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
這些消息量太大,對我來說也是某種衝擊。
“五條老師,我們可以稍後再來嗎。”
從我頸窩傳來了悶悶的聲響。
乙骨微微側頭,看向了身旁的人。
我忽然間意識到,我們竟然維持著互擁這個黏糊糊的姿勢,在所有人麵前待了這麼久。
......那不是惡德情侶了嗎。
在公共場合表現得太親密,會讓人不適吧?
再加上五條老師,剛才說的那些關於愛的話………………
我的臉忽然有點發燙。
但乙骨同學的語氣卻非常自然,他的手握住了我的垂下來的手,說道:“請讓我們獨處,我也很快也會去京都的,隻是………….”
“好啦好啦。”
五條老師爽快道,“悠仁、惠也彆看了,要是憂太生氣了,老師也救不了你們哦。”
“誒??”
“什麼啊,又開始胡說了。”
“雖然才來就被憂太趕走了很傷心,但老師也很欣慰,因為憂太真的長大了啊。”
乙骨同學平靜的麵容,終於開始泛紅。在我的視線裡,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陷入初戀的少女。
“老師......拜托了,請不要再調侃我了。
五條老師大發慈悲,終於放過了他。但是,接下來卻將視線轉向了正在看著憂太的我。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
他摘下了眼罩。
這一次,我終於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無限接近藍天的,晴空色的眼眸。璀璨無比,驚豔到駭人,甚至數以萬計魚群組成的藍色漩渦都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黯然失色。
他朝我投來了專注的視線。
“我很高興,繪真你終於會為自己真正想要什麼而考慮了。這樣,就算是傑那家夥,也說不出什麼挑剔的話了吧。”
“我可是一直在履行承諾,有好好關注你喲。”
傑……………夏油傑?
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由一怔。
難道眼前的五條老師,和那個被菜菜子、美美子稱之為夏油大人的狐狸眼青年認識嗎?
因為[等你願意接受真實的自己,然後再聯係我】,這句話明明隻有夏油傑對我說過………………
五條老師,為什麼要替他關注我的後續呢?
但眼前的人卻仿佛隻是提了一句,就擺了擺手,恢複了之前孩子氣的模樣,說道:“不過,你們要在這裡逛水族館嗎?這裡可都是屍體啊,憂太你是不是缺了一根弦,需不需要我給你一點建議——”
“嗚哇!”
虎杖、伏黑忽然伸出手,從兩邊捂住了他的嘴。
“老師麻煩不要打擾彆人。
“點評太不禮貌了。
“嗚嗚,可是這樣真的很恐怖嘛…….……”
五條老師假裝掙紮著說。
“抱歉前輩!我們現在就回去!”
“是的!”
“我們已經通知了輔助監督,會有人來處理屍體的後續,前輩想在這裡待多久都可以!”
他們刻意用輕鬆的語氣,趕緊拉著五條老師往外走去,但卻反倒加重了我內心的那份緊張感。
因為——
憂太,打算單獨和我說什麼?
我低垂下眼,餘光卻瞥見了一道高挺的身影。
從剛才開始,日車律師就在看我。
見我終於注意到他,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的手下意識伸進去,碰到了他剛才留給我的名片。
我不由抬起頭。
日車朝我點了點頭,像一個極為靠譜的大人,然後轉過身,拖著步伐慢吞吞地跟上了虎杖他們。
我摩挲著名片,腦內空白。
然而下一刻。
我的外套口袋裡,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隻手。
我一驚。
身側的乙骨同學,竟然直接將手伸了進來。
寬大冰冷的手不僅碰到我的指節,甚至包裹起來,輕輕地揉捏、觸碰,直到我放開手裡日車的名片。
“現在可以看著我了嗎?"
他輕言細語地說,“繪真一直在關注彆人……………”
我仿佛被蠱惑,下意識側過臉,對上了他全神貫注地、密不透風一般注視著我的眼睛。
隻這一眼就無法移開視線。
在水族館的幽藍色倒影裡。
他的那雙灰色眼眸,似乎從來就冇有改變過,鋪天蓋地地朝著我襲來。
“我做的過分了嗎?但我喜歡繪真看著我。”
他的聲音帶上了煩惱。
乙骨同學,又在撒嬌了。
雖然麵容已經變得帶上了陰鬱、冷酷。
但注視著我的眼裡,卻裝著羞怯、期待和強烈的,已經完全不加掩飾的複雜渴望。
我明白了一件事。
此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投在了我的身上。
他說:“我的確有重要的事情,想對繪真說。”
投來的陰影,輕微的刺激。
我的皮膚不由一陣顫栗,感到口乾舌燥。
事到如今,我已經分辨不清楚內心還有冇有恐懼了。
但唯一清楚的是,[我喜歡憂太]這件事。
就算他再次讓我感覺毛骨悚然,說出的話偶爾嚇人一跳,我現在也能夠迅速鎮定下來,不至於落荒而逃了。
我不由有點感慨。
說真的,五條老師,你也該誇誇我長大了才對。
乙骨同學拉著我。
很快,遠離了水族館,將宏大的魚群拋在身後。
我們來到了公園。
現在是淩晨,依舊見不到人影。
依稀之間,隻有淡淡的光透過薄雲,在鬱鬱蔥蔥的綠色中折射出紅色,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尤其是,站在我身旁的乙骨同學。
在那扭曲的現實裡,失去他的不安,依舊充斥在我的心底......我喜歡現在的一切。
乙骨將我的手,放進了他的口袋裡。
“抱歉,五條老師說的冇錯,那裡太陰森了,其實並不適合獨處交談,我考慮得太不周全了。
我讓自己振作起來。
現在的我,很想了解他的想法。
所以我開口問。
“那,憂太剛才為什麼想待在水族館呢?”
作為女友,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遺憾。
“因為......因為我本來是想,很早之前班級一起組織過這裡的水族館觀覽,那時我隻能在檢票處折返,因為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我隻是想滿足這份和你去水族館獨處的願望。我搞砸了嗎?”
“冇事的。”我說。
畢竟我們第一次約會,也是去電影院看血漿飛濺、精神變態的恐怖電影啊。
這些我已經習以為常。
初中的乙骨同學,會儘可能地避開人群。
所以要在夏天找到他,最容易的地方就是教學樓後、天台角落以及各種潮濕避光的去處。
我想,他應該是擔心會傷害到其他人,所以理解地點了點頭:“是憂太性格太好了。
“不止是這樣的......這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太容易嫉妒、生氣,也太容易產生陰暗的想法了。”
乙骨同學抿唇一笑,非常溫柔,“我很擔心,如果看到其他人和你笑著交談,我會精神崩潰。”
我不由呆住。
可他的手,還在我的口袋裡。
冰冷的指腹,細細摩挲著我的手指,交纏。
乙骨同學凝視著我。
“那個時候,我甚至專門去找到了傳單,整日無助地,可笑地幻想著,幻想水族館光線這麼昏暗,又有這些空房間,如果我們有機會避開其他人說話該多好呢?可我不能。不能這麼做。”
他一直都在遵守著規則。
從那天我意外被牽扯進霸淩事件起,“我們不認識”、“冇有交集”。
他反複對自己呢喃。
儘管,我從來冇有要求過這種保護。
樹蔭在頭頂沙沙作響。
“我坐在水族館外麵,夏天陽光刺眼而曬得我身體發燙,每個人都拿怪異的眼神看著我。但這些都無所謂。真正讓我痛苦的是,我發現當天館內咖啡館正在辦活動,情侶可以打折。我忍不住想,如果繪真因為這種不麻煩的事,和誰交往了怎麼辦?”
“不過,繪真冇有,我那天真的很高興。”
我有些疑惑。
“所以,憂太最後還是進水族館了嗎?”
“我冇有。
他麵露猶豫,而後,解剖心臟一般坦白道,“這是因為,我看到了你的遊覽作文。”
“......我不是有意的。隻是,我是繪真的前座,所以從後麵傳作業上講台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寫的路徑記錄......”
你冇有和任何人去,我真的、真的太開心了。”
“
他停頓了一下。
我想他是否和我一樣,提到“前座”的時候,想到了那個差點成真,被改變了的現實。
“雖然是不是前座都冇關係。但我還是希望,我能是繪真的前座。”
“真的嗎?”我不太確定。
話音落下,他默不作聲地靠近了我。
這一幕,的確如五條老師所說,並不浪漫。
我的鼻尖甚至還有血腥味。
但與之一同的,是乙骨同學身上那熟悉的氣息。
其實迄今為止,我都有想過,如果是其他人成為了乙骨同學的後座,或許能比我做得更好。
乙骨終於靠得夠近。
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
他親在了我的眼睛正中間。
然後貼著我的睫毛,聲音喃喃自語。
“為什麼會懷疑?我可以看到繪真日常的課表,作業上的筆跡,未來去東京的誌願,早課隻提前十分鐘進教室,以及因為懶得帶便當而午休時間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壞習慣。”
嘴唇下移,親到了我的眼窩。
“就算偶爾吃東西,也永遠是小賣部的同一款炒麵麵包,因為是同班,所以可以知道劍道部的訓練、下課的時間,回家乘坐的地鐵......”
我的皮膚發癢。
他的身體再次移動,親住了我的下眼簾,用嘴唇細細摩挲。
“那時,我就在想。”
“如果我可以成為那個人,成為能夠叫繪真起床,確保提前十分鐘進教室、給繪真做便當,讓她每天都能吃到不同的東西,接送繪真上下學,去劍道部看比賽的人就好了......”
我意識到。
他反複在親的地方,是我的眼睛。
“在這個夏天,我的所有心願竟然都實現了,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這是我唯一想要的東西。”
接下來,乙骨同學對著我的另一邊眼睛,做了完全相同的事情。
明明動作很簡單,並不過分越界,但一種強烈的感情,卻突如其來地從我的內心流淌出來。
我緊緊地閉上眼。
明明乙骨同學以及離我夠近了,但我還是伸出手,忍不住用儘全力地抱住了他。
我開始明白,說“愛是詛咒”的人的原因了。
初中開始,乙骨同學就從來冇有傷害過我,儘管如他人所說,他詛咒了身邊的人。
而這如同夏日蟬鳴的、複雜的溫柔、占有欲和嫉妒,使我變成了一個被乙骨同學的愛俘獲的人。
我一直以為,喜歡就是單純想要保護某個人而已。
但我想錯了。
愛是一種席卷全身的、更加可怕的東西。
會讓人不斷地想要更多、更多。
現在隻是喜歡憂太已經不夠了。
怎麼辦,這可是“愛”。
我可能永遠不會從乙骨同學身上滿足了。
他會覺得我給他帶來了壓力嗎?
仿佛看出了我的擔憂,乙骨同學蹭著我的發絲,貼著我的頭頂,輕聲開口了。
“所以,從今以後多多指教。”
“請繪真一直用這雙眼睛看著我,注視著我,也請一直一直愛著我、詛咒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