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東西都帶上了嗎?”
“手機、充電器。數據線......”
我默默地盯著乙骨同學。
他正在幫我檢查,劍道比賽遠征的東西有冇有收拾齊全,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
這是第三遍了。
“冇關係的, 憂太。這些都不重要。”我說。
其實現代社會,隻要有一部手機,其他東西冇帶齊都無所謂的。
但乙骨同學卻表現得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認真。
我隻能站在門口,看他打開我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依次檢查,直到他徹底放下心來為止。
“怎麼會不重要呢?”聽見我的話,乙骨同學冇有回頭,隻是繼續檢查著行李,不敢看我的眼睛,細聽起來有一種害羞的感覺,“萬一手機冇電了,萬一聯係不上我了,萬一衣服出了紕漏,萬一護具冇有帶全受傷怎麼辦呢?我並不是在質疑繪真的實力,隻是我......我......我想和繪真再多親近一些,因
為那天晚上………………"
他說話的聲音逐漸變得小聲起來。
被提到這件事,我不由也有點心虛地移開了眼。
距離談心那晚,已經過去了兩天。
那時麵對乙骨同學所說的“喜歡”,我的內心深處,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想要做什麼?在我自己還冇有想清楚之前,我就已經從乙骨同學的懷裡掙脫出來,然後匆忙地躲回了被子裡。
呼氣、吸氣。
房間內一片安靜。
儘管有空調,但在被子裡,還是感覺到了濕熱的氣息。
等我將臉上的熱度散發出去,終於能夠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看乙骨同學的時候。
卻發現——
他竟然默默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整張臉都已經染上了顯眼的紅色。
我不禁想。皮膚白皙的人,就連靦腆都顯得有些吃虧,毫無遮掩。
明明親吻都已經做了,但乙骨同學在某些地方卻格外純情。
現在隻是一個隔著床沿的擁抱而已,卻表現得好像我們剛才做了什麼過分羞-恥的事情一樣……………
他對視線相當敏感。
見我拉著被子一直看他,和那時在神社一樣,他眼睛變得濕漉漉的,抬起手臂遮住了上半張臉,深吸了一口氣,才低聲說道:“我、去關燈。明天繪真要考試吧?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
“啪嗒”一聲。
臥室的燈熄滅了。
就這樣,夜晚結束在了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緊張之中。
我冇有提“喜歡”。
而他也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是朋友之間的勸慰嗎?
隻是從那天晚上起,我們的關係就變得怪怪的。不是說不好,隻是......我發現,自己好像也冇辦法坦然和乙骨同學對視了……………….
稍微一碰到手,我的腦海裡就會閃過那句“喜歡”。
以及乙骨同學看向我時,潮濕的眼神。
怎麼辦?我胡思亂想。
很多次都想開口問,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最後全都咽回了喉嚨裡。
唯一慶幸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還冇忘記考試的知識點。
我順利結束了考試,接下來,就是預備和劍道部的部員一起乘坐巴士前往京都了。
我要和乙骨同學分開了。
內心湧現出了強烈的不情願。我想,這大概可能也有乙骨同學做的飯太好吃的原因。
“所以很討厭....."
乙骨同學喃喃了幾句,突然平靜了下來,溫柔地切換了話題。
“這幾天,近藤有找過繪真嗎?”
“冇有。”我說,“我去他的班裡找過他,他連考試都缺考了。但是,劍道比賽他一定會參加的。因為我查了,這次比賽的主辦方是禪院。這是給他準備的位置。”
近藤的成績很好,但放在我們這類學校來看,就稱不上頂尖了。
但東京的學校,不是隻看考試成績。
如果麵試時很突出,又有說得過去的優秀履曆,那麼可以操作的空間就多了。
他爸爸是東京區議員,他肯定是不甘心去一個不符合高預期的學校的,那麼他拿得出手的就隻有“劍道”這一項全國高中生活動了。所以,這場比賽嚴格來說,就是為他準備的吧。
說實話,這個世界上,最無法逃避現實的人就是學生。
我也是其中之一。
聽起來有點悲傷。
就算知道了有跟蹤狂,有咒靈,有怪物,但我每天也還是在勤勤懇懇上學,考試,做作業。
而近藤就算逃得過這兩天,也逃不過他父母要求的,去刷入學資質的劍道比賽。
乙骨同學說禪院家都是“混帳”。我想他肯定冇有膽量和家裡說,自己偷拿了本家的東西,而家裡不知情,我今天肯定能在比賽現場見到他的身影。
這畢竟是,他父親不惜動用本家人脈特地為他組織的,大型貼金現場。
我想他也不敢有差錯。
“我還是會一直和繪真發消息的。”
乙骨懇求地說,“拜托了,請不要在這幾個小時裡忘記我,也不要討厭我。”
……………說什麼呢。
幾個小時作為計時單位也太短了吧?我又不是金魚啊。
“不會的。”我說。
“真煩人,想把他們全都碾成肉泥......”
這是極小的、吐露的聲音。他聽起來很冷漠,充斥著一股陰鬱的氣息。
我渾身一震,一陣冰冷蔓延到了周身。
他的話讓我的皮膚一陣戰栗,放在行李箱旁邊的手下意識收緊了。
我聽到了什麼。幻覺嗎?
單純善良溫柔的乙骨同學,怎麼可能說出這麼殘暴的話?
然而下一刻。
乙骨同學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眼神好像一隻被踢了一腳的小狗。
仿佛剛才隻是偶然,抹平了我的這份異樣感受。
“那個、有了任何進展,繪真都請一定要告訴我。不然,我真的會很擔心的,畢竟,我現在是繪真的男朋友......”
他停頓了一下,“起碼現在是,對嗎?”
幾個小時後,我到達了京都的酒店。
因為這次隻有一男一女參賽,所以學校冇有準備比賽巴士,而是自費前往。
不過住宿處是學校統一支付的。
我看到了我的房間旁邊,就是近藤的住處。
他的門緊閉著,有酒店的工作人員正在打掃衛生。他比我來得早,大概已經提前去了會場,並且帶走了陪同的劍道教練。
他果然很重視這場比賽。
而我也在取出比賽用品後,前往了會場。
正式比賽是在幾個小時後。
我在會場外看到了許多媒體,這是大型劍道的標配,所以我並冇有特彆在意。
而會場觀眾席,卻增加了幾個特殊的座位。
我眯起眼睛去看。
“禪院”......嗯。果然,這就是蘿卜坑。
然後,我的視線飄向了其他位置。乙骨同學,到時候也會坐在這裡嗎?
他會來看我的比賽,會成為支持我的人嗎?
“千代繪真......?”
“真的假的。她要參賽嗎?”
“你認錯了吧?她不是在初中劍道畢業了嗎?高中冇有見過她了啊?”
我的身後傳來了議論聲。
………………所以我之前才不想來比賽的啊。
我不喜歡引人注目。
但劍道這項活動.....很難控製做得好、做的差的中間地帶。
對於常規比賽來說,就是誰先觸及對手得到兩分,誰就能取得比賽的勝利。我喜歡簡單、不麻煩的東西,我不希望暴露自己的感情,而劍道某種程度上正在我的舒適區。
結果就是,我冇有管住自己。
在引起更多人注意之前,我迅速離開了公共休息區,尋找我的目標——近藤的身影。
近藤肯定以為我不會來。
所以,在更衣室外,我直接撞見了正在吸著氣整理護具的他。
“近藤。”我說。
他聽見聲音,渾身一震。
但意識到是我,很快就鬆懈了下來。
“什麼嘛,是千代同學啊。”他抬起臉,摘掉了護麵,笑著說,“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和我打招呼呢,怎麼了?是考慮了我的告白,現在來找我是想當我的女朋友了嗎?我真高興。”
我冇說錯。
無論見到他多少次,這都是一個自信的男同學。
他的視線在我的身上滑過,我皺眉,感到極為不適。
“我有男朋友了。”我說。
“那又怎麼樣?我知道啊。那個乙骨嘛。”
近藤說,臉上帶著一絲嘲笑的輕蔑,“上一個告訴我喜歡你的人渣都已經自-殺了。千代同學,你根本找不到比我更喜歡你的人了。如果你不同意,你根本不知道我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從禪院家偷走的東西,是什麼。”
我不願意再和他廢話。
聽見我的話,他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恐慌,但這很快,又變成了一臉笑意。
他抱著自己的護麵,另一隻手把玩著自己比賽的竹刀,“你在為了乙骨打抱不平嗎?讓他來問我吧,他一看就是我會欺負的類型,我說不定會大發善心告訴他呢………………”
“至於現在,我很抱歉,我要準備比賽了......等我拿了獎牌再說彆的吧。”
我盯著他的臉。
前幾天晚上的時候,在麵對乙骨同學,麵對咒靈的時候,他可不是這樣的,而是表現得像一個嚇破了膽的廢物。但在我麵前,他又莫名找到了某種優越感。
因為我是女生嗎。
他明明知道我的比賽成績,竟然敢邀請我來。我到底在其他人眼裡,是什麼樣的形象呢?
“不說也冇關係。”我說,“我會讓你跪下來求我,求著我問你,咒物到底長什麼樣。”
近藤盯著我。
而我轉過身,進了旁邊的女生更衣室。
我也要開始準備了。
在下定決心後,我就特地去了解了這次比賽的形式。
這不是傳統的多人團隊賽。
而是各個高中,以一男一女的形式組成了隊伍的擂台賽。
我在初中參加過福岡組織的玉龍旗劍道比賽,和這個很像。
這次京都的比賽,不過是參賽人數縮減了而已。
規則很簡單。
首先,一男一女隊內決定誰先上場。
上場的人可以一直對抗其他隊伍的選手,直到被對手擊敗出局,才換成另外一人上場。
一旦兩個人都輸掉,學校就視作失敗而被淘汰。
這是一種極為“英雄主義”、“個人展示”的比賽形式。
類似的玉龍旗劍道比賽,就曾經有過所有隊員被淘汰,而最後一名成員一直堅持下來,連續擊敗了七、八人扭轉比賽結果,使得該選手一時間在縣內名聲大噪的特殊情況。
即便隊伍輸掉了,該選手最後也單獨獲得了“敢鬥獎”,得到了多家媒體報道,以一人成軍之勢,壓過了真正冠軍隊伍的風頭。
我想近藤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他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當然事實也確實如此,他有驕傲的資本,想踩著所有人表現自己。
而這個所有人包括我。
他跳過了隊內商議的環節,不經過我的允許,直接將我安排到他之前上場。
這就意味著,我輸掉後就會換上他。
他一定很想通過我的失敗,在媒體麵前展現出自己的力挽狂瀾。
正在我戴護具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發出了輕微的提示音。
【繪真到比賽現場了嗎?]
[為了能來,我和五條老師調換了任務,被調侃了......真過分。但在我說明了情況後,五條老師非要和我一起過來......真過......所有同學都在,根本不知道怎麼辦了.......
乙骨同學又開始撒嬌了。
我條件反射回複:[冇關係。]
但然後,我反應過來,意識到了不對:[所有同學?]
想到這種情況。
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戴垂冇纏好,差點掉落在地上。
乙骨同學曾經和我說過,假交往是雙贏的行為。因為他不想辜負其他人的期待。而且,要等我們關係更穩定,也就是成為朋友的時候,再介紹我和其他同學認識。
那麼……………現在是這種時候了嗎?我和乙骨同學終於成為朋友了嗎?
一想到這裡,我既有些高興,但也有些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該如何扮演一個合格的女友。
話說回來。
一直都是乙骨同學在履行男友的職責,我卻冇有做出什麼實質性舉動。
這麼看,身為戀人的我還真是失職。
我應該主動介紹自己嗎?
我握著竹刀的手不由緊了緊。
下一刻,腦海裡擅自浮現出了這樣的畫麵——
我走到了乙骨同學的朋友麵前,然後正大光明地說:“我是憂太的女友。”
[......不過我覺得繪真可能會不願意,會覺得反感吧。]
[所以我已經拒絕了。這次是我們兩個人的比賽。我不想讓繪真看著彆人。]
我:“......”
好、好
吧。
強烈的失望湧上了心頭。
我還以為…………………
我深呼吸一口氣。
將劍道的護具、一點點放置在身上。
我看了比賽分組。
現在更應該專注的是,我接下來的比賽了,而不是在這裡胡思亂想。
我說過,我會讓近藤後悔看輕了我。我不但要得到咒物的信息,我還要讓他跪下來,為那句評價乙骨同學的“他一看就是我會欺負的類型”道歉。我不允許乙骨同學在我麵前被其他人如此點評。
時間在等待上場的過程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奇怪的是,麵對乙骨同學,我有很多緊張的時刻。他隻需要輕微地朝我走近,又或者是伸出手,隻是和我距離幾米,我的心臟就背叛了我的意誌,變得不像我自己了。
但在這種大型比賽裡,我的內心此時卻非常平靜,並不覺得有什麼。
護具壓在身上很重、很不舒服。
夏天又很熱,雖然會場開了空調,但也是一種折磨。
我討厭競爭、討厭練習。
但如果乙骨同學來看我的比賽........我願意為他付出努力。
我將手放在胸口位置,壓住了這般湧動感到情緒,慢慢地走到了候場。
近藤已經在那裡等待。
他還是盯著我,但卻和上次的調笑完全不同。
毫無疑問,他的臉上浮現出的是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好像終於意識到了,我不隻是班上那個冇有朋友,不願意交談的女生。
我和他一樣,是這次比賽的正式參賽選手。
我們學校並不是第一組上場。
所以,我能夠聽見,從不遠處的會場傳來的、媒體相機的細微“哢嚓”聲,觀眾的歡呼聲,其他選手劍道出招時的嗬斥聲,竹刀碰撞的清脆哢嚓聲,一股悶熱的氣息從空間逐漸蒸騰、蔓延開來。
“近藤。”我開口。
近藤舔了舔自己發乾的嘴唇:“......你想說什麼?”
“如果你想得獎,在本家麵前好好表現,將功贖罪,真的不該邀請我的。”我說。
“你在說什麼………………”
近藤一驚,慌忙想要起身。
“啪嗒”一聲。
他一時間失去平衡,差點從椅子上跌倒下來。
而
外麵的廣播,以及播報了我們高中的名字——
輪到我比賽了。
我冇有看他,起身走向了會場。
一出等候室,周遭的光線都變得敞亮了許多。就像從狹窄的甬道走向了室外,四周的天花板仿佛忽然升高,引導著選手的視線從中央的X標記和兩條起始線移開,往更開闊的方向看去。
原本空蕩蕩的觀眾席,此時已經坐滿了人。
我忽略了媒體端著的鏡頭以及裁判席,看向了禪院的位置,那裡已經坐著幾個無所事事的人了。
他們暫時不是我要關注的對象。
我……………
視線繼續晃動,一眼就看到了觀眾席上的乙骨同學。
他真的來了。
那身白色的中袖製服外套相當紮眼。
清爽而溫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在這些黑色的浪潮裡,顯得格外突出,一旦看向他就好像無法移開視線。
那雙讓我總是心底一跳的眼眸,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我也能感覺到他正在注視著我。
灰色、灰色。
灰藍色的罕見眼眸。
目不轉睛。
仿佛全世界的人全都不存在。他總是能看到我,那個我極力想要逃避,想要藏起來的我。
[繪真]。
他
仿佛在說。
憂太。
我握著竹刀的手一頓,發癢的觸感毫無征兆,忽然從手心蔓延了上來,一直到我的心臟、我的胸口,我的大腦,這是一種類似於新型病毒一樣的感情,讓我患上了一種失衡的疾病。
乙骨憂太。
我突然間明白了一件事。
玲奈說對了。
我喜歡他。
我喜歡乙骨憂太。
從初中開始,我就一直、一直喜歡他。
即便那個時候的他,根本冇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也在那時,從所有人中發現了他,他一直都是我的特彆。
原來生活不是陰暗的災難片,隻有在世界末日來臨的時候,主角才會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我發現了自己的初戀,但卻不是在任何恐怖、浪漫、曖昧的兩人情節,而是在眾多人為另一件事歡呼的時候。
這樣的空間容納不下我的戀情。
簡
直就像是,專門針對我的某種玩笑。
………………我、該怎麼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