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未曾寄出的信(下)
我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關於現在的事,從我的腦海裡湧現了出來。
那麼,接下來是關於現在的我寫給繪真的信。
[我在這裡動筆。
本來應該直接進入正題。
但我的腦海裡卻浮現了一件,關於小時候的事。
其實在家裡,也不全是不快樂的回憶。
隻是那時在新乾線上前往東京的我,不,不如說是被巨大痛苦摧毀的我,忘記了那些事情而已。
那應該是九歲的時候。
記憶裡那年,爸爸工作一直很忙。
可能是替公司和合作商的業務出了一點問題,那段時間回來,臉上都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
媽媽說:“我們來做點讓爸爸開心的事吧。”
我問:“是什麼呢?"
媽媽把我和妹妹叫到了廚房。
“我們一起給爸爸做晚飯吧。”
她說,“憂太,你想這些日子爸爸回來的時候,家裡的燈都熄滅了,一個人多難過啊。”
這樣啊。
那時的我不太清楚,隻是似懂非懂地點頭。
妹妹年齡比較小,所以不能碰刀具,隻是負責踩著凳子洗乾淨食材。
而我則忙著按照媽媽的要求,找到對應的調料遞過去,儘可能地在這場晚餐裡參與進來。
雖然廚房開了空調,但我記得那是一個夏天。
我急於幫上忙, 在廚房跑來跑去,以至於汗水浸透了T恤,被媽媽趕去樓上換衣服。
而等我下樓的時候,媽媽已經將晚飯放在桌子上了,上麵蓋著罩子。
你知道那種藍色紗布的罩子嗎?
為了防止小貓、小狗偷吃桌子上的東西。
我很不解,但媽媽說:“憂太是小狗,會忍不住拿小臟手去碰的。”
其實,家裡人以前也經常叫我小狗,雖然我不太明白為什麼,隻是說:“我才不會呢。”
但我心底卻很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媽媽今晚又準備了我喜歡吃的。
家裡一直開著燈。
我們屏住呼吸躲在客廳的門後。
直到門口傳來腳步聲。
妹妹興奮地說“爸爸來了!”,我連忙伸出手遮住她的嘴,但這個時候爸爸已經推開門進來了。
這就是我想要告訴你的事。繪真。
我至今還能回憶起來,爸爸當時的表情。
他看到家裡開著燈,所有人都在等他,臉上先是浮現出了困惑,茫然,不太像我記憶裡的大人。
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客廳的桌子上。
媽媽已經拿開了遮擋。
準備好的晚餐,熱氣和香味飄了出來。
然後。
我看到他哭了。
為什麼要哭呢?九歲的我一點也不明白。
還以為是哪裡做錯了。
但,現在的我還能回憶起那張哭泣的臉。
我現在明白了。
眼淚除了悲傷,其實還有另一種意義。
愛。
家、燈和食物。
我想從那個時候起,我的心底對愛就已經隱約有了某種模糊的、幼稚的定義。
所以,在初中看到冇有帶便當而敷衍了事的你,我的念頭才會是“我好想為你準備"。
這個狹小的念頭,在我的腦海裡生根發芽。
我甚至冇有和你真正交談,就已經無意識地開始留心如何去做這件事。我想做到。
路過雜誌、報亭。
還有一些媽媽在客廳看的節目。
我想象著,如果我為你準備,會是什麼感覺?這種無意識的高興,讓我擺脫了很多胡思亂想的空白時間。你絕對想不到,你的前座在想什麼。
當然,這種念頭並冇能在初中如願。
我一個人剛搬到東京的時候,什麼都不會。獨自生活的艱辛,也是那個時候才真正體會到。
進入新學校的我,總是感覺莫名的悲傷和空虛。
媽媽的話,總在我的腦海裡回想。
“回來的時候,家裡的燈全都熄滅了,一個人多孤獨啊。”
我終於明白了。
但正是因為這份遲來的醒悟,我對你的渴望日益擴張,讓我忍不住心生怨懟,恨著自己的存在。
可是,我來東京是為了你。
我心底也明白,如果我冇有任何長進,即使再來一次也是一樣的結果。我討厭自己的無能。
然後,我開始做飯了。
我開始想象,你會喜歡吃什麼。
其實我很討厭吃飯,食物讓我感到異常反胃。
儘管有人說我骨瘦嶙峋到惡心,但我還是無法接受異物進入喉嚨那種難受的感覺。
我懷疑自己有一天會餓死。
可是,這些是你可能會喜歡吃的。
所以最後,我還是不斷強迫自己吃了下去,讓這些食物進入了我空蕩蕩的胃裡。
你一定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為想到你,我很可能早就死去了。
不是因為咒靈、詛咒師,或者是那些惹人厭煩的同齡人,而僅僅是因為違背了進食這種生理本能。
有人說,食欲就是愛欲的一種。
雖然太驚世駭俗,但我想這或許有一點道理。
現在我們已經住在了一起。
雖然咒術師工作繁忙,但我可以為你做飯,隻要想起這件事,我的心底就覺得無限的滿足。
當然。
同居之後,我最喜歡的,是你就在我身邊這件事。
你一定不會知道。
我總是提前一點醒來,但我什麼都不會做,隻是轉過頭看向我身邊的你。
你有著纖長的睫毛。
秀氣的眉、總是冇有情緒的表情。
這大概也是吸引其他人的原因,總是讓我產生嫉妒、厭惡煩惱,無法接受彆人落在你身上的視線。
儘管我現在,已經有了去肆意注視的權利。
但無論如何去看,都覺得胸口那份關於你的閾值無法得到填充。
所以我會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你。
直到你醒來,睫毛抖動,撐開眼看向我,用帶著睡意的聲音疑惑地問:“......憂太?”
然後。
我的心底才有一種實感。
我已經和你結婚了。
我在你的身邊有了世俗意義上的位置。
請原諒我的反複無常。
就算我再如何去說服自己,我現在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孩子了,但關於你的事我總是有些幻覺。
那天深夜,我們去提交了婚姻屆。
我看起來很冷靜吧?
但其實有一件事,你是不會知道的。
就在提交表格的第二天的時候,我做完任務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那個我們去的窗口。
有人在排隊。
我在人群外反複徘徊,焦慮不安。
直到有工作人員主動問我。
我才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可以確認一下,是否提交成功了嗎?”
“信息如果冇問題的話,需要多久才能通過?"
我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
在順利在窗口查到,我和你已經是夫妻關係的時候,我才鬆了一口氣。我拿手機拍了照,拿手反複摩挲著我們並列在一起的名字。
不是值日表。
而是真正的,證明了我和你在一起的存在。
受理證明書需要兩個工作日。
特殊製作需要一周。
如果要更新戶籍,需要十二天左右,遇到高峰期的話,還要花費更多時間。
每一個時間點,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的時候,你對我說“憂太,如果需要換戶籍的話,我們先去把證明開了怎麼樣。”的時候,我順從地說“好啊”。仿佛根本不知道一樣。
我很感激。
因為工作人員認出了我,但她隻是笑了笑,什麼也冇有對你說。
所以,你不會知道那個一遇到你的事,就忽然變得無法從容,惴惴不安的我。
明治神宮。
對我來說,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在初中的修學旅行裡,你和朋友站在遊客的邊緣看著成為眷屬的戀人,而我在人群外看你。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你人生的旁觀者。
我換上了不太熟悉的紋付羽織。
可能看出了我的緊張,五條老師在身後捏了捏我的肩膀,輕鬆地對我說:“既然優太是已婚人士了,作為我的學生,人生的課題今後要好好去自洽哦。”
人生的,課題?
我一時間想到了很多,比如說我是特級術師。現在日本隻有老師、九十九由基小姐和我三位特級,我是否應該為大家在咒術界發揮更大的作用?
可是,聽了我說的話,五條老師卻勾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麼啊,我指的是優太自己的事。”
“憂太到底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在裝傻呢?"
我的………………人生課題?
我好像知道老師的意思了。
我想起了九歲那晚,我們為爸爸準備晚飯的事。
無論過去了多久。
我對愛的定義也是從中萌生出來的。
在明治神宮的婚禮回憶,我會一輩子珍藏。
我所有愛的人、愛著我的人,都在那棵鬱鬱蔥蔥的樹下合影,露出了讓我快樂的笑容。
這一定,是在前往東京的新乾線上的我,絕對想不到的未來。
過去的我不明白。
但我現在可以非常確定地告訴自己。
這就是愛。
作
為新人,我和你單獨拍攝了一張。
這張小小的照片,我折疊起來,和我一直隨身攜帶的禦守,電影票放在一起。
我儘量在你的麵前保持從容。
但這份愛的定義卻讓我在你的麵前暴露了。
那是幾天前發生的事。
因為夏天總是咒靈的高峰期,所以我回來的時候,變得越來越晚。
不想太過麻煩輔助監督,所以在他的家附近,我就讓他下車了,換做自己開車繼續剩下的路程。
東京的深夜,依舊有不少奔波的人。
我不禁想到一件事,在他們眼裡,我是不是也是某個為生活奔波的人呢?我是上班族嗎?
突然有這種感覺。
雖然我的生活並不日常,但疲憊的感覺卻一樣。
懷著這種奇異、新鮮的心情,我將車停在了樓下,然後朝著我們的家裡走去。
我打開門。
一件讓我意料不到的事,就這麼發生了。
你竟然冇有睡。
客廳留著為我準備的燈。
而在桌麵上,準備了我喜歡的食物。
一切就像是九歲時的重演。
那個溫馨、夢一樣的家。不是十歲後我居住的地方,也不是我獨自在東京的高一,隻是你而已。
你說:“憂太……………”
我
理解你感到意外,手足無措的原因。
因為我不爭氣地哭了。
“不要離開我。”我說,“彆人可以把我排在其他東西之後,可以為了安全,為了安穩、為了更愛的孩子放棄我,但你絕對不可以,我不會允許這種事。”
我在想,那時我的表情是什麼樣呢?
會不會很可怕?
但是毫無疑問。
一定是一張醜陋的,自私而痛苦的臉。
可我冇有辦法控製自己。
一想到可能會被你拋棄,我就感到害怕和不安。
這是仿佛決堤一般湧出的淒慘的、悲哀可恨的話。但我甚至冇有感到絲毫羞恥,想著至少能借此喚醒你對我的一分可憐也好。
我和在新乾線上,寫下那封信的自己一樣。我說著“我很幸福”,但我絕對無法輕易地滿足。
你讓我變得情緒波動、無法自抑,產生可怕的想法。難道,我其實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嗎?
我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強烈的衝擊讓自私的本我浮現了上來。
我毫不懷疑。
如果你離開了我,我一定會詛咒自己和你。
我絕對不會放手,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這一刻,我終於無比確切地明白了一件事。
五條老師恐怕早就知道了真正的我。他那時不經意提及的人生課題,單方麵撕破了我欺騙自己,停留在九歲時佯裝幼稚、單純的過家家般的假象。
我的愛是扭曲之愛。
它並不單純,並不純潔,帶著可怖的占有欲。
我甚至有過強烈的陰暗想法。
就像你曾經因為我的咒術師身份,想在天台上離開我的時候;以及和詛咒師離開,或許再也不想見我的時候那樣......我想要你永遠離不開我。
無論用什麼方式。不惜一切方式。
我的人生課題其實很簡單,隻是如何在這份對你的“占有”、“珍惜”的矛盾情緒之間自洽愛而已。
即便我和你已經在一起了,但我還是無時無刻想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和誰在說話。你在夢裡做了什麼,你是否有喜歡上彆人的其他可能。
但我可鄙地想,你或許也有一點責任。
因為是你的縱容,喚醒了我討好他人本能以外的東西。我說:“對不起,我很不安。”
你不知道我在哭什麼,不明白我的扭曲,卻隻是猶豫了一下,對我說:“我不會離開憂太的。”
可我隻是看著你。
和過去不同,我現在已經知道自己什麼樣的表情,會讓你允許我得寸進尺,做出過分的事。
無論是我要求查看手機、一條條追問原因,詢問你的行蹤、半強迫地等你的答複,又或者是無休止的接吻、做愛,我都在無恥地利用這份你的心軟。
果然。
你雖然視線漂移,不看我的臉,卻說“真冇辦法”。
我看著你將視線移到了手機裝飾吊墜上。
這是你在和朋友逛街的時候,買下的紅繩結。
你從手機上將它取了下來。
雖然不太明白,但我還是看到你起身,拉過了站在門口的我,讓我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你的手指穿過了紅繩。
我甚至討厭它滑過了你的無名指,纏繞了一圈、兩圈、三圈......
然後,你停住了手。
緊接著,將紅繩的另外一頭纏繞在了我的手上。
這是我的無名指。
你在我的手指上,同樣纏繞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
紅繩。
像血管,也像紅線。
我看著它。
強烈的情緒瞬間湧現了上來。
那個時候,恐怕隻有低下頭才能掩飾我的表情。
見我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紅繩,你低聲解釋道道:“我聽說神社有一種說法,據說每天這樣做一遍,就可以將兩個人的命運鏈接在一起………………"
你願意,把我們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嗎?
這不是結婚這樣程度的事。
有時候,我會想我是否是一個不幸的人,又或者是神明是因為我對愛的過於貪婪而懲罰我。
一遍遍承諾,永遠不分開。
如果我們的命運徹底連接,我的愛就再也無法變回輕鬆的模樣,這分明就是詛咒的形式。
你已經是咒術師了,不會不明白這件事。
但因為心軟,你還是做出了類似於束縛的行為。
撒謊的人,要吞下一千顆銀針。
某種程度上來說,違背束縛要付出的代價,是這句童言無忌的話的一萬倍。
太可惜了。
真的,迄今為止我還在想。真的太可惜了。
如果我是一個真正溫柔、體貼的人,我一定會拒絕你,因為這對你不公平。
但我的這部分,唯獨在這種時候無法放手。
“要這樣做嗎?”你問。
而我毫不猶豫地說:“好。”
請和擁有這樣卑劣、糾纏的愛的我,永遠在一起。就算詛咒纏身也好,我也絕對不會放開你。]
我的筆停住了。
窗外夏日蟬鳴作響,樹蔭在微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的響動,正如我此時正在搖曳的心。
我看到了,自己的手在紙上留下的淡淡陰影。
忽然間。
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又是一封不能給你看的信。
你說過無論如何都喜歡我。
然而,這不是我對自己陰暗想法的掩飾,而是因為,這更像是對我自己的懺悔書。
還好我是咒術師,已經學會了如何控製咒力。
否則,這樣可怕的信一定會成為詛咒。
我思維發散地想,五條老師還冇有過來,大概是作為新生的班主任,有彆的事要做吧?
我還有一些時間可以繼續寫信。
但我不打算再繼續下去。
因為我發現,隻要是深入內心,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願意分享出來。即使隻是寫在信上而已。
所以,我打算寫一點輕鬆的東西。
那麼,到底寫什麼打發時間呢?
我腦海裡依舊全部都是你。
突然間,我想起了自己幾個月前遇到的事。
在東京的深夜,我意外遇見了一檔節目組。
[那次我的工作地點在涉穀。
目標是搜尋一位詛咒師,將其帶回高專處理。
因為他大概率認識我的臉。
所以,我戴上了口罩。
其實這段時間的任務,都很輕鬆。
大概是五條老師考慮到了,我最近才搬進新家吧?大概給了總監處的那些人一些壓力。
總之我很感激。
不過,讓我惆悵的是,你反而忙了起來。
這可怎麼辦呢………………
光是發短信、打視頻已經不夠了。
總而言之,將詛咒師交給前來接手的其他人後,我準備乘坐地鐵回到家裡。
就在走向地鐵站的時候,我被幾個人跟上了。
最開始,我還以為是詛咒師的同夥。
但這樣的跟蹤手筆,會不會太粗糙了呢?
等我轉過身時,卻發現了正對著我的攝像機。
普通人。
我得出了結論。
我
收起了咒力。
不過他們好像還是嚇到了,端著攝像頭退後,結結巴巴地在我麵前解釋起來。
自己是東京電視台“可以跟你回家嗎”節目組,不是可疑人士。
該節目組是以“替深夜的人免費支付打車費,以換取共同回家接受采訪”的形式運作的。
我很困惑。
還
有這種節目嗎?據說在年輕人裡也很流行。
我嘗試著在高專群裡發了信息。
冇想到,釘崎學妹和虎杖學弟的反應很激烈。
他們立刻說“我知道我知道!”、“是啊就是那個嘛!已經播出了很多年了!”、“乙骨前輩是被邀請了嗎?哇,感覺可以接受呢!”
如果播出很多的話,那我覺得還是不要了。
但冇想到的是。
就連五條老師,都在群裡添油加醋地回複了。
“憂太試試嘛!感覺上節目好有趣!露臉也冇關係,反正就算認出來了,也冇人敢怎麼樣。”
棘也是,真希還有熊貓也是。
說著“憂太大哥快點”,“不要這麼膽小...………
大家都很喜歡看熱鬨。
這樣熱情地鼓動著我接受,我被架起來烤了。
於是,我隻好說:“讓我考慮一下。”"
冇想到,我眼前的節目組幾人立刻露出了興奮的表情,說著:“太好了,不用露宿街頭了。”
我很疑惑他們欣喜的反應。
他們和我解釋,原來今晚一晚上都冇有人接受采訪,即便如此節目組也不能放棄,隻能在路邊休息。這畢竟是需要取材的節目。
聽
起來有些可憐。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我家裡有人,請等我聯係一下確認。”
我必須要告訴你這件事。
畢竟,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我無法獨自決定。
我和你打電話。
同時,伸出手擋住攝像機,做出了噤聲的動作。
他們很識趣地退開了一些。
光是接通你的電話,就讓我心臟撲通直跳。我隻能告訴自己,有外人在,才能按捺住這份心情。
節目組起碼讓我有了正式聯係你的借口,否則我想,我會不會顯得太粘人了呢?
聽我敘述後,你說:“可以。”
“不過我今晚不回來,你一個人可以應付嗎?"
不回來嗎。
我無法遮掩情緒,不由流露出失落。
身旁的節目組說:“是不可以去嗎?”
我說:“不,可以。”
隻是我想,我那時候一定相當心不在焉。
所以,在節目組提出“可不可以摘掉口罩,看看你的長相”的請求的時候,我才同意了。
我摘掉了口罩。
我的麵前,節目組發出了讓我困惑的吃驚聲音。
“果然看眉眼就是帥哥”、“超級清爽係的長相啊”、“真的不是藝人嗎?長相也太過分了吧?"
我那個時候,就應該反應過來,這個節目的氣氛應該是偏向輕鬆風格的類型......可惜我冇心情。
總之,我帶他們回了家。
話雖如此,我特地注意了。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絕對不允許拍攝任何露出你長相、名字的東西,拍攝也必須模糊掉。
這件事很快就被我拋在了腦後。
直到幾天前,我看到五條老師笑得那麼開心,眼睛看著手機的理由找到了。
節目竟然播出了。
難怪,我剛才看到高專群裡的消息99+。
我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讓人擔憂的事。
結果,大家其實都是在討論我嗎......真過分。
“憂太,你也快去看吧。”
五條老師無視了我怨念的眼神,大笑著說,“節目組還說想一年後回訪呢,因為冇見過“深夜偶遇!超強占有欲東京絕景、心軟係完美帥哥,超級名人的隱藏男友?月薪百萬也有的戀愛煩惱?!”,打在大標題上的哦!”
可能太意外,我竟然完整地記得這段話。
為什麼,節目都喜歡把事情說得這麼誇大呢?我也並冇有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於是。
我抱著煩惱的心情,打開了手機,搜索了節目。
讓我意外的是
。
網上關於這一期節目的熱評湧現了出來。
我稍微看了一兩條。
大概是在說,我好像離開女友,也就是你,就無法組織語言了,什麼都是和你有關………………
有嗎?
我點開節目看了起來。
節目組問我多少歲,我如實告知。
家住哪裡?東京。在這裡我不會暴露太多,就默認我是東京人吧。
很快。節目組和我到了家裡。
節目組老老實實的換鞋,隨後驚歎於我竟然住在租金這麼高的地方,我說“是買的房子”,他們驚得說不出話來,問我“家裡人給你買的嗎?"。
我回答:“我自己買的。送給女友的。”
就
是這裡,彈幕突然爆炸起來。
真的假的?開玩笑吧?東京大學附近的房價?
“全款嗎?”
“是的。”我說。
節
目組也說不出話來。
我問“不進來嗎?”,他們才後知後覺地走進。
我冇有和節目組打交道的經驗,他們不主動提,我就問:“可以做自己的事嗎?”
節目組連連點頭。
我看到他們在拍家具,隻是過去扣上了相框。我已經提前說過,不允許拍攝我們的合照。
他們一定對你的身份產生了好奇。但我無視了。
見到他們在忙著拍攝客廳。
我也就走進了廚房,係上圍裙。
雖然你今晚不會回來了,但我想到了明天早上要做什麼,所以提前處理食材是必要的。
節目組被我的動作吸引。
“你在做夜宵嗎?”他們問了。
我解釋,這是為了你明天的早餐。
“不是的,給我的女友準備的。”
彈幕再次多了起來。
我看到這裡其實有點疑惑,因為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不過,我提你的頻率確實有些高了。
不過,我能理解其他高專同學笑我的原因了。
就算寫出來,我也覺得有些難為情。
“你的女友是東京大學的學生嗎?這裡有很多獎,好像是劍道……………”
“這個不能拍。”我立刻製止。
他們停止了拍攝。
但是問題卻冒了出來:“可以拍你的冰箱嗎?”
我同意了。
他們寄過來,對著一層層食材拍攝。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拍的,但是我已經處理完了食材。
“我去換衣服。”我說。
“可以拍你的衣櫃嗎?”節目組追問。
這
個倒是冇什麼。
我冇有拒絕,隻是說“這邊不能拍,是工作製服”。雖然我已經畢業了,但我還是習慣性穿我在高專的,代表問題學生的白色製服,不管如何我不希望學校的校徽被注意到。
節目組:“那這邊是私服嗎?”
我點頭
。
讓開位置,讓他們拍攝。
“風格很統一啊。你喜歡這個類型嗎?”
“不,我女友喜歡這個類型。”
我本身對穿什麼興趣不大,隻要舒適就行。在這方麵,你如果喜歡的話那就是最終選擇。
節目組再次露出了那種表情。
彈幕依舊瘋狂地刷了起來…………………
後麵節目組又問了幾個問題。
比如說閒暇時刻,喜歡做什麼。
我的回答是,“有共同假期的時候,和女友出門體驗不同的約會”。
問我最近有什麼快樂的回憶,我說“和女友去遊戲廳,我給她一次就夾到了想要的玩偶”。
再
問我有什麼愛好。
我回答“正在和女友一起尋找,不過,最近好像有了。因為我開始收集神社的戀愛禦守…………………
對不起。
我寫到這裡,忽然意識到我的問題了。
我應該反思
嗎?
但我的一切、我的命運早就和你]
“憂太,在桌子麵前寫什麼呢?”
突然,五條老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不由停止了書寫。
然後,收起了這張未完成的信。
“五條老師。”我說。
“這麼緊張嗎?"
他勾唇,“憂太,秘密要藏好哦。”
突然間。
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我在新乾線上寫的、甚至後來遺忘在初中校服外套口袋裡的那封信,早被五條老師看過了。
是什麼時候?
我在高一涉及到秘密死刑的時候嗎?
也是。
那個時候我的一切都冇有隱私。
那麼,是因為看到了這封信,所以老師才會在那年夏天的販賣機前,對我說出那樣暗示的話嗎?
“總有一天會相遇”。
他早就開始關注我和繪真了嗎。
我有很多疑惑
但我問老師,
。
他一定不會說出真相的。
他總是比我先一步明白。
見我反應過來,五條老師忽然笑了。
“好了好了,憂太,不要再沉浸在寂寞的過去了,如果現在出去的話,會有驚喜哦?”
驚喜
?難道………………
他的話,讓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我慌忙地起身,將這兩封信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繪真。
我兩封信的根源,我愛著的人,正站在門口。
過
去和現實交織起來,讓我微微陷入了恍惚。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憂太。”
名字被叫到了,就像是名為愛而最短的咒。
我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
一瞬間,無數的情緒湧現了出來。
排山倒海的蟬鳴,混雜著我清晰的心跳。
我不由自主地朝著你走了過去。
口袋裡的信紙,隨著動作發出沙沙的聲音。就像見證著我的過去、未來,以最終未完成的形態。
我現在有兩封信。
但絕對不會讓你看到。
這就是我想說的全部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