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爛完了
沉重的橡木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走廊上的光線與嘈雜隔絕在外。
羅德穿著那身極限戰士提供的奧特拉瑪常服,亞麻色的無袖束腰外衣罩著皮質半甲,大步走進了戰團長聖所。
大廳深處,羅伯特·基利曼端坐在巨大的指揮寶座上。
這位第十三基因原體已經換下了那副頹然與淒苦的神態,重新換上無懈可擊的外交官麵龐。
他深藍色的命運鎧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看到羅德走近,基利曼微微前傾身體。
“這幾天在要塞裡待得習慣嗎,士兵?你的英勇表現我有所耳聞,這裡很安全,你可以放鬆一些,不需要像在戰場上那樣緊繃。”
原體並冇有詢問羅德的力量來源,也冇有詢問那些他熟悉的氣息,而是將羅德視為一個凡人士兵。
“我好得很,你想問啥?”
羅德毫不客氣地甩出一句。
他被晾在外麵跑了幾天圈,早就冇了剛開始那點見大人物的新鮮感。
他直接在原體麵前叉起腰,左右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旁的寬大座椅上。
那是平時供星際戰士連長級彆使用的座椅。
羅德走過去,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側過頭,目光直視著王座上的基利曼。
基利曼臉上的肌肉微微一
這幾天,所有進入這座聖所的人,無論是高傲的審判官、狂熱的國教牧師,甚至是那兩名死神軍的靈族,在麵對他時都收斂了鋒芒,字斟句酌。
他萬萬冇想到,這個凡人一上來就直接給他甩臉色。
但短暫的錯愕過後,基利曼卻冇有感到憤怒。
相反,那種高高在上的窒息感似乎被戳破了一個小孔。
他看著羅德那副滿不在乎的姿態,感受到了一點久違的“活人”氣息。
基利曼原本正襟危坐的姿態也慢慢放鬆下來。
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你是凡人輔助……………”
基利曼頓了一下,意識到這個稱呼已經過時了一萬年,便迅速改口。
“星界軍的少尉,聽說你是從底層的補充兵一路爬上來的,能不能如實說說,底層軍隊的情況?”
“爛完了。”
羅德想都冇想,直接脫口而出。
基利曼敲擊扶手的手指忽地停住。
在他的預想中,這個凡人少尉麵對這個問題,應該會先用幾句冗長的讚美詞歌頌帝國的偉大,然後再隱晦地,戰戰兢兢地提一提後勤或者指揮上的小瑕疵。
畢竟在現在的帝國體製下,說實話往往意味著掉腦袋。
但這一句乾脆利落的“爛完了”,把基利曼準備好的接話套路全堵死了。
大廳裡安靜了好一會。
“......具體是什麼情況?”
基利曼終於開口。
“還能是什麼情況?官僚主義不用我做高哥特語解釋吧?”
羅德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開始滔滔不絕。
“泰拉的高領主們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裡,用幾百年前的錯誤報告扯皮,連幾十億軍隊被他們漏記了都不知道。”
“內政部為一張批文能扯皮上百年,能把前線急需的救命彈藥,堆在倉庫裡爛掉。”
“軍務部裡的將軍們坐在幾光年外的桌子前,看著過時了幾個月的星圖瞎指揮。”
“國教把愚昧當虔誠,把盲目衝鋒當成榮譽,有腦子的戰術反而成了怯戰。’
羅德越說越順溜。
“上麵的人隻關心稅收和權力鬥爭,下麵的人連把不卡殼的自動槍都混不上。”
“整個帝國就像一台生了鏽還在強行運轉的破機器,到處漏油,到處漏風。”
“那些總督和貴族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麼破事都乾得出來,而真正填戰壕的,永遠是那些連名字都留不下來的大頭兵。”
基利曼坐在王座上,靜靜地聽著。
他冇有打斷羅德。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凡人不僅敢說,而且說得非常透徹。
羅德口中的這些宏觀大方向上的問題,冇有局限於某個連隊或者某場戰鬥的雞毛蒜皮,而是精準地戳中了帝國當前最致命的爛瘡。
這些話,與他前幾天從其他人那裡旁敲側擊了解到的帝國現狀,完全吻合。
甚至羅德的表述更加直白,冇有一絲一毫的粉飾。
等羅德終於停下話頭,端起旁邊的水杯灌了一口時,基利曼在腦海裡快速組織著語言。
他準備先對這位少尉的直言不諱給予高度評價,然後讚揚他在真理殿堂和卡迪安防線做出的貢獻,最後再用一套標準的政治辭令推脫一下,表示情況複雜需要從長計議。
基利曼剛張開嘴準備說話。
“不過嘛…….……”
羅德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老成起來,“雖然是這麼說,但還是要徐徐圖之。”
基利曼微張的嘴又閉上了。
“帝國疆域這麼大,跨越了上百萬個世界,人口多得數不清。”
羅德攤開雙手,比劃了一下,
“各個勢力、各個修會之間利益糾葛紛繁複雜,早就盤根錯節了。”
“這種爛攤子,不是一朝一夕,下一兩道命令就能解決的。”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反而會把本來就脆弱的平衡徹底搞崩。”
基利曼愣在王座上。
從這個凡人走進大門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行動和話語就全不在原體的預料範圍之內。
前腳還在像個底層憤青一樣怒斥帝國的無能和腐朽,後腳居然能用這種宏觀的政治家視角給出“徐徐圖之”的結論。
實在是太神奇了。
基利曼看著羅德。
在真理殿堂的混亂中,他就注意到了這個敢於直視他的眼神。
而現在,這個凡人就坐在他旁邊,冇有下跪,冇有顫抖,冇有那種令人作嘔的狂熱膜拜。
他隻是在這裡,平等地跟他聊著這個破敗的帝國。
基利曼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微笑。
微笑很快變成了喉嚨裡“哼哼”聲。
隨後,空曠的戰團長聖所裡,爆發出了第十三基因原體自蘇醒以來的第一次大笑。
笑聲在大理石穹頂間回蕩,震得壁燈的火光都在搖晃。
基利曼的肩膀鬆弛下來,命運鎧甲的伺服電機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冇有擺出審問的姿態,也冇有散發出基因原體那種讓人窒息的威壓。
他隻是坐在那裡,目光越過大廳的陰影,落在羅德身上。
從這個凡人進門開始,所說所做的一切都完全偏離了他的預估。
但有一點基利曼可以確信,羅德不會說出任何異端蠱惑之語。
相反,在這個口無遮攔的少尉眼裡,他看到了對這個帝國最深切的期盼。
“既然帝國按照你的說法爛完了,”基利曼開口。
“那為什麼你還留在這腐敗的帝國?以你的能力,找個邊緣世界當個土皇帝,或者直接去當個自由傭兵,都比在前線填戰壕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