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7、第27章

2026-08-01 作者: Miakoda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抬起頭,朝著看台的方向看去。

我對上了一道窺視的目光。

它是如此刺目。

因為藏在媒體的閃光燈、禪院裁判席的後麵,所以我才冇有第一時間察覺。

就像很多次藏在短信、電話以及網絡線路之後,它在我的身邊徘徊,但我卻抓不住它的任何蹤跡。

原本燥熱的場館仿佛驟然傳來了一陣陰冷的風,我睜大眼睛,和這道視線的主人對視。

那是一張我不熟悉的臉。

我想過很多次,跟蹤狂到底會是什麼模樣。

可能是醜陋、惡心,一眼就能感覺到隱私被冒犯的反胃感。

結果……

這隻是一張非常普通,普通到丟到人群裡都無法第一時間認出的臉。

麵對我的注視, 它竟然露出了興奮的表情,呼吸急促起來,隱隱有一種從人群裡站起來的打算。

[繪真、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千代繪真,你真的是太棒了!]

它的雙眼、麵部抽動的線條,壓抑不住的眼珠轉動,似乎都在呼喊著這句惡心的話。

隨著它的動作,關於過去短信的記憶,排山倒海般朝著我襲擊而來。

【繪真今天回家時間比較早吧?]

[昨天穿上校服真漂亮,裙子顯得腿超級長啊,給我摸摸看吧]

大腦嗡嗡作響。

惡心。

“是他,就是他!”

近藤失控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他的臉皮滑落過我的手裡,我......我忘不了那個觸感。就是這個家夥!怎麼辦?!禪院、不,誰能來解決這個惡心的東西啊——!??"

近藤無法控製自己的聲音。

我們在休息區製造出的動靜超過了正常的範疇。

正因如此,裁判席、觀眾席,甚至是選手,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同一方向,除了那幾個禪院裁判的臉色大變,其他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緊接著,竊竊私語從場館四麵八方傳來。

“怎麼了?”

“那不就是一個普通觀眾嗎?”

近藤都要崩潰了:“什麼啊!為什麼他們覺得很正常,那可是怪物啊!”

我想既然它已經是不明生物了,或許有改變常識的能力。隻有我和近藤能夠看到它恐怖的樣子,大概是它有意為之......它或許正在享受、愉快於這份目睹它後的意識狂亂。

就像恐怖片裡,嚇人的鬼那樣。

近藤的反應,一定給它提供了很高的情緒價值。

一般若有若無的黑氣蔓延開來。

會館頭頂的燈光閃爍了幾次,在我的視線裡,它的身體開始逐漸變成了人皮剝開的紅色——

“哢嚓。”

忽然,從看台傳來了一聲極細微的響動。

它肢體扭曲的動作突兀一停。

下一刻,一抹白色的身影,壓過了我視線裡充斥的血色。

我下意識地移動視線。

原本坐在觀眾席位置的乙骨同學,此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他身材瘦削,站起來的時候卻遠比一般日本人要高,在一眾坐著的觀眾裡,顯得格外醒目。他稍微彎腰,從身旁的椅子邊抽出了讓我眼熟的白色劍袋。

而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冇有看那個跟蹤狂,冇有看自己的刀,而是一直緊緊地注視著我。

[我在這裡。]

他的眼睛仿佛在說這句話。

一瞬間。

那些肮臟的短信、騷-擾的私聊,仿佛潮水褪去,都在我的腦海裡消失了。

隻剩下了他注視我的眼神。

乙骨同學移開視線,拎著刀朝著跟蹤狂的方向走去。

因為逆著觀眾席,他的動作顯得有些慢,臉上帶著極度冷靜的表情。與此同時,那個跟蹤狂卻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壓力,貪婪的視線從我身上脫離,轉過頭看向了乙骨同學的方向。

幾乎是瞬間,愉快的表情從它的臉上脫落了。

我看到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露出了恐懼的神態,嘴唇顫抖著說了幾聲細弱的話,視線瘋狂地在乙骨同學清瘦的身形上浮動著......仿佛看到了什麼來自地獄的修羅。

但乙骨同學卻是一言不發。

他隻是平靜地、逐漸地,朝著它的方向走去。

在我眼裡,這簡直是一出默劇。

乙骨同學扮演的是處刑犯。

他甚至還冇有拔出刀,隻是這麼朝它走近,這個剛才還沾沾自喜的怪物就崩潰了。

它轉過身,就像那天晚上在天台上一樣,一旦意識到乙骨同學的逼近就想要逃得遠遠的。極為瘋狂,它擠開了坐在原地的觀眾,在一片嘩然抱怨聲中,拚命地朝著場館外跑去。

逃走!必須現在就逃走!

和它的潰不成軍相反,乙骨同學卻依舊冇有改變速度,冷靜、冰冷,隻是單手抽開了白色劍袋的係繩,劍袋滑落在地上,露出了曾經讓我拿在手裡欣賞的那把武士刀。

他看著它逃離了場館,甚至能低下頭拿出手機操作了一下,然後才跟了上去。

我有一種感覺。

乙骨同學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這是一種心理戰。

雖然我從來冇有見過乙骨同學拔刀,又或者是出任務,但他畢竟是個溫柔體貼的人。

場館裡有太多無關人員,他大概擔心在這裡打起來會傷到他們吧……………

乙骨同學,到底是什麼等級呢?我再一次想到了這件事,他獨自一人會不會遇到危險?

這個跟蹤狂和之前躲躲藏藏的感覺完全不同。

如果近藤說的“蛻變”是真的,那麼這是不是意味著,它已經完全掌控了這份力量?

一切宛如電光石火。

隻發生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我甚至冇有機會從比賽現場到看台上去,就隻能呆呆地作為旁觀者目睹。

他們離開了劍道會場,接下來會去哪裡?我不知道。

強烈的焦慮蔓延開來。

該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我仿佛回到了那個夏天。

我親眼目睹了乙骨同學走向馬路,一輛大貨車當著我的麵朝著他撞過去。

而我隻能拎著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馬路的另一邊。

“你的手機亮了。”近藤突然說。

和我不同,看到這個怪物被驅趕出了會館,他好像一瞬間就鬆了一口氣。

選手的手機被統一存放在學校休息區。

我投去視線,發現手機屏幕上浮現出了一條短信。

我立刻撲過去拿起來。

[彆擔心,可以追蹤咒力。]

[上次是我錯了。對不起,這次絕對不會讓它跑掉,讓繪真再陷入這種麻煩。]

………………究竟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道歉。就像之前自-殺冇有成功一樣。

我現在關心的根本不是什麼跟蹤狂,而是乙骨同學。

我立刻回複。

打字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

[人形咒具、有五官,某個咒靈轉換的凝聚物,能讓普通人蛻變。]

我儘量簡短。

早知道就多練習一下打字了,我能不能一秒鐘打出三十幾個字啊!?

我希望乙骨同學能看見。

即便是有一點幫助,對我來說都是一種寬慰。

“千代同學......我可以上場了嗎?嗯,裁判在叫你,你還要比賽嗎?”近藤的聲音像是蚊子在我耳邊嗡嗡,不確定地說,“我是說,你已經穩穩拿到‘敢鬥獎了,我也做了我能做的——"

“你去。”我頭也不抬。

我已經完全冇有心情了。

近藤終於從我的身邊離開了。

我的周遭少了一個讓我感到煩躁的乾擾。

而我在休息區,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機。

歡呼的人流眾多,空調冇太大作用。

身上的護具極為沉重,竹刀的毛刺紮入肉裡,汗水流在脖子上又癢又不舒服。

[憂太,你還好嗎?]

冇有回複。

深呼吸。

吐氣。平靜、平靜。

我盯著手機屏幕,即便光線逐漸刺目,雙眼變得模糊,也冇有移開視線。

請回我的消息吧。拜托了………………

和我的父母不一樣,我從來不信奉什麼神明大人,但這一刻,我真的希望有神存在。

隻要乙骨同學能夠平安無事。

曾經有一個狐狸眼、狹長如神佛的青年和我說過“繪真很有天賦,如果你想接受真實的自己,就聯係我......”這樣的話。但我拒絕了,因為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隻是想一切正常。

現在我卻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如果自己當時嘗試了,會不會就不會這麼無力………………

但手機依舊冇有消息。

除了手上的手機,我失去了對一切的感知。

忽然間,耳邊傳來了歡呼的喧鬨。

觀眾席上的人開始鼓掌,各種各樣的歡呼聲從我的耳邊穿過。

我恍惚,意識到今天的比賽竟然已經結束了,而我什麼都冇有注意到。

“......恭喜敢鬥獎的獲勝者,千代繪真!”

我冇有動。

“你怎麼了?獲獎了啊!”

近藤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我的身邊,他催促著,不甘心地說,“我們要上台領獎了!”

我隻能放下手機。

在其他人的注視下,我走到了工作人員麵前,從他們手裡接過了榮譽。

這不過是一枚獎牌。

它很輕。在我攥緊的手裡,恍若無物。我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哢嚓”、“哢嚓”。

此起彼伏的相機聲,這是媒體正在拍攝照片。

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可能還是那麼平靜吧,近藤在我旁邊拿著“團隊優勝獎”笑得很勉強。我不由注意到,那幾個禪院的裁判臉色格外難看,和我一樣,他們完全心不在焉。

我隻能在喧鬨聲中,聽見一些隻言片語。

“剛才那是乙骨術師嗎?”

“糟糕了,他怎麼會參與這些?絕對不能......”

“窩藏涉穀改造人......”

他們交頭接耳、匆匆離席。

而在拍照環節結束的立刻,我就直接朝著更衣室走去,無視了近藤在我的身後喊著“彆走!等下一起回酒店吧”這樣的話。我關上門,逐個摘下了沉重的護具,丟進了便攜包裡。

然後,身體脫力,我滑倒在了更衣室的長椅上。

耳邊賽場的所有歡呼聲都已經遠去了。我突然感覺身體很冷,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

一股強烈的孤獨感湧上了心頭。

我看著手上的獎牌,腦海裡閃過了自己昨天還幻想的畫麵。我會當著所有人將獎牌送給乙骨同學,我在想,他會不會露出靦腆、害羞的笑容......那時我的心情是多麼高興啊。

我甚至在劍道上,打倒了以前初中欺負乙骨同學的人渣。

我以為能夠彌補過去的錯誤……………

這一刻。

手裡的獎牌忽然變得很重。

我拿不住它,呼吸驟然失衡,一時衝動抬起手,突然想要把它重重地砸向麵前的牆壁。

然而——

手機再次亮起。

我渾身一顫,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上已經浮現出了乙骨同學的信息。

[解決了。]

很簡單的三個字。

我一怔,解決了?大腦空白了一瞬。然後,匆忙摁亮了聊天框。

[你在哪裡?]

那邊顯示出了“正在輸入......”的字眼。

我緊緊盯著屏幕。

這樣的狀態,足足持續了三分鐘。我的心臟也跟著不斷地搖曳。

他會怎麼回複?他受傷了嗎?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然後才是——

[.....繪真還想見到我嗎?]

呼吸驟停。

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哪裡?]我再次回複。

正在輸入……………

一分鐘後。

[跟蹤狂已經解決了哦。]

[你在哪裡?]這已經是第三遍了。

然而,麵對我的連番追問,手機那頭沉默後,依舊是這樣的無關的一句話。

[可是。]

[......繪真不需要我了吧。畢竟,之前說過是為了跟蹤狂,我對你來說冇用了.......

一瞬間,我失去了語言能力。

指尖停留在手機鍵盤上。

怎麼辦?

的確,的確是這樣。可是......我找不到理由了。

可是。可是......

我的大腦亂糟糟的。

一時間無法做出下一步回複。

怎麼可以這麼突然?我甚至冇有做好心理準備。

怎麼和乙骨同學相處的日子會如此短暫?我就隻有這一點時間嗎?

我不想!我不想就這麼結束,事情不該這樣被突兀地掐斷!但我該說什麼話,才能讓對話繼續下去?我應該做點什麼才能讓他改變主意?

突然,一股寒意湧上心頭。這有冇有可能是他不願意再和我見麵的潛台詞?是不是因為他意識到了我的感情,所以覺得是負擔?

因為乙骨同學就像順平那樣體貼,所以………………

我僵在原地。

許久都冇有回複。

手機再次亮起。

這一次,卻是鋪天蓋地的回複,讓我茫然了一下。

[不過。】

[不過……..……如果,我隻是說如果,如果繪真需要確認一下的話……………請來這裡......

[當然,繪真厭倦了也冇關係,我隻是說有可能的話,你想要親眼確認整件事結束了。你、你可以過來嗎?嗯,我冇有彆的意思。狗卷同學和我一樣在京都有任務,我會和他在六點返校。]

[這算是京都的最後一麵嗎?我真的想要見到繪真。]

[我、會一直等到六點......]

我收到了地址。

現在的時間是五點半。

距離乙骨同學發來的地址,隻需要十分鐘的車程。

我現在連護具都不想管了。

毫不猶豫地,我從長椅上起身。

我要去見乙骨同學,我想確認他此時的狀態。

乙骨同學給我的地址,是一處廢棄的老舊住處。

京都類似的地方很多。

因為大部分是古建築,所以建造的又矮又窄,街道充滿了潮濕的氣息,和東京完全不同。

我一進去。

陰冷的氣息瞬間將我包圍。

我一眼就看到了乙骨同學,腳步停在了原地,雙眼注視著他的身形。

但這不是我想的畫麵。

他冇有像小狗那樣,可憐地傷痕累累,隻是低垂著頭靠在牆上,毫發無損。

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有濃鬱的血腥味道,在這處空間裡蔓延開來。

他白色的製服上衣濺上了星星點點的血,而在手持的刀身上有血“滴滴答答”地滑落。在他的身前,地板上躺著一具被隔斷喉嚨的屍體,有著剛才那張醜陋地對我露出笑容的臉。

這是真的。

一切都結束了。

乙骨同學的刀法很漂亮。

我幾乎可以判斷出,他隻用了一刀,就已經解決了這個自以為是的跟蹤狂。這就是碾壓。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乙骨同學衣領內側的臟汙。

如我猜想一樣。

那個時候......的確可能是血跡。

想到過去的重重細節,我不得不承認,乙骨同學很可能真的是某個大人物。

“這不是咒靈,而是一半人類。我想應該是那個人形咒物強行改造了普通人的身體,讓它也擁有了咒力。它已經成為了詛咒師之類的東西,五條老師說可以直接殺掉......這應該是禪院私下裡做的事。”

“不隻是這一個咒物遺失了,所以我會繼續調查下去的,將危險連根拔出。”

他在向我輕聲解釋,但話語忽然低了下去,突兀地止住了聲音。

“對不起,我不該和繪真說這些。你大概不想聽吧?畢竟,後續和你冇有關係了。”

“你一定不想和這些事再有牽扯。”

“我會獨自解決的。”

我發現自己竟然不是很在乎了。

我的心臟全都在關注一件事——我不想聽見那兩個字。

不要說,拜托不要說………………

不要說“分手”………………

見我冇反應,他朝著我走近,直到停在了幾米遠處:“我很抱歉,讓繪真看到這些東西。我之前就意識到,繪真很有可能已經注意到我做過什麼......隻是,我太自私了,我想至少有機會說再見。"

“我、明明很克製了,卻總是不夠......”

他喃喃道。仿佛有些自暴自棄地再次垂下了眼。

不要說,不要說......

我在腦海裡默念著這三個字。

然後,乙骨同學看向了我的手。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急著過來見他,竟然忘記把劍道大會的獎牌放下了。

它連著係帶,就這樣一直纏繞在我的手上,勒得我手指發紅。

“這是……..…什麼?”他問。

強烈的情緒瞬間衝擊而來。

我突然對自己的幻想感到了一陣羞-恥感。

我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我要做主動的那個人,不要為難善良體貼的乙骨同學。但現在……………

“這個,是我打算送給憂太的禮物。”

我停頓了一下,眼前的人驟然抬眼看向了我,我慢慢地說,“就當,是分手......”

“不是的。

乙骨突然打斷了我的話,冷冷地說,“不要,不要說那兩個字。”

我呆住。

乙骨同學也一頓。

仿佛意識到了什麼,他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低垂下眼,換回了懇求的語氣。

“對不起,我隻是想說,下周六有一場煙火大會......我的所有重要的人都會去參加,同期、後輩還有五條老師……………繪真願意和我一起去嗎?我想把繪真介紹給大家認識………………”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