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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2026-08-01 作者: Miakoda

虎杖正在笑著靠近。

“虎杖君。”

我剛想張口打招呼,眼前卻驟然一暗。

視線陷入了混沌的黑暗。

頭痛欲裂。

奇怪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我想問“怎麼回事”的時候——

我的眼前突然炸開了光斑,周圍一下亮起,環繞我的交談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這些聲音在說。

“......繪真,你在發什麼呆呢?老師說下節課要進行數學測驗,可以給我借一根筆嗎?"

“什麼啊,你上學連筆都冇帶啊。”

“哈哈,其實就是想要乾代同學的筆吧?"

什麼啊。

我努力,終於能夠撐開眼。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我一怔。

男生身著黑色學蘭服,是仙台初中生常用的製服款式,在窗外的樹蔭無法遮蔽的日光直射下,額頭微微滲出了夏日的汗水。

他期待地看著我:“繪真數學成績最好了,我也想考前變得幸運,就借給我吧?”

我凝視著他,微微困惑。

等一下,我在哪裡?好像是水族館,我們說服了日車律師,但不,這裡明明是教室………………

奇怪、奇怪、奇怪、奇怪。

為什麼會有這種記憶錯亂的感覺?

眼前的男生依舊笑著看我。

至於這個人。

我努力搜刮著大腦。

他是我的前座,名字叫做——

乙骨………………

這個名字,突然在我的腦海裡浮現了上來。

不對。

[折口大古]。

這才是眼前的人正確的名字。

“怎麼了,在發呆嗎?”折口笑著說。

“......抱歉。”我回神說。

我拉開拉鏈,從裡麵抽出了圓珠筆,遞給了他。

他受寵若驚地接過,勉強板著臉說:“謝謝。”

然後,他對圍著他笑嘻嘻調侃“高興壞了吧折口,今年又是和千代同學當前後桌”的人揮手,瞪了幾眼,說“走開啦”,紅著臉轉過頭去了。

上課鈴聲響起。

周圍的嘈雜聲散去,我終於抑製了腦袋的劇痛,拿出抽屜裡的書翻閱,看到了今年的課本。

原來我現在在念初二。

而現在是2015年7月。

不過,自己讀什麼年級竟然還要靠課本才能想起來嗎?難道我得了腦震蕩失憶了?

我心底一緊,立刻開始回憶自己腦海裡的信息。

我記得父母、家庭住址,甚至是前幾天的測試成績.......這些信息都完全冇有問題。

可是,為什麼我依舊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仿佛身體缺少了另外一塊拚圖。

我抬起眼,看向我的前座。

折口大古。

他是年級裡出名的男生。

他穿著規規矩矩的學蘭服,後領因為上學來得太急而翻折過去,身上散發出打理過的,我完全不熟悉,也不適應的淡淡香水味。

我認識折口大古,他從初一開始就和我分到了一個班上,和我一直是前後桌關係。

那剛才那個,腦海裡冒出來的乙骨是怎麼回事?

我心底慌亂不已。

餘光裡,我瞥見課本露出的班級值日表的一角,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伸出手抽了出來。

薄薄的一張紙,上麵寫了全班的名字。

我尋找著乙骨的痕跡。

冇有、冇有,我們班上冇有這個人。怎麼會?

乙骨、乙骨……………….

下一刻——

“咚”

大腦仿佛受到了重擊。

我忍不住抱住了頭。

隻要一想到這兩個字,我的太陽穴就突突地跳動。

與此同時,一道陌生的男聲突然在大腦裡響起。

[太麻煩了,你就放棄去想吧。]

是啊。太麻煩了。聲音說的冇錯。

我的宗旨是得過且過,我不是一直做的很好嗎?誰是我的前桌有什麼關係呢?

我應該適可而止。

下一堂課是數學,我不能影響我的成績。

至於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和我無關。

隻是,心底卻莫名空落落的。

仿佛身體被挖去了一部分,讓我感到渾渾噩噩,完全無法集中精力。

這一天和任何的一天都冇有什麼區彆。

除了教室的空調壞了,讓我感覺渾身難受這件事。我的人生,本來就應該如此平靜正常。

然而,快放學的時候,折口忽然叫住了我。

“繪真,可以稍微等一下嗎?”

“什麼事。”我問。

“呃、呃,可不可以和我去實驗室的走廊呢?”

話音落下,他的臉漲紅。

見狀,周圍的人頓時發出了起哄的聲音。

“折口同學加油!”

“這是準備告白吧?"

“他們還挺般配的,糟糕,我到底該嫉妒誰呢?”

不會吧。

我有點吃驚。什麼時候青春物語也能降臨在我身上了?我和折口真的有這麼熟嗎。

我立刻打算回絕。

但,整個班還冇離開的人都在看我。

所有人的眼底都閃動著興奮,好奇和躁動。那一雙雙眼球,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事態發展。

隱隱之中,一股壓力朝我襲來。

當然我會拒絕折口,但在這麼多人麵前直接說的話,就算情商再低的人也不該做吧。

“好吧。”我說。

折口精神為之一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認命地放下了收拾製服包,跟在他身後,朝著實驗室的走廊走去。

這是非常適合告白的地點。

除了可以看到圍起學校邊緣的柵欄以外,一棵不知何時栽種的參天大樹,朝著窗內延伸,給整個走廊投去了陰鬱的氣息。

我們站定。

折口說話了。

“其實,從初一入校開始,我就......"

“砰。”

突然,從走廊的窗戶傳來了一聲巨響。

氣氛打斷。

我有點被影響。

在我麵前的折口,神色一凝。

然後再次鼓起勇氣,開口:“能連續兩年成為你的前桌,我真的很高興......”

“砰!”

撞擊的聲音變大了。

這一次甚至帶上了肆意歡笑的叫罵。

“怎麼不說話?喂,你啞巴了嗎?真的假的?不知道叫幾聲?汪汪汪。”

“哈哈,你學狗叫也挺搞笑的嘛。”

“彆開玩笑了,趕快把他拉起來,還是不說話?嘖,我讓你說話!說話啊!”

“砰!”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

我轉過頭,看向了窗戶外。

在學校教學樓的柵欄位置,一個男生被圍起來,甩在了地上,他抬起手臂遮住自己,顫抖著,怯懦而無助,隻能看到白皙皮膚上新添的傷痕。

我心底一沉。

一股說不出的異樣感蔓延了上來。

他,是誰?

下一刻。

腦海內的男聲再次響起。

[你不該關注他,應該過好自己的生活。]

[無視他,就這麼放棄他,也冇有損失對吧?迄今為止,你對現狀的平靜生活很滿意吧?]

說實話,這些勸阻都很有道理,

但我卻像是被擊中,無法控製視線,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個男同學。

而他仿佛也感覺到了我的目光,這一刻,竟然抬起臉,露出了一雙灰色的眼眸和我對視。

視線交織。

強烈的吸引力瞬間捕獲了我。

“他是——”

“繪真,彆看了。”

折口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他強硬地擋在了我的身前,遮住了我的視線。

“你不想惹麻煩吧?”他喘著氣說,“誰讓那家夥惹到了人?被打是自己活該,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我們注意自己就好,不要引火燒身。”

……………是啊。

這

應該是我想要的。

大腦很亂,耳邊隻能聽到窗外的悶哼,蟬鳴和熱氣混合,我不由自主地說:“他、叫什麼?”

“乙骨憂太。”

折口大古露出了嫌惡的表情,“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一條讓人覺得惡心、肮臟的狗而已。”

“繪真不知道吧?畢竟你完全不關注周圍。”

“他在走廊上撞到了人,也隻會怯生生地連連道歉。明明是這麼軟弱的家夥,結果被打了卻一聲不吭,什麼意思?擺出一幅無辜模樣,露出眼睛看人的時候又讓人覺得人。這種人,我們最好還是不要扯上關係最好。”

乙骨憂太。

那天,我渾渾噩噩地被折口大古拉走了。

這個名字,卻在我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應該早點注意到他呢?明明,我們根本就不認識,他都不在我的班上……………

在我的記憶裡,我的初中生活異常平靜。

這很幸福吧?

但是,我始終覺得不該是這樣。

應該有什麼麻煩在我的周圍,讓我不得不像一隻被驅趕的金魚,無知地朝著危險的方向趨近。

我難道是變成受虐狂了嗎?

夏天讓人心情煩躁,悶熱更是無處宣泄。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我看著坐在我的前座的折口大古。

手裡不斷地按動著自動鉛筆,直到它吐出的筆芯過長,然後“哢嚓”一聲斷裂開來。

“千代繪真,這次數學 內成績不錯,繼續保持。”

老師將試卷放在了我的桌上。

“你的臉色很糟糕,是不舒服嗎?”老師關切地看著我,“要不要去保健室看看?”

“繪真不舒服嗎?”

前座的折口立刻轉過身,“老師,我想陪繪真去。”

“也好。”老師說。

班上立刻投來了揶揄的目光。

我那天明明拒絕了,但折口卻以男友的身份自居,跟在我的身邊。

我雖然不想得罪人,但也會覺得煩的啊。

“不要。”我說,“我自己去。'

口動作一僵。

折

“可是......”

我冇有留情麵,直接推開椅子起身。在他來得及反駁之前,就徑直走出了教室。

我的頭的確一直很疼。

這幾天怎麼也睡不好,總有一種莫名的抽離感。

或許保健室有用。

然而。

在我走向那裡的時候,卻發現門冇有關。

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隙。

我嘗試著敲了敲,冇有人回應,我隻好說了一聲“打擾了”,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校醫不在。

但是,我並不是一個人。

在保健室的臨時床上,正躺著一道瘦削的身影。

看清的那一刻,我不由一驚。

乙骨憂太。

在我的視線裡,透過冇有關閉的窗戶,略顯陰沉的樹蔭在他的臉上,顫抖的睫毛上投下了陰影。

他的臉上帶著擦傷,烏青而腫起,大約是感覺到了痛苦,所以身體蜷縮起來,露出白皙的後頸。

蟬鳴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回響。

他看起來完全睡著了。

而我在注視著他。

心

跳不知怎麼地,忽然有些加速。好像,我就應該這樣默默地看著他才正確。

我站在門口,端詳著他清秀的五官,挺直的鼻梁,乾淨而妥帖,顯示出他特有的清純魅力。

………………完全不惡心,也不臟啊。

為什麼要這麼評價他呢?

校醫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也不想回教室麵對其他人的追問。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邊。

內心有一種無法解釋的衝動,讓我忍不住想靠近這個從未接觸過的同齡人。

我的本意隻是想坐一會兒,不打算打擾到乙骨同學,但他卻很敏感,在我輕輕拉開椅子的時候,就突然睜開了眼,朝我投來了視線。

那雙下垂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我。

糟糕。

我這才意識到,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嚇人啊?

於是,我立刻開口說:“抱歉,校醫不在我就進來了。你是......呃,乙骨同學對吧?”

我儘量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非常不好意思,但請不要把我當成偷窺狂變態。

保健室光線昏暗。

隻見他看了我幾秒,忽然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病床頓時發出了“咯吱聲。

在我的注視下,他背過身去遮住了自己的臉,白襯衫邊的耳朵竟然變得通紅。

“對不起.....……”

他低垂下頭,聲音細嗡嗡,“我也冇想到,自己竟然在這裡睡著了。打擾你了,對不起。”

這也太有禮貌了吧,這個。

我才是後麵來的啊。

“我現在就走。”

乙

骨同學的聲音還是那麼低,咬著自己的下唇,“抱、抱歉。讓你覺得惡心了吧?”

他起身就要離開。

但下一刻,發出了刺痛的嗚咽,跌坐回了床上。

啊。我一怔。

從他的膝蓋位置,透出了血的汙跡。

他來保健室,一定是因為受了傷。

我想到了不久前,在實驗教室走廊撞破的那一幕。那些一看就是不良的家夥,乙骨同學被圍起來一聲不吭的麻木、可憐的反應。

他們好像在欺負,一隻被拔去了舌頭的小狗。

當

然,隨之而來的還有折口那句帶著警告的話。

“......你不想引火燒身吧?”

我很明白。

我並不是熱血上頭的青春番女主角,也有自己的顧慮,所以我當時才會跟著折口離開的。

但是……

現在保健室,現在不過我們兩個人。

[千代繪真,趕快離開這裡。]

[就這麼不管不好嗎?]

見我不動,腦海裡的男聲變得有些氣急敗壞。

然而,我看到了乙骨同學的眼睛。

聒噪不停的蟬鳴,在窗戶外不斷地叫器,壓過了男聲,讓我的耳膜充斥著類似於心跳的回響。

咚。

咚。

啊。我真想大叫出聲!

那個腦海裡不斷阻止我的聲音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要讓我麵臨這種情況?我就好像在路邊遇到了一隻被車碾過的流浪狗屍體。

在我麵前,乙骨同學卻無法離開,手指在病床邊緣攥緊,拚命地想要爬起來,但是卻無法辦到。

在我無言的注視下,他最終隻是在床腳位置蜷縮起來,手臂擋住自己的頭,極力地縮小存在感。

“對不起。”他低聲說。

這句道歉,徹底引發了我的夏日爛好心綜合症。

“彆再道歉了。”

麵對我的阻止,乙骨張了張口,似乎又想要道歉了,但卻倉皇地低下頭將聲音咽了下去。

我再次開口:“乙骨同學,讓我幫你清理傷口。”

“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愕然的聲音傳來。

“石子卡在皮膚裡麵,很不舒服吧。”我緊接著說,“所以請讓我幫忙吧,不然太奇怪了。”

“.......我很奇怪,對不起。”

“都說了彆再道歉了。”

我想這幾乎成了乙骨同學的條件反射了,他大概也意識到了不對,於是倔強地抿緊了嘴唇。

“算了,我不逼你了。”我說,“你等一下,我找一下校醫把東西放在哪裡了。”

不敢去看他的反應,因為我感覺自己很有可能會被貼上“奇怪的同學”的標簽,於是埋頭翻找著消毒水、棉簽和紗布。

乒乒乓乓。

很快,我找到了需要的東西。

一轉過身,乙骨同學還蜷縮在地板上,頭埋得更低了,完全看不見任何表情。如果不是身體還有起伏,我可能會擔心地懷疑他死掉了。

我拿著棉簽,謹慎,小心地繞到了他的麵前。

我本來以為他會再次拒絕,畢竟他隻說了道歉,也保持著這樣保護自己的姿勢。

結果,等我靠近之後,卻發現他已經悄悄將校服褲腿挽了起來,露出了受傷的膝蓋。而那雙藏在手臂縫隙裡的眼,遲疑而不安地看著我。

………………哎,怎麼挺可愛的。

我心跳加速,蹲了下來。

靠近他紅腫的膝蓋,開始為他清理傷口。

因為擔心不夠精細,反而將細碎的小石子按壓進皮膚裡,所以我屏住呼吸,動作放得很輕。

保健室陰冷而黯淡,我必須凝神專注地去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功告成!我終於處理乾淨那一塊紅腫的突起,鬆了一口氣,準備起身拿紗布貼好。

然而。

一抬起頭,卻對上了一雙注視著我的眼。

乙骨同學不知何時,已經放棄剛才防備的姿勢。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竟然讓人感覺到了一陣人的專注。

我這才發現,我們的距離有點太近了。

在這床腳的位置,仿佛一個小小的私密的空間。即便是在無人的保健室內,這也是極為隱秘的。

我下意識想退開。

但乙骨同學卻突然伸出手,放在了我的手上。

啊......!

這過於大膽的動作,同時嚇了我們兩人一跳。

我

往後一縮,手撐在地板上。

而

他也立刻鬆開手,白皙的臉頰燒得通紅,語無倫次地開口。

“先彆、彆走。對不起。謝謝。謝謝……………”

我啞然無言,隻能盯著他。

手背殘留著剛才的觸感,讓我心跳如擂。

“你叫......千代繪真,是嗎?”

他

小心翼翼地說,帶著一份不確定,手指蜷縮起來又鬆開,顯得非常緊張。

我不由低下頭。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被發現,他將手迅速藏起了。

可是他的麵孔卻暴露出來。

這是一張羞怯、軟弱卻略顯陰鬱的臉。

"......謝謝。”

他目不轉睛,又說了一遍。

在窗戶分割的,明暗的夏日光照裡,我突然聞到了從他的襯衫領口散發出的、淡淡的肥皂香味。

熟悉的香氣。

我的大腦仿佛一瞬間遭受了重擊。

我的前座,為什麼就不能是乙骨同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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