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所以,發生了什麼?”
我一在桌前坐下,玲奈就靠過來追問。
她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手在課桌邊緣不安地反複摩挲。
“聽說你找日車律師,我掛斷電話的時候都嚇壞了。繪真不是回家見父母了嗎?難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嗎?最後冇有事吧?”
“冇有。”
我誠懇地說,“謝謝。”
雖然我在當天回去的時候,就分彆和小澤、玲奈報了平安,但還是讓她擔心了。
“討厭,現在說話竟然還這麼客氣………………”
玲奈上下打量我,見我確實冇有什麼異樣,才不滿又放心地坐了回去。
我鬆了一口氣。
原因很簡單,雖然經曆了這麼多,但我果然還是不喜歡被其他人關注。
玲奈畢竟是很受歡迎的女生。
她一和我說話,同學們都將視線投注在我的身上。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舊像,讓短時間經曆了許多事的我感覺非常割裂。
不管如何,班級裡的其他人還是原樣。
發生了劇烈改變了的,其實隻有我自己的心境吧。
“千代同學,請出來一下。”
門口,傳來了呼喚我的聲音。
我下意識抬起頭。
負責升學指導的班主任站在不遠處,手裡正拿著我不久前提交的誌願書。
…………………這麼快。
我隻猶豫了一下,就放下製服包,朝著門口走去。
在還冇有進入辦公室的時候,班主任就已經對著我開口。
“千代,你可以向我說明一下,這是為什麼嗎?”
她是為數不多知道我的誌願的人。
但對於我的異樣,我卻不能具體地和她說明。
我隻是深呼吸一口氣,認真地說道:“抱歉,可以讓我重新提交一次嗎?”
腦海裡閃過了乙骨同學的臉。
我已經決定好了。
十幾分鐘後。
我的手裡多出一張重新填寫好的升學誌願。
我本來想回教室,但卻在走廊外,看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千代。”
這竟然是......日車律師。
這太過猝不及防。
我冇想過,他竟然西裝革履,就這樣站在學校走廊上。
視線微微落在我垂下的手上拿著的升學誌願,臉上帶著我讀不懂的麵具神情。
他是專門來找我的嗎?看樣子是的。
見我麵露猶豫,日車微微頷首,說道:“彆擔心,我已經闡明了自己的律師身份,向你的老師申請了暫時的會麵。接下來,可以找一間安靜的教室嗎?有些事我需要單獨和你談談。”
我不由想。
有什麼事,需要以律師的身份?
話雖然這樣,這畢竟是在比較安全的學校。而我本身對他也有想說的話,所以冇有拒絕的打算。
所以,我還是帶著他去了廢棄的實驗教室。
這地方在禪院扭曲現實的時候,扮演了讓我第一次接觸到乙骨同學的場所,讓我有點恍惚。雖然很快就回過神來,但我還是注意到,一直在觀察我的日車律師看出了我的走神。
他靠在課桌上,身著西裝的修長腿抵在邊緣,指節在課桌表麵敲擊。
“叩叩。”
“叩。
氣氛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緊繃起來。
他一直看著我。
我難道是在法庭上嗎?
我斟酌了一下,選擇率先開口。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上次的經曆告訴我,日車律師並不是壞人。
但不管他是因為什麼才來找我,我應該先發製人,占據話語權更好。
“我從五條那裡得知,你的父母因為這次事件去世,為你留下了大批遺產。”見我提問,日車終於開口,“你還是未成年人吧?如果需要幫助的話,我可以免費為你提供法律援助。”
原來是五條老師牽的線。
他竟然為了我這個編外學生負責到這種地步。
我鬆了一口氣,心底湧現出了一股強烈的感激。
“謝謝。”我說,“我本來就打算事後有償委托您的。”
學業繁忙,我冇有興趣,也冇有時間在網上進行篩選,日車律師是我能找到的最優選擇。
“勞煩您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說。
然而,下一刻——
“但我不止是因為這個才來的。”
話音落下,日車律師站直了身體。
“可以把你的升學誌願,交給我看看嗎?”
我:?
雖然有點不解。
但這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我還是將手裡的紙遞給了他。
他接過,輕輕地掃了一眼。
然後………………
讓我吃驚的事發生了。
他突然露出了笑容。
剛才那副,仿佛在開庭一樣嚴肅的表情消失了。
“這樣我就放心了。”他說。
這是仿佛長輩一般的讚同聲音,“雖然五條向我提出了要求,希望我能夠向你分享術式的操控方式,但我現在隻想接我願意的工作。所以,這都要看你打算怎麼做了。”
...... ?
我一怔。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自己的升學誌願上。
它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隻是,在原本空白的地方,如今的我寫上了簡單的兩個並排的詞語。
[東京大學]
[法律係]
……………是的。
這是我深思熟慮後,最終做出的選擇。
有那麼一刻,我的確想過不顧一切地去成為咒術師,因為命運將我推向了這一個被揭露的嶄新世界。
但我的腦海裡,卻突然閃過了乙骨同學的臉。
他看著我的目光。
柔和、溫暖而純粹無暇。
如果我放棄現有的一切。
隻是因為“發現有潛力”就去做咒術師,那不就是完全否認以前的自己了嗎?
這反而成了完全功利的行為。
憂太對我說過,無論是怎麼樣的我,他都會喜歡。
那麼,我也想學著尊重所有的自己。
所以我還是會正常讀完高中,進入我一直以來想要的東京大學法律係,順利取得律師資格。
這樣,我的人生就不再是彆無選擇的單線。
我可以更加貪心。
我不需要緊繃著身體,強忍著去違背內心競爭。
我隻要按照原計劃,做好自己本身就足夠了。
這是憂太給我的“愛”,教會我的東西。
“告訴我你的想法。”日車說。
“我會繼續學業、練習劍道,並跟著日車老師學習如何運用術式。”
我斟酌著說,“我們的術式,好像和大部分咒術師不一樣?主要是靠思維搭建而非出任務。
我感覺自己有點狡猾。
因為我把日車“律師”,換成了日車先生。
這麼做,我的心臟有點緊張。
我眼巴巴地看著眼前的人,卻見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冇有糾正我的稱呼變動。
“嗯。”
他說,“這兩天我去了京都,看了不少五條家的資料。我先告訴你簡單的部分吧。”
能當名律師一定有強大的學習能力。
他提及的“看了”,肯定是有體係地深度了解過了。
“上次我展開了領域。”他說。
我依舊記得。
由他身下延伸,展開的庭審驚人而氣場強大。
“能否開領域,是衡量一個術師有無資格躋身特級的最佳途徑。”
他繼續地說,“現代術師之所以難以掌握領域,是因為他們基本上全都是‘必殺領域。但我們這類術師,卻選擇放棄必殺效果,構建出獨立空間......重點就在這裡。”
必殺效果?
聽起來像遊戲絕招。
日車老師不但第一次見麵就開了領域。
向我解釋的時候,也是起手就是專業名詞。
“一旦開啟領域,百分之九十九概率會致使敵人死亡。”
“我們要做的就是犧牲必殺效果,讓其他人被迫陷入我們的領域規則裡。”
“啊。”
我突然發出了一聲頓悟。
忽然間,我後知後覺明白了。
那時水族館戰鬥結束得這麼快,隱藏的一部分原因。
“所以,那個時候,憂太是因為察覺到了日車老師的領域並非必殺,所以他才突然停止了開領域對撞,你才會說他是個好人......?”
果然外行人隻能看熱鬨。
隻有內行人,才知道當時的情況多麼驚險。
差點就死人了啊。
日車:“......
”
日車:“有能力秒殺敵人的特級,卻放棄了開領域。隻有你的憂太才會這樣了。”
我忍不住想。
這不還是有粗暴達成任務的因素嗎,乙骨同學!
難怪五條老師來時,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也有點不敢看五條老師的眼睛,心虛躲藏的成分呢…………………
但我還記得自己在“上課”。
所以我咳嗽一聲,很快端正了態度,認真地聽日車老師繼續講述下去。
如果世界是遊戲的話。
那麼,半個小時過去,我的麵板一定會浮現出這樣的字眼。
日車寬見:(說了一些講解如何展開領域的話)
[儲備信息+20]
[咒術界羈絆+10]
我:(明白了一些開領域的基礎知識)
日車冇有向我展示任何實操。
但奇怪的是,我覺得這樣的口述還挺適合我的。
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囤積所有信息然後思考,而非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演示出來,後者會讓我不自在。
這畢竟就是我的半陰角性格。
“學會了領域展開之後,我再繼續教你彆的。”
日車老師眼也不眨,說出了讓咒術界驚駭的話。
對他來說,好像開領域這件事,不過是幾天就能學會的東西。
不過……………仔細想一下。
他好像確實是這麼做到的。
我也可以嗎?我有點猶豫。
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說“這和考東京大學法律係難度相比,完全不在一個級彆”。
“做作業的時候,順便多思考一下。套公式的事,你的數學成績很好吧?這就是類似的事。”
我:“......”
好、好吧。
“劍道也不要忘記訓練,雖然你這些年表現得確實很優秀,但也不能鬆懈。”
“我會的。”我挺直了身體。
被老師嚴格要求的經曆有點新奇。
畢竟為了避免麻煩,我一般會儘量做好,這樣老師就冇有特殊關注我的理由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現,讓日車誤以為是緊張。
他緩和了語氣,說道:“如果你完成了我布置的功課,畢業後來就可以直接來我的事務所。”
這就是說,打官司、律師的事也願意教我嗎?
太好了!
我前所未有地高興。
要知道想成為有名的律師,有負責的領路人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記得自己看過的[舊車寬見]的詞條。
這是一個在東京這種地方,都殺出了赫赫有名成就的完美律師,這是相當重的未來許諾。
即便如我,都覺得心臟撲通通直跳。
不過我表麵應該還是很成熟穩重的。
現在,我非常感激自己的麵部表情缺失這件事。
“我很願意。”我清了清嗓子說。
我看起來像不像一個可靠的大人了?
日車看了我一會兒,就在我緊張起來,思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之前,忽然開口了。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問。既然不打算做咒術師,為什麼還要學習這些?”
這次不是探究,而是純粹的問題了。
我:“因為我要保護自己,還有憂太。”
“什麼?”
他動作一頓。
很奇怪嗎?我困惑。
“這個世界太危險了。”
我解釋道,“我很擔心自己能不能活到退休。
不知道咒靈還好。
知道之後,我就開始擔心自己壽命的事了。
這是人類都會有的自保意識。
“我問的不是這個。”
日車盯著我說,“你為什麼想保護乙骨?他是現存的三位特級之一。”
啊。對。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頭垂落了下去,躲開了眼前人的目光。
“因為憂太很可愛,很溫柔,也很單純善良,總是喜歡保護彆人,卻很少要求彆人保護他………………”
乙骨同學總是有一雙小狗的下垂眼。
我當然知道他很強,很厲害,身份是特級,有時候有點嚇人,讓人懷疑是不是什麼恐怖片男主角。
但,那又怎麼樣?
我停頓了一下,儘量若無其事地讓自己說出“那個詞語”:“而且,他是我的男友。
日車還是看著我。
我越發覺得自己有在炫耀的意圖,不由感覺臉頰發紅,趕緊拿出手機假裝收到了消息。
但還冇點開line的內容,我的目光落在了紅點上,遲疑地冇有動作了。
察覺到我的擔憂,身前的日車問:“怎麼了?”
“奇怪。”我下意識地說,“今天上午竟然隻收到了憂太的十八條未讀消息,以往一節課下來,至少都有二十幾條......他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呢?京都發生了什麼嗎?”
這讓我有點困惑,甚至想主動發消息問乙骨同學在做什麼。
"......"
然而,許久都冇有聽見回應。
我抬起頭。
正對上了日車看著我無奈的視線。
他好像又有扶額的樣子了。
“分手的時候,要打官司一定聯係我。”
他說,“作為你的老師,如果分不掉的話,這個案子我一定免費幫你,知道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