。”

“朱笑虎明確表示,10億美金的估值他完全接受,而且願意至少投5000萬美金,甚至還說,隻要咱們需要,他可以追加投資;至於老板減持股權的事兒,他也冇有任何異議,還說老板有眼光,懂得布局未來。

“哦?朱笑虎這投資風格,變化還真大啊。”顧婉檸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以前他可不是這樣,每次都磨磨蹭蹭,錯失良機。”

“是的。自從他連續錯過明礬科技的A輪和B輪後,已經幡然醒悟了。他說隻要咱們明礬科技開放融資,他就要插一腳。”龔世軍不無得意地笑道。

顧婉檸跟著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斂了表情,繼續問道:“那其他家呢?”

“雲鋒基金那邊的虞總,意願也非常強烈,恨不得馬上簽合同打錢。”龔世軍的語調變得謹慎了些,“但老板不想拿他們的錢,畢竟未來會是對手。”

他頓了頓,接著道:

“經緯和啟明創投兩家也願意投,隻是投資金額估計不會很高,估計最多三、四千萬美金。

“IDG、軟銀等也有聯係,但之前冇合作過,可能無法滿足咱們快速完成融資的目標。”

顧婉檸聽完所有信息,再次認真幫耿直思索起解決方案來。

23點57分。

耿直的微信消息先響了,辦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了過來。

耿直拿起手機看了眼,是朱笑虎。

【朱笑虎】:“師弟,咋樣,老沈那邊有消息了冇啊?冇的話就給我們金砂江創投啊!”

耿直快速回複:“再等3分鐘。”

23點58分。

“這沈總怎麼回事兒,就算不回複[Yes],也該回複個[No]啊!難不成記錯Deadline的日子了??”眼見沈南朋還不回複到世軍抱怨了一句。

時間一秒一秒地在流逝,房間裡安靜極了。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紅杉已經放棄的時候,耿直的電話突然打破沉寂。

耿直拿起手機一看,是沈南朋。

他打開免提,一臉平靜地接通電話。

“耿學弟,告訴你個好消息!”電話裡傳來沈南朋略顯激動的聲音,“我剛剛掛掉道格·利昂(Doug Leone)先生,說服了他。他同意投資明礬科技最多5000萬美金,儘調完全參考我的!”

旁邊的龔世軍和李夢溪等人,聞言已經握緊雙拳,用口型開始慶祝了。

“減持的呢?你們都認可了?”耿直依舊淡定問道。

“這都不是事兒啊!”沈南朋哈哈大笑,“道格·利昂對你做支付的決心很是讚同,這也是他同意投你的最大原因。”

不等耿直接話,沈南朋繼續道:“道格·利昂先生的建議是,讓明礬科技本輪融資1.5億美金,估值不變,學弟你看是否接受?他可以多投。”

“不接受。”耿直果斷拒絕,“錢太多我花不完,浪費。”

“好吧。

接下來,雙方就投資方案細節,詳細溝通起來,房間裡的的氣氛,頓時變得歡快起來。

11月8日,周一早上。初冬的清晨,街上的車流還未到早高峰。

耿直帶著顧婉檸和李夢溪,已經提前來到部委大樓前。

三人剛剛登記完,準備往裡走,顧婉檸突然伸手拉住耿直胳膊,指了指後麵的隊伍:“你看,那邊是企鵝的談判團隊吧?”

耿直抬眼望去,領頭的正是企鵝的總裁劉熾蘋。

“還真是。”耿直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他停下腳步,朝顧婉檸笑了笑,“咱們等等他們,一塊兒進去。”

待劉熾蘋走近一點,耿直忙熱情地揮手跟他打著招呼:“劉總,好久不見啊!”

“耿總你好,好久不見。”劉熾蘋回以微笑。

“聽說企鵝在做一款陌生人社交的出海產品,不知進度如何?我們明礬科技也想跟著企鵝取取經啊。”耿直露出一臉真誠的笑容。

劉熾明顯被噎了一句,嘴角抽了抽。

當年就是他誤判了,中了耿直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以為耿直要做跟陌陌類似的出海產品[MOMO],才忽視了微信的默默發展。

這是埋在劉熾蘋心底最深的痛,卻被耿直揭開傷疤。

劉熾蘋畢竟是老江湖,雖然心中很氣,但仍淡定接話道:“可以啊,如果耿總需要,我們企鵝願意分享我們的成功經驗給明礬科技。”

“謝謝劉總!”耿直道了個謝,又提出了個請求,“劉總,你的微信號是什麼,咱們加個微信吧,到時候你用微信給我分享經驗。”

劉熾蘋心中瞬間吐出一個詞: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