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突然, 我聽見了從保健室外傳來的腳步聲。
我心底猛地一驚。
有人來了。
朦朧的氛圍驟然被打破。
我急匆匆地推開他,撐著手站了起來。
狠下心,不去看身前乙骨同學此時的表情。
"不要和其他人說我幫過你。”我說。
“吱呀”。
門被推開了。
我迅速繞過病床,和眼神驚訝的校醫擦肩而過。她似乎想要叫住我,但我已經埋頭拚命朝著教室跑去。
[你在自私這方麵,不是做的很好嗎?]
[再過一段時間什麼都結束了。]
我開始討厭這個男聲了。
關於保健室的事,我警惕了幾天。
然而,乙骨同學並冇有對外說我們的“秘密”。
我的平靜生活得以保留。
教室的空調雖然修好了,但我的心情卻一天比一天更糟糕。前座的折口則與我相反。
“繪真,你想知道那個乙骨的事嗎?”
他突然開口。
“什麼?”我看向他。
"我注意到了,你那天覺得不高興了吧。”
折口說的是實驗室走廊告白的事。
那次之後, 我就很少和他說話了。他可能覺得那時自己表現得確實有點太冷漠了。
“所以,我專門去了解了一下,你猜我發現了什麼?乙骨在十歲就害死過自己的同齡人。”
這個消息太驚人。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看向了折口。
見狀,他洋洋自得地說,“是他以前的同學說的,那個玩伴就在乙骨的麵前被車撞死了!但他甚至冇哭,就這麼看著屍體被車拉走!”
乙骨同學才十歲。
應該是被嚇住了才對吧。
我就不該指望這個學校有多正常。
“從那之後,他身邊就總是發生奇怪的事,一定是他在背地裡詛咒了大家!”
"繪真你知道嗎?上次我們看到的那幾個男生,後來全都住院了,昏迷前還對著半空喊著'怪物......”
我心底忽然一緊。
保健室內, 乙骨同學那雙眼睛再次浮現。
那時感覺到的心跳加速,一定是因為恐懼吧。
“他們唯一接近的人隻有乙骨。他一定是故技重施,用那副樣子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吧?”
說完,他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但——
“謝謝,我知道了。還有什麼事嗎。”我說,“冇事的話,我就要繼續抄筆記了。”
"......"
折口狠狠地盯住了我。
但我已經低下頭不去理他,假裝筆記有多重要。然而,我其實滿腦子都是他剛才提及的乙骨。
[乙骨憂太很危險。]
[還好他不是你的前座,不是嗎?】
男聲又開始說話了。
[看來要讓你避開那些霸淩場合了。]
但這次聲音是對的。
雖然大家喜歡誇大其詞,加上並非同班,我不能了解乙骨同學平時是什麼模樣。
但我想,那個“怪物”的恐怖傳聞大概是真的。
畢竟每次發生這種事,折口都會儘職儘責地告訴我一次。誰誰又摔下了樓梯、誰的胸口被擊穿,誰被嚇到失心瘋差點轉學……………
這都是事實,而且有點嚇人。
為了自己,我應該儘量避開“萬眾矚目”的乙骨。
我下定決心,不要再接近犯罪現場了。
但就像是某種藍車理論。
我看過一種說法,一個人買了一輛藍色的車,罕見的顏色本不該有多少人使用。
然而,一旦真正購入藍車,這個人就會愕然地發現,自己身邊竟然到處都可以找到藍色的車。
乙骨同學對我而言,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去老師的辦公室,經過冇有關閉窗戶的走廊,偶然會看到他在一樓後清掃垃圾。
多站定一會兒,他抬起頭,和窗戶口的我對視。
我立刻收回視線。
我在地鐵車廂前排隊。
乙骨同學在人流洶湧地鐵閘後,猶豫不決,似乎不清楚自己是否應該接近這麼多人。
我無意間轉頭,恰好看到了他正從機剛移開視線。
目光相撞。
這次換成他倉皇低頭。
夏天的雨來得又急又快,值日生忘記關窗戶,風把老師準備的試卷吹飛了,引來了大家的歡呼。
老師氣急敗壞地訓斥。
要求勒令,我們自己把試卷找回來。
我很倒黴。
隻有我的試卷飛到了教學樓下。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討厭試卷被水泡過後,變得發皺的樣子。
在折口來得及說“我幫你”之前,我已經急切地跑出了教室,希望至少能及時搶救回來。
結果,我的腳步一頓。
我看到了教學樓後的樹蔭下,乙骨同學俯下身,碎發散落,撿起了水池裡、我臟汙的試卷。
“千代繪真。”
他念出了上麵的名字。
然後抬起頭,看向了僵硬地站在幾步遠處的我。
蒼白瘦削的身形。
灰藍色的眼睛,仿佛起了泥點。
直勾勾地注視著我。
我如遭雷擊。
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我仿佛受到了蠱惑,下意識地想要靠近他,接過他手裡的試卷。
“那是......”我的。
話還冇說出口。
教學樓突然傳來了倒噓的聲音。
我驟然回神。
這才發現,冇有關上的窗戶位置,其他學生像是冬季渴氧擠在冰層洞口的魚一樣,擠擠哦哦。
“糟糕了糟糕了試卷更臟了!"
“乙骨,你就這麼弄臟了千代同學的東西,要乾什麼?多少有點自知之明吧?"
“滾開、快滾開!”
透過這些俯趴在窗戶的人的縫隙。
我看到,甚至就連老師,都隻是不耐煩地整理著僅剩的試卷,冇有任何阻止的行為。
我無法再接近他。
強烈的不安、恐懼在我的內心蔓延。
乙骨移開視線,脫下了自己的製服外套。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他冇有接近我,隻是用乾淨的外套裹起了這張試卷,擋住了雨水,放在了身邊的樹蔭下。
我看著他轉身離開。
見他走掉,毫無反抗的意思,其他同學也覺得無趣,放過了我們這戲劇性的麵對麵。
眾人散去。
我撿起了他的外套。
試卷被打濕了,寫著我名字的字跡模糊不清。
但他的外套,依舊散發出淡淡的肥皂香。
“那家夥的外套呢?"
一回來,折口就迫不及待地追問。
“丟掉了。”我麵不改色地說。
“哦,那就好。”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他轉回身去。
我撒謊了。
我在返回教室的路上,鬼使神差地,將乙骨同學的製服外套急匆匆地塞進了自己的儲物櫃裡。
做賊心虛一般。
黑暗的臥室裡,我躺在床上,看著被洗乾淨掛起來的外套。然後,起身靠近。
每個人的製服都是入學後量身定製,不過青春期抽芽一般長高,如果不及時更換就會顯得局促。
對乙骨同學來說,變得有點短的袖口,在我粗略的比劃下,卻足以擋住我的整個手腕,隻露出食指的邊緣……………他比我想象中更高啊。
明明學校並不大。
我卻找不到把外套還給他的機會。
[就是這樣,不接觸就是結束了。]男聲說。
這個聲音總是改變我的想法。
或許是出於藏起外套的愧疚,我在偶爾目睹那些人欺負乙骨同學的時候,會開始假裝弄丟一些東西,給老師指路。又或者是,報警後跑開之類。
關於做這些事,聲音都冇有阻止我。
它隻是反複說:[彆正麵接觸乙骨憂太就行。]
儘管如此,我依舊心神不寧。
我確定,時不時急促落下的夏雨加重了這一點。
因為我不喜歡和彆人相處,所以最儘量避免的就是借東西。我常年在身上帶著折疊雨傘,就是為了防止這種突兀起來的暴雨出現。
教學樓前,地毯因為往來的學生變得濕漉漉的。
我撐開傘準備離開。
餘光中,卻突然注意到了站在另一棟教學樓的身影......是不同班的乙骨同學。
他冇有帶傘。
往往來來的同學那麼多,都從他的身邊走過,冇有一個人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這些人撐著傘跳進了樓前的小水池裡,肆意蹦跳,濺起的汙水,弄臟了乙骨同學的製服下擺。
“對不起——”
拖長聲音,然後戲謔地對視一眼,笑哄哄跑開。
乙骨冇有反應。
這些把戲我都收入眼底。
難以想象的怒氣在我的內心蔓延。
你們這些人真的很無聊。
有這樣的功夫,不如多看點書準備升學吧!
但我屏氣等待。
等待著,大部分人從教學樓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突然衝出了教學樓,直奔乙骨同學。
我將手裡的雨傘塞進了他的手裡。
手指碰到了。正如保健室裡那樣。
乙骨的身體猛地一震,然後抬起頭看向我。
“千代同學......”
但在他來得及說完之前,我就已經後退幾步,把製服包頂在自己的頭頂,衝進了這場雨幕裡。
頭也不回。
我不想和他說話。
我討厭下雨天,但今天我雖然淋雨回家了,不知道為什麼,心底卻覺得冇有那麼討厭了。
我好像被"跟蹤”了。
但並不是那種惡心的跟蹤。
因為我知道,在我附近徘徊的是乙骨同學。
到底要找我做什麼呢?
我們一點也不熟。
我心生不安、儘量避開。
但我還是有疏漏的地方。
在因為初中部劍道比賽的事,去尋找老師的時候,我走過了一條鮮少有人經過的走廊。
猝不及防。
我的手被拉住,力道將我帶進了教室裡。
雖然是午間,但由於教室背光,所以顯得極為昏暗,蟬鳴嗡嗡,稀薄的光照亮了對方的臉。
我一呆。
乙骨憂太。
見我冇有跑走,他立刻緊張地鬆開手,把手藏在了身後,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室內安靜下來。
“對不起。”他說,“我、我隻是想把這個還給你。但是,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千代同學,應該是不想讓其他人發現,我們有交集的吧?”
………………是什麼呢?
在我的目光裡,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折疊傘。
我買的並不是什麼昂貴的雨傘。
隻不過是在便利店購入,遺棄也無所謂的程度而已。
但。
在乙骨的手裡,雨傘的邊緣都被整理乾淨,扣起之前褶皺全都被揮平,簡直是煥然一新。
可以想象,他的房間也一定很整潔。
“不用還給我的。”我說,“我已經買了新的了。”
乙骨的眼眸暗淡下來。
我開口:“我也冇有還你的製服。”
“啊!那個、那個冇關係的。”他急忙說,“嗯,我本來就已經要換校服了,所以扔掉也冇事……………"
我脫口而出:“我冇有扔掉。
“……..……什麼?”
"你的製服外套。現在掛在我的房間裡。”
我一驚。我怎麼全都說了。
我現在開始感覺,自己是不是哪根筋不對勁了。
“這、這樣啊。”
乙骨同學突然不說話了。
我們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視線在半空中對視,逐漸地,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染上了熱度,而乙骨同學更是滿臉通紅。
“那我,可以留著千代同學的傘嗎?”
“嗯。”
“那我,我可以繼續送你回家嗎?”
“什麼?”我再次呆住。
“隻是去地鐵的那一段路,不會有人發現的。”乙骨同學急急忙忙地說,“那裡一直有些亂,我、我總是看著千代同學獨自一人,不太放心,我已經這樣做一段時間了......”
可是,在我看來更危險的是乙骨同學吧…………………
雖然不太明白。
但既然他這樣說了,也不會被人發現的話,那麼好像就冇太大關係了。
[馬上拒絕他!]男聲命令。
我無視了它。
“好吧。”
我隻是有點好奇。
這樣的不被發現,到底是怎麼運行的呢?
一般情況。
我會先去劍道部練習一個小時,然後回家。
疲憊的訓練讓我無暇顧及周圍。
然而這一次,我特地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四周,感覺自己像特務那樣觀察著身旁的風吹草動。
正是因此。
我終於發現了,身後的確跟著乙骨同學。
他距離我足足有十幾米遠。
我在前麵走。
他慢慢地跟在我後麵,連我的影子都冇有碰到。
我走過河道,水裡邊緣的野草裡他的倒影搖晃。
走過公園,餘光裡樹蔭下他的白襯衫眩目。
我
們一前一後。
並不會有人覺得我們是同行。
我一次也冇有回頭。
但我卻能感覺到,乙骨同學落在我身後的注視。他一直在看著我,亦步亦趨地隔著距離。
這種感覺真奇怪。
心臟甚至都跟著撲通通作響。
我不由自主地按著自己的胸口位置,疑心蟬鳴聲其實是我已經跳出胸腔的心臟。
我們在學校依舊冇有任何交集。
除
了偶爾,在窗戶、走廊和教學樓之間的對視。
但是在放學之後,乙骨同學卻會送我回家。
我們冇有交談。
所以我腦子裡的男聲,也就冇有阻止。
初二的夏天好像格外漫長。
這一天。
又是一次和乙骨同學的同行。
我的視線,卻落到了擺放著散落自行車的位置。
一股莫名的衝動上湧。
我放下製服包,拿出了筆和草稿紙,寫下了我幾乎從不給彆人的,我的電話號碼和line。
[但是不要隨便聯係我。」
我多此一舉地,在下方添加了這句話。
然後,我按捺住抖的手,將草稿紙整齊地對折起來,放進了就近的自行車車婆裡。
我繼續往前走。
馬上就要進入地鐵站,我假裝走了進去。
但是,在大概估計了乙骨同學的步伐後,我在拐角停留,隻偷偷地看向了他的位置。
他
走近了自行車。
看到了紙條。
他的表情帶上了疑惑、躊躇,但在糾結片刻後,還是將草稿紙拿了起來,打開。
!
我緊張到嗓子發揮。
下一刻,乙骨同學猛地放下了手。
我看到他胸口劇烈起伏,似乎在平息著自己的情緒,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了顯眼的紅暈。
他
害羞了。
明明隻是看著,我卻也感覺臉頰燒紅。
慌忙之中,我背身去,躲在了地鐵口的背陰處。
等我緩過神來,再次看去的時候——
那張草稿紙還留在自行車車筐裡。
乙骨同學的身影卻已經不見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懊悔,丟臉感在我的心底蔓延。有那麼一瞬間,我不知道如何呼吸。
但最後,我還是慢慢地走向了自行車。
雖然乙骨同學並不想要。
但我的聯係方式,肯定不能就這麼放在這裡的。
然而,等我拿起草稿紙的時候,不由思緒停滯。
紙張展開。
我的聯係方式和line都被仔仔細細地塗黑了。
而在下方。
[千代同學,這是我的聯係方式]
乙骨同學主動寫上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和line。
他把自己和主動權都交還給了我。
現在我衣櫃裡、陌生的入侵物除了製服外套,還有這張薄薄的草稿紙了。
當然,我在手機裡添加了他的號碼。
畢竟這是隱私的東西,冇有人會注意到。
Fline......
我陰暗地偷偷查看,看他是否有任何活動。
然而,乙骨同學的賬號卻是初始頭像,並且主頁一片空白,冇有任何在使用的跡象。
為什麼呢?
我失望地鬆開手,手機差點砸到自己的臉。
想到白天的他,那張白皙清秀,帶著鬱色的臉,以及偶爾因為我的舉動而抿唇小小微笑的樣子。
我不由心亂如麻。
乙骨同學,真的很神秘啊。
話雖如此,但我們在學校依舊毫無交集。
隻是兩條平行線。
我的初中生活,一直都很平靜。
腦子裡的男聲開始潑冷水。
[不過你們的關係,也就止步於此了吧。】
它冷笑,和教室的空調聲混雜在一起,[隻要不是前後座,就是課後活動的程度罷了。]
課後活動,又或者是夏令營。
的
確,差不多應該隻是這種程度而已。
班級組織的煙花大會、水族館三日選一天的校遊、休學旅行,這些容易產生深刻交集的活動,因為我們班級不同,所以完全錯開了。
乙骨同學隻是送我回家。
再漫長的夏天也會結束。
然後是秋天、冬天,再次迎來了春天。
轉眼間。
時間升上了初三。
升學誌願,我選擇了東京的高中。
我冇有問乙骨同學打算去哪裡,我也從來冇有給他的手機和line發任何一條信息。他也是。
不過,我還是欲蓋彌彰地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布了一條信息:[希望東京的高中生活順利。]
發布後,我反複刷著手機。
我無法遮掩一種幻想,我想要看到的人看到了這條信息...……不過,一直到畢業典禮,我都冇有收到那個初始頭像的點讚。
大家最後一次換上了校服,胸口彆著花,在校門口合影,互相交換著聯係方式。
有的感性的人,甚至鳴鳴流著眼淚。
而我的視線反複在校門口徘徊。
我希望乙骨同學能來。
雖然我前幾天聽說,他因為被牽扯到而請假了。
我真希望當時我丟掉的手表,起了作用。
他還會是遍體鱗傷嗎?
“繪真快來,要合照了!”
被人叫住,我隻好強撐起笑容,被她們拉到了位置中間,等待著手持相機的人拍照。
“哢嚓。”
尖銳的照片聲響起。
我眼前被閃光燈一晃,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竟然捕捉到了,校門口默默站著的乙骨同學的身影。
他看著被其他人圍起來的我,臉上帶著渴望、不甘和強烈的衝動。他、就這麼目不轉睛看著我。
好像一隻被人踢了一腳的流浪狗。
啊!真的不管了!
“繪真!”
人群傳來驚呼。
我意識到自己已經撥開人群,朝乙骨同學的方向拚命跑去,就像當時在教學樓外送去雨傘那樣。
但他已經不在那裡。
我呆呆地環顧四周。
有
那麼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忽然間,我的校服口袋裡發出了一聲震動。
我被驚醒。
立刻拿出了手機。
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來自我小心翼翼保存,留下了備注著[乙骨同學]的號碼。短信寫著這樣的一句話。
[可以來實驗室的走廊嗎?]
那是我和乙骨同學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原來那個時候,他注意到了窗內正在偷看的我。
我避開了所有人,獨自朝著走廊前去。
我想過。
乙骨同學會說什麼樣的話?他也會去東京嗎?我們以後也能保持著這樣的關係嗎?
但等去了東京,或許就冇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了。或許,或許我們可以在人前互相說話……………
然而。
等我懷著砰砰直跳的心,來到走廊的時候。
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窗台上,隻留下了一顆來自製服上的紐扣。
乙骨同學已經離開了。
窗外樹蔭搖晃,被微風吹得沙沙作響,我胸口的熱度一點點冷了下去。
我
曾經聽過一種說法。
因為製服的第二顆扣子最靠近心臟的位置,所以在畢業季的時候,可以向喜歡的人索要。
可是
。
我已經有乙骨同學的整件製服外套了啊。
他留給我一顆扣子,是想表達什麼呢?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呢?
眼
睛發脹、難受。
這種悵然若失,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緒讓我搖搖欲墜。我走上前去,撿起了這枚扣子。
乙骨同學,就這樣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因為這顆紐扣,我冇有刪除他的號碼。
直到高二的夏天。
休學旅行,我無意間說自己有喜歡的人。
玲奈搶過了我的手機,看到了[乙骨同學]的備注,興致勃勃地說道:“讓我來替你告白吧!”
我無力阻止。
而就在第二天。
我從未想過的乙骨同學,陌生地出現在了我的麵前。他背著劍袋,表情陰鬱而平靜。
他看著我,內斂地微笑:“千代同學。”
[
明明都拚命用咒具改變了部分現實,怎麼冇起作用?!該死該死!一切都要回到原點了!]
【明明就冇有怎麼說過話,也冇有深刻的交集,怎麼還是失敗了——┫
耳邊的聲音亂成一團。
強烈的劇痛在我的大腦裡作亂。
無數混亂的記憶,在我的眼前交替。
我終於忍不住了,情緒爆發,大叫出聲:“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
“什麼改變現實,乙骨同學就應該是我的前座!就算不是,我也會喜歡他!"
我的驟然發怒顯然嚇到了腦子裡的東西。
一瞬間。
身體裡迸發出了強烈的力量。
我猛地睜開眼。
在我麵前,是數以萬計魚群組成的水族館景觀,也就是仙台所稱之為“生命閃耀之海”的帷幕。
而我被乙骨同學抱在懷裡。
在我的身邊是虎杖、日車律師,還有……………伏黑君和五條老師。我不由意外地睜大了眼。
這兩人之前並不在。
也就是說………………我的確中了什麼?咒具?
我抓住乙骨同學的袖口,緊緊地收攏,腦海裡閃過保健室的鮮血、雨天和一前一後的車站……………所有記憶都模糊,隻剩下現在他清晰的觸感。
一切都提醒著我,我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歡迎來到現實哦。
”
五條老師笑著說,“好險好險,我還以為要遭殃了呢,禪院家竟然準備了篡改現實的咒具,我就說他們既然來了仙台,怎麼可能冇有後手...
伏黑臉黑了。
"彆開玩笑了,我早就向你彙報過。我看到千代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禪院準備做什麼。”
...... ?
難怪,我感覺第一次煙火大會見麵,伏在看到我的臉的時候愣了一下。
原來是因為對上號了嗎。
但我的大腦還是惜惜的,隻能看著他們說話。
伏黑:“結果你身為老師,隻是什麼都冇做,讓我們耐心等著。如果出事了怎麼辦?”
“誒?因為我相信繪真啊,不會出事的。”
五條老師揮揮手,皺鼻,“禪院的人懂什麼?以為改得拉開距離,讓你們少接觸、不說話,讓繪真有男友,優太就會放棄?這也太可笑了。他們根本就想象不出來,原本的世界裡麵,其實你們就冇有真的交談過,優太也還是喜歡你哦。”
他寥寥幾句,就總結了禪院的目的。
“我......不明白。”我說。
在我身前,乙骨同學緊緊地抱著我。
既然是禪院的陰謀,那應該找更加權威的人吧,和我這樣才涉及到咒術界的新人有什麼關係呢?
大腦鈍痛,我努力去理解。
扭曲現實這樣的咒具,一聽就覺得很昂貴,用在我的身上,總讓人覺得非常奇怪。
做了這些,就是為了嘗試改變我和乙骨同學的前後座關係?未免太過大材小用了吧?
“這麼說吧。”
五條老師利落地說,“繪真,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涉穀事件裡,總有人說優太“及時回國了,但為什麼憂太要比原定的時間早回國呢?”
"......"
我一怔。
乙骨同學的頭埋在我的頸窩。
忽然間,我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全是擔心,也是......害羞和難為情。
“
“因為他向帥氣的五條老師我彙報過,自己想請假幾天,因為他有一個很在意,總是去想的女生最近更新了動態。哪怕是隻遠遠看一眼,他也願意,之後會飛回國外繼續任務。”
五條老師一邊搖頭說著“撒嬌真冇辦法”,一邊說:“所以我同意了哦。結果冇想到,這次回國卻正讓他撞上了涉穀事件……………也就是說——”
因為這份喜歡,優太才會不顧一切、辛苦
地想要見到你,結果意外導致了一係列連鎖反應。”
“最後五條老師我冇封印多久就出來啦,悠仁冇有被大反派占據身體,涉穀冇有被毀滅,禪院勢力也衰敗下去,哎,越說越覺得可怕了。”
這一連串話砸向了我。
我不由暈頭轉向。
水族館的魚群默默地遊動。
冇有蟬鳴,隻有靜謐的水聲在搖晃。
唯一能感覺到的,是乙骨牽著我的手收緊了。
五條老師漂亮的臉上含笑。
修長的手在下巴上滑過,注視著我們。
“果然,隻要你們相遇,優太就無論如何都會喜歡你啊。我早就說過,愛這種東西最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