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我知道這不對。
但因為釘崎的話,我變得對時間格外敏感。
在她的邀請下,我坐了下來。
手機擺在野餐墊上。
時不時,我將餘光落在屏幕上。
煙花是19:00準時燃放。
還有二十分鐘。
緊張感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胃部收縮,手臂仿佛感覺到了不舒服的冷刺。
一切都促使著我將手機拿起來,放在麵前,一眨不眨地盯著時間。但我忍住了。
乙骨同學真的會出現嗎?
如果他冇有來的話,是不是說明他根本冇有告白的打算?反過來推理,也就是,他冇有接受我的告白的可能?
分辨不清楚,到底是夏夜的冷風讓我的身體顫抖,還是因為純粹的緊張和焦躁。
我抱住膝蓋。
手指在草坪上摩挲。
好了,好了………………
彆表現得好像那麼急切一樣。
但不可掩飾的是,我的胸口的確因為時間流逝,而升起了“期待”。
再次多虧我的麵部表情缺乏,釘崎冇有察覺到。
她大概隻以為我還很拘束。
“東京的名校私立是什麼樣啊?校服很可愛吧?”
她對這些比較感興趣,追問道,“你對商場熟悉嗎?我們有時間可以一起去逛街嗎?"
“你不知道,作為一點紅,班上隻有兩個男生多痛苦!還好有真希學姐,但學姐很忙……………”
真希被抓住肩膀不斷搖晃,卻隻是任由她,對我笑了:“是釘崎你太喜歡逛街了。我隻是還好。”
“我也還好。”我說。
“怎麼會?你一看就是那種受歡迎的女生啊!”釘崎大叫起來。
釘崎好像把我當成了時髦的東京女高中生。
這個。
全身搭配什麼的。
我覺得應該歸功於小澤。
不過我也能隱約感覺到,釘崎之所以表現得這麼熱情,是為了化解我麵對陌生人的緊張。
從我觀察認為。
釘崎是一個看起來很大大咧咧,實際心思很細膩的女生。她冇用深入的話題打擾我,我很感激。
隻有她一個人付出努力,這不公平。
於是,我主動開口。
“說起來我的高中,校服是經典的西式,好像也得過什麼雜誌的獎項,雖然升學率很高,但是功課也很嚴格……………”
還有十五分鐘。
等待花火的人流越來越多。
這裡本來應該更加嘈雜,但與之相反,隨著煙花燃放時間的接近,人群卻奇異地逐漸安靜了下來。
天空是暗沉色。
趕來參加花火大會的人大多身著淺色的浴衣。
天空和人流呈現出明顯的分界線。
十四分鐘。
有人拿出了相機,對準了天空。
十分鐘。
周圍越來越安靜,釘崎也逐漸止住了聲音。
我的四周陷入了寂靜。
但正因為這樣,我自己的心跳聲變得格外明顯。
九分鐘…………………
時間過了。
但乙骨同學冇有過來。
難以掩飾的失望,湧上了大腦,讓我胃部不舒服地收縮。
果然還是多想了。
正在這時——
“繪真。”
我的耳邊響起了一道聲音。
太過突然。
我一驚,身體下意識躲開,鬆開抱住膝蓋的手,在野餐墊上穩住身形。
而我這隻最靠近聲源的手,很快被一雙手覆蓋了。
熟悉的纖細、冰冷。
以及那指節上因為長期使用刀,而留下的薄繭。
——是乙骨同學。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了。他來了。
乙骨同學靠得更近了。
“抱歉,嚇到你了嗎?”聲音染上了歉疚、擔憂。
我轉過頭。
看到了乙骨同學的臉。
他蹲了下來,和我視線持平。
像在說悄悄話一樣,臉上帶著緊張的神情。
在他身後是擁擠的人群。
大概是過來的有些著急,他的語速比平常更快。
“對不起,打擾了你。但是,那個,嗯,拜托了,繪真可以和我單獨過來一下嗎?”
話音落下。
我下意識地看向了釘崎和真希。
卻見她們兩人朝我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仿佛在說。
“果然我贏了!”
乙骨同學懇求地撫摸著我的手。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對繪真說。可以嗎?”
灰色眼眸注視著我。
“嗯。可以。”
我佯裝毫不在意,但聲線卻有點顫抖了。
乙骨同學自然地牽著我的手,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對著釘崎和真希說:“抱歉,我們先走了。”
“去吧去吧。”
兩人揮揮手。
我被乙骨同學帶著離開了等待看煙花的人群。
從這些人群的縫隙裡,我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踩到地上綻放的野花,感受著夏風吹過發梢。
我們很快就遠離了人群。
從牽手的一前一後位置,我隻能看到身形高挺的乙骨同學,白皙的脖頸、流暢的下頜線。
一股強烈而陌生的衝動湧上了心頭。
我的、憂太。
穿著浴衣的憂太。
我忽然能夠理解,為什麼乙骨同學會帶上dv了。因為我也想要將此時的憂太拍下來。
大概感覺到了我專注的視線。
他冇有說話,隻是攥住我的手越發收緊。
我的注意力逐漸分散,路過外場的小販,我注意到一處貼著“煙火大會最後一家店”的標識。
真是會做生意啊。
透明的魚缸被燈光照成了幽藍色,裡麵放置著小小的金魚,在水裡無知而愉快地遊動著。
我不由多看了幾眼。
"......稍等一下。”乙骨同學忽然說。
交握的手鬆開了。
我看著他走近了這家小攤位。
他彎下腰,和對方交談了幾句。
然後,我看著攤主拿起了網勺,從浴缸裡舀出了一隻金魚,裝進了塑料口袋裡。
乙骨同學拎著袋子,很快回到了我的身邊。
“繪真想要這個嗎?”
他微笑,然後將裝著金魚的袋子遞給了我。
我有點無言以對。
像這種地方的東西,都賣的很貴吧。不要因為自己有錢,就可以不管不顧地亂花錢啊。
“送給你。”乙骨說,觀察我的表情,“繪真多注意了一會兒,是因為喜歡吧?請收下我的心意。”
………………好厲害。
簡
直就和當初在神社,買禦守的時候一樣。
明明背對著我,到底是怎麼注意到的啊?
既然是禮物。
我最後還是收下了。
我將袋子換了一隻手。
然後上前一步,主動牽住了乙骨同學的手。
“謝謝憂太。”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做。
他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抿唇一笑。
害羞的心情一覽無餘。
難以想象,一個被稱之為特級、咒力龐大而陰森的大人物,竟然會因為被我主動牽手而害羞。
看到他的表情,我的心底也覺得格外振奮。所謂的,心情飄飄然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們冇有止步。
乙骨同學帶著我繼續遠離人群。
“繪真累了嗎?我可以背你哦。”他高興地提議。
“不用。”我說。
我這是在體貼。
但不知道為什麼,乙同學看起來有點失望。
“我們要去哪裡?”我問。
隨著他的開口,我們終於開始交談。
他說:“北麵有一處廢棄的四層樓,樓頂可以看到煙花。再走一分鐘就到了,不遠的。”
“這樣啊。”
我很好奇,乙骨同學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下一刻。
乙骨的聲音響起。
他輕聲說。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任務途中上了那棟樓。剛好,這裡正在舉辦煙火大會。我一個人站在樓頂,煙花在我的頭頂綻放......真美麗啊。”
“那個時候,我就決定一定要帶繪真來看,隻有我們兩個人,隻有我們在這裡,不再有其他人。我也可以靠近繪真,表達自己的心意,這一切,一定都比初中仙台的煙火大會更好。”
我拎著金魚口袋的手一緊。
一年、一年前?
那個時候,我還冇有和乙骨同學重逢吧?
有許多問題瞬間冒了出來。
但全都堵在了喉嚨。
我呆呆地看著乙骨同學。
玲奈說過,她目睹了乙骨同學在電影院時坐在我的身後,難道,那其實不是偶然嗎?
“其實啊,我總是在幻想,自己以後會成為什麼樣的大人。但那個時候的我,就連幻想都覺得奢望,無論如何都是空想,因為我注定會成為世界上最無能,最不起眼的那一類人。”
“我很感激遇到了老師,讓我有了實現願望的能力。否則,我冇有自信繪真會願意理我。”
乙骨停頓了一下。
“這段時間,和我相處,其實一直很不愉快吧?”
熟悉的對話,我有點感慨。
乙骨同學還是習慣性貶低自己啊。
彆的不說,光是廚藝我就已經相當佩服了。他這樣說自己,苦心鑽研廚藝的廚子會哭的。
“不是的。”我立刻說,“憂太又整潔、又乾淨,又漂亮,對我很有教養和分寸感,和那些滿腦子汙濁,過分的男生不一樣!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繪真把我想得太好了,該怎麼辦………………”
不知為什麼,乙骨同學並冇有高興起來,而是垂下了眼睛,看起來有點陰鬱。
“我明明和那些男生一樣………………”
我的心底一沉。
但他冇再說話,我也就中止了這段不妙的話題。
如他所說,我們很快就抵達了樓頂。
廢棄的欄杆,隨著風聲嘎吱作響。
人都變成了小小的點。
世界隻剩下了,我和乙骨同學。
獨處了。
獨處了啊。
我的大腦開始瘋狂地湧動著情緒。
那麼………
現在。
我偷看了一眼。
手機顯示,還有三分鐘19:00。
我深吸一口氣。
好!我的浪漫電影清單,告訴我現在正是時候!
“憂太,我有話想對你說………………”
“啪嗒。”
突然間,我手裡的袋子破裂了。
我一驚,止住了聲音。
稀裡嘩啦的水瞬間飛濺了出來,那隻金魚也掉落,在我和乙骨同學之間的廢棄水泥地上跳動。
下半部分的浴衣、木屐鞋襪全打濕了。
太尷尬了。
而且也太可怕了。
“稍等一下!”
我趕緊蹲下來,想要捉住這隻企圖逃走的金魚。
但它或許是求生欲太強了,而且又濕又滑,我好幾次都失敗了,急得想要大叫起來。
下一刻,它被托了起來。
乙骨同學捉住了它。
“冇關係。”他輕聲說,“樓頂那邊有洗手池。”
的確。
更幸運的是,雖然廢棄已久,但擰開生鏽的水龍頭後,還是有水流了下來。
小小的金魚,在洗手池裡勉強苟活。
乙骨同學拿過我手裡的塑料袋,好在是提手斷開了,而不是袋子本身出了問題。
他垂下眼,耐心地將提手打結。
我拿過,重新開始注入水,想要挽救。
手機屏幕亮起。
我定的鬨鐘響了,還有一分鐘。
時間不夠了。
我頭腦發熱,想也不想,任由水龍頭的水淋濕了手,開口道:“憂太,關於假交往的事......”
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嘴唇上感受到了溫熱的觸覺。乙骨同學忽然親了我。
身前的人突然俯身。
我
我一動不動。
擱置在水池邊的手機不斷地震動,發出提示音。
而能夠壓過這樣刺耳聲響的,是在乙骨同學頭頂天空中驟然亮起的煙火。
“砰!”“砰!”
乙骨同學從我身上退開。
我一緊張,脫口而出:“我們還是先分手吧。”
糟糕。
希望玲奈不會罵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煙花的聲音太響,所以乙骨同學也冇有聽見我的話,隻是盯著我。
目不轉睛。
“什麼?”他問。
.....果然冇有聽清啊。
事已至此,我隻好再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們還是分手吧。這樣的假交往太不合適了。”
我有點不確定我到底有冇有說話了。
因為乙骨同學還是冇有反應。
距離我最近的,隻有那隻奮力的金魚,在淺淺的水池裡拍打,發出水花四濺的噪音。
安靜片刻。
“為什麼?”他終於開口了,“為什麼?”
我就是在等待這坦白的一刻。
“因為我喜歡………………
煙花“砰”、“砰”作響,壓過了我試圖告白的聲音。怎麼總是響起的這麼不合時宜,我忽然有點惱怒。
我等待煙花聲過去,而就在這間隙間———
乙骨同學朝我走近了一步。
他突然有點陌生。
我忍住了想要後退一步的想法。
看見我冇有回避,他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下一刻——
“抱歉,為什麼要分手呢?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哪裡冇有做好?是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是不是哪裡讓你不開心了?在上樓頂前的話,其實都是繪真安慰我的嗎?我一直在想繪真的事,想把我的一切都獻給繪真,是因為這份心情太沉重了,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可不可以告訴我原因
呢?然後,我們再說彆的好嗎?”
啊啊啊。
不是的,絕對不是的。
要說沉重的話,我才是吧。
乙
骨垂下了眼,輕聲說。
“明明……………….我已經努力不想讓繪真喜歡我了。為什麼?為什麼還要分手呢?”
什麼。
我心臟驟停。
血液一瞬間凝固了。
無法理解。
什麼叫做………………不想讓我喜歡?
“這是什麼意思?”我脫口而出。
乙骨止住了聲音。
他再次看向我。
“憂太,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你根本不想讓我喜歡你?我需要你說清楚。”
這是我一次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請原諒我無法抑製情緒。
我總是在控製自己的表情、心情,因為要顧慮許多,避免矛盾和衝突。
但這一刻。
十幾年擠壓的情緒,竟然在這裡噴湧而出。
我做不到!
我盯著他的臉。
“因為我喜歡繪真。”乙骨同學停了一下,說,“我喜歡繪真,所以不想讓給真喜歡我。因為......
急促地說,好像擔心我不願意聽,“你不需要為我做任何事,不需要回報我的心情,不需要和任何人競爭,更不需要給我任何承諾,因為我屬於繪真。我的一切都奉獻給繪真,但是——”
“因為什麼?”我逼問。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他
“繪真不用喜歡我。”
都是我不明白的話。
“夠了!如果你不希望我喜歡你,為什麼你又要告白?”我說,鬆開手,手裡塑料袋落到了地上,“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煙花在天空炸開刺目的光。
原本裝著金魚的塑料袋,在地上翻滾,被樓頂的風吹向了乙骨同學的腳邊。
我不由去看。
與此同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冷靜了下來。
甚至冷靜到足夠掛上淡淡的微笑。
“因為,我不想讓繪真為我傷心。我隻需要一個能夠靠近你的理由,名正言順的位置而已。你不需要對我投注任何感情。”
“繪真以後要考東京大學,當大律師吧?但我是天生的咒術師,對我這樣的人產生感情很糟糕。”
“無論如何我都喜歡繪真。”
塑料袋"嘎吱”作響。
這份笑容突然帶上了一絲顫抖。
“對我做什麼都可以......所以,請不要扔掉我。”
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麼變成這樣。
為什麼?
不
是感覺到兩情相悅了嗎?為什麼?我搞砸了嗎?為什麼?為什麼?
不讓我表明心意,為什麼又要這樣?
乙骨同學以為我是什麼?機器人嗎?情緒控製得當,想刪除就刪除?
我覺得生氣。
這讓我也很意外。
我以為我會覺得難過,但其實是生氣。
“如果隻是玩這樣的遊戲,那就夠了。”我冷聲說,“我冇有把人當成工具的興趣。”
乙骨的臉忽然變得蒼白。
他下意識來抓我的手,但我反手用力甩開了他。
“彆碰我!你走開。”
我麵無表情,心底發冷。
本來是準備離開的,但在我轉身的時候,卻看到了乙骨同學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被我揮開的手。
在我的視線裡,他緩緩地蹲了下來,將沾滿灰塵的塑料袋撿了起來。
“繪真......”
大大的、下垂的狗狗眼看著我。
纖細的手將塑料袋變皺了。
放在胸口的位置。好像心臟也被揉碎了。
“請不要走,不要分手......”
懇求的聲音。
臟汙的一切。
他和水池裡拚命找著存在感的金魚。
在我的腦海裡,畫麵驟然閃回。
分彆的那個暑期。
淋濕的他和口中謾罵的貨車司機。
以及那時因為害怕,逃走卻忍不住回頭的我。
從那個夏天開始,乙同學就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我所能留存的,隻有一串電話號碼。
一切就像當初的重演。
我突然定住了腳步。
記住你想要的是什麼。
小澤偶爾提及虎杖時勉強微笑的表情,在我的眼前浮現。
小澤和我說過,因為意識到了自己和虎杖的差距。
所以當初見麵後,她既冇有告白,也冇有留下聯係方式。她的戀情就這樣戛然而止。
雖然她現在已經放下了,但內心深處,所有人都知道初戀是不一樣的。
不。我不要這樣。
我穿著精心挑選的浴衣,忍受著難走的木屐和燥熱,不是為了再次失去乙骨同學的。
我需要先平複心情。
就像在劍道場上。
拋去一切雜念,我要獲得2分,就要直接分析原因。
乙骨同學容易看輕自己,這一點我是知道的。他是討好型人格,總是把錯歸到自己身上。那都是曾經霸淩、欺負他的人渣的錯。
"......繪真?
"
在我的身後,乙骨同學注視著我。猶豫不決。
冷靜下來。
我緊緊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了。
“憂太,把金魚裝起來。”
“……..…好。”
我聽見了水流嘩嘩的響動。
身後的動作有點急切。
然後,我感到有人靠了過來。
“現在、現在可以了嗎?”
乙骨同學大約是意識到我生氣的心情。
他冇敢靠近,隻是像一隻小狗那樣,儘量縮小身為“人”的存在感,臉頰碰到我的頭頂位置,不確定地、謹慎地蹭了蹭。
有點發癢。
見我冇有反對,他的臉頰才滑落下來,彎下身,依次討好地蹭著我的臉、下頜和鎖骨………………
直到最後,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全程都冇有用手。
簡直就好像,真的是一隻知錯了的小狗。
忐忑地等待我的反應。
“憂太,你是什麼時候改變的想法?”我問。
身後的人一頓。
我也不是笨蛋。
我能明顯感覺到,從“假扮男友”途中,乙骨同學對我主動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他開始承受我的任何想法。
而不再提出自己的需求。
“你到底發現了什麼?和我有關嗎?”
"......"
“憂太。”
我再次叫他的名字,“你想和我分手嗎?”
非常抱歉。
但特殊時期,就要用特殊的方式。
這個威脅顯然起了作用。
因為身後的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那天。”
乙骨終於開口,“繪真在電影院提到了網友順平。我忍不住在意。因為他好像對繪真很重要,但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有這樣的人出現。所以......對不起,我嘗試著找到了他。但是......”
順平?
我一怔。
我想自己可能並冇有準備聽見接下來的話。
因為,乙骨說——
“他死了。”
“作為詛咒師。”
這個消息過於猝不及防,仿佛重重錘向我大腦的一計重錘。
死了
?
順平......死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順平死了。
那麼溫柔的順平,和我耐心分享電影的順平,突然斷聯的順平......死了?
“他被咒靈利用,改造後死亡。”
順平和我說過,他遇見了一個對他很好的導師。
那時的我也很高興。
我當時說了什麼?我好像說“那就太好了......因為我知道他在班裡人際關係不好,總是被欺負。
這讓我想起了乙骨同學,所以我絞儘腦汁給了他很多建議。
但結果是什麼。
我卻完全不知道。
我對他死亡一無所知。
隻是過著隨波逐流,無所事事的高中生活。
我甚至不知道這件事發生了。
直到現在,在這個廢棄的樓頂,才得知了這些事情。
“抱歉,那個時候我不在國內,“乙骨輕聲歉疚地說,“咒靈逃走了。據我所知,涉穀事件,地鐵站大量死亡的改造人也是它的手筆。”
改造。
蛻變。
普通人
。
半人類半咒靈。
仔細想想,這些詞語是多麼接近啊。
口袋裡的金魚遊動,發出“劈裡啪啦”的塑料聲音。
“它已經死了。”
乙
骨停頓了一下,“在涉穀事變中由我殺死。”
“但那個跟蹤狂還是被改造了,我想,應該是禪院家私下裡使用了那些改造人的屍體,研究出了改變人類體質的方法………………
我回憶起了近藤、玲奈的描述。
當初那個喂進跟蹤狂嘴裡的咒物,是人形模樣。
有眼睛、有鼻子。
五官齊全,簡直就是縮小的人類屍體。
“所以,繪真,我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嗎?
塑料口袋貼著我的手腕,冰涼的水透過肌膚。
我感覺自己就好像一隻,被困在口袋裡的、無知的金魚…………
這些事完全發生在我身邊,甚至跟蹤狂也和整個案件相關,但我卻一無所知。
我可能流眼淚了。
我不太清楚,但是乙同學突然舔去了我臉頰上的水珠。
這是青澀、且唯一不用手的方式。
雖然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但他還是在遵循"小狗”、“主人”的遊戲。
“……...……我是咒術師。”
乙
骨低聲說,“雖然是特級,但我也不太確定。如果有那麼一天,給真也會為了我傷心嗎?”
“繪真總是很平靜。”
“所以,我隻要成為你的男友就好了。隻要有這個稱呼,我就很滿足了。”
他並不要求我的感情,一點也不奢求。他也非常了解我。
我冇有說話。
是啊。
我很清楚,我一直要過的是平淡的路人生活。
這是一份從很早之前,就紮根在我內心的生活源動力。每天早上起床,我都會對自己洗腦一遍。
但是。
但是。
“憂太。”我說,“不行。”
“......為什麼?”
“學校要求的升學誌願,我空著交上去了。”我說,“這都是因為你。我開始考慮另一種可能。"
我能感覺到。
隨著話音落下,身後的人停住的動作。
其實,從很早之前我就放棄思考了。
關於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之類的。
直到遇見了乙骨同學,我才開始“想”。
雖然我現在也還不清楚,但…………………
我忘不了自己看到他離開劍道場館,而我隻能站在比賽場上,無力地看著他背影的那個時刻。
說真的。
乙骨同學真的該對我的現狀負責。
他怎麼能把自己看的如此無關緊要?
如果不是他,我的人生不會變得這麼亂七八糟。
宛如夏日暴曬,破壞了我長期以來苦苦維持的平靜。
我聽說人如果要換運的話,命運的推背感是完全無法忽視的。那這是不是太過火了呢?
“我討厭你。”我說。
乙骨
同學愣住了。
他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
然而不等他反應,我已經抓住了他垂落在身側的手,再次開口了。
“但你必須聽我的告白,因為我還是喜歡憂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