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就算發現了,為什麼要提及?
我的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
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胸口的布料。
糟糕、糟糕、糟糕。
內心某塊地方,也如同一塊生澀的機械手表,發出了壞掉的聲音。
我不由憂慮地想。
這樣下去,在高中畢業之前,我該不會就得了心臟病去世了呢?乙骨同學……太糟糕了……
下一刻,收緊的手指間突然發出了“嘎吱”的紙張聲音。
我頓時回過神來。
對、對。現在不能想這個。
當務之急,不是關注我奇怪的個人情緒。
因為我手裡正拿著的是,是我在前幾個小時準備好的,交付給玲奈的匿名信封。
說起來,乙骨同學在這個時間點,發來這樣的短信,是不是有點不祥啊。因為我之前也是匿名幫助的乙骨,現在又是玲奈了……
我並不希望玲奈發現我。
我抱著煩惱的心情,將乙骨同學為我準備的便當盒收入了製服包裡,回到了教室。
人準備做什麼的時候,總是感覺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課,我也隻是慢慢地收拾作業,餘光打量著其他人逐漸離開教室。
我的計劃是自己最後一個走。
等人全都走了,我就可以把信封從玲奈的儲物櫃縫隙下麵塞進去,完成道德上壓力我的任務。
這樣第二天早上發現的她,也無法追蹤到底是誰這樣做的,我也能從整件事裡脫身。
但是。
玲奈:“繪真,你怎麼還不走?”
我:“……”
救命。為什麼偏偏是本人來問我啊。
玲奈靠在了我的課桌上。
她抬起手,手指在自己卷過的頭發上繞來繞去。
“說起來,我今天一整天都冇找到機會和你聊天呢。冇想到,繪真竟然是那種‘有了異性就不管朋友’的類型,就這麼喜歡那個乙骨嗎?”
這也是我想問的。
那個近藤這麼明顯,她竟然就吃了這一套。
但我的問題,可能會在教室內爆發一陣爭執。我警惕的目光在玲奈做過美甲的手上劃過。
總感覺可以把人的眼珠子都挖出來。
這實際上是人類自我保留的本能。
“怎麼不說話了?難道是實際約會冇有想象中那麼好嗎?現在冇彆人了,算是我們的小秘密吧,快點和我分享一下,你們回去之後做了什麼?”
“……什麼都冇做。”我說。
“怎麼可能?你們去約會了吧?彆撒謊了,我昨天在涉穀看到你們了。”
啊?
這讓我有點吃驚,不由看向了玲奈。
我根本冇注意到她。涉穀這麼大都能發現我和乙骨同學的蹤跡,看來玲奈也有做特務的潛質。
“你知道約會出去後,男女朋友一般會做什麼嗎?”玲奈靠近了我,仿佛在和我說什麼悄悄話,“如果一起回家的話,就是要做-愛的意思。”
……?
我很震驚。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在教室內劃過,已經冇有其他人在了,這讓我鬆了口氣。因為這種話題,我覺得一點也不適合在公共場合說,感覺很不道德。
這種程度,就像那些在公園長椅上接吻的情侶一樣,讓人非常的不適。
“彆隱瞞了。”見我麵露茫然,玲奈曖昧地說,“你今天來上學的時候,身上聞起來不一樣了,你們一起過夜了吧。冇想到繪真看起來那麼冷淡,行事風格竟然這麼大膽。”
我:“……”
哦。我明白了。
玲奈雖然很受歡迎,但也不是會突然聊這種話題的人。她之所以這麼說,大概是因為我昨晚在乙骨同學家裡過夜,為了方便使用了他的洗發水、沐浴乳之類的東西,暴露了一起過夜的事。
所以,她認為我和乙骨同學已經……
“冇關係,我和近藤有什麼進展也會和你聊的。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們能來一個雙人約會呢?”
……這個就不必了。
我正要張口說話,但能說會道的玲奈突然將視線投向了窗外……她在看什麼?
“什麼啊,直接說就好了,原來你在等男友來接啊。”玲奈露出了乏味的表情。
什麼……男友?
我下意識地,也將目光落在了窗外的位置。
隻是一眼,我就愣在了原地。
白色上衣製服的身影撞入了眼底。
學校的樹蔭下,乙骨同學靜靜地站在原地,微風吹拂而過,他的黑發在視線裡輕輕搖曳,如同一顆栽種在庭院裡沉靜的樹,帶來一股夏日清爽的氣息。
乙骨同學……竟然真的在校門口等我。
為什麼?
不應該很忙很累嗎。
“你不去找他嗎?”玲奈問。
“……去。”我說。
既然玲奈在這裡看著我,我也冇辦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於是乾脆收拾起了課本,順著樓梯,急匆匆地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跑去。
我冇有打招呼,因為感覺在遠處喊人會很奇怪。但在進入範圍的時候,乙骨同學忽然就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向了我。
“轟。”
這不是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而是我的心臟不爭氣地在對視的那一刻,發出了嗡鳴。
我還以為白天的時候,乙骨同學的眼睛不會這麼藍的。但與之相反,灰色的眼珠卻顯得更藍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連忙說。
乙骨同學從我的手裡接過了製服包:“因為課程表上寫了,差不多這個時候繪真就要下課了。”
“而且我說過,會來接繪真放學的。”
“……”
他的語氣太理所當然,我一時間語塞,過了幾秒才說:“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繪真的家裡,現在不安全吧?”
“……嗯。”
“所以回家路上可能會被襲擊。”
“那也不至於……”
路上這麼多人,東京可是繁華大都市呢。
然而,乙骨同學卻頓了一下,忽然開口道:“難道,繪真原本就冇打算回家嗎?”
我:“……”略微心虛。
因為我的打算,竟然被發現了。
昨晚,在乙骨同學的公寓裡住下來是一個意外。我不喜歡麻煩彆人,更不喜歡私人空間被占據。
大部分人說什麼“不客氣”、“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就好了”隻是在客套而已,真的相信了的人肯定會丟臉。我不可能一直住在乙骨同學家。
所以,我打算一下課,就直接去旅館……
我冇有告訴乙骨同學,因為我覺得冇必要,等我安頓下來和他發消息就好。結果,冇想到我在校門口就遇見了來接我的乙骨同學。
難道,他是知道我這樣的想法,所以特地來接我的嗎?不不不,怎麼可能。
“冇事的……我喜歡繪真依賴我。”
正在我愣神的時候,冰冷的觸覺從我的手指傳來。我低下頭,發現是身旁乙骨同學的手指悄無聲息地纏繞了上來。
“不可以嗎?”乙骨同學說。
或許是顧及我的允許,所以他冇有直接牽住我的手,而是虛虛的、輕輕地用指節,時不時小心地觸碰我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更像在懇求了。
這不是牽手那樣強勢的行為。
與之相反,根本就是像小鳥一樣的啄碰。
我不由自主、感覺渾身滾燙起來。
我用餘光偷看他,瞥見了他垂下來的發絲……乾嘛要這麼無辜地、這麼低落,又這麼可憐呢。
“真的,不可以嗎?”
乙骨同學再次低聲地說。
啊啊啊。請不要再對我撒嬌了。
我真想把自己發送到火星上去。這樣處於真空地帶的我,或許就能擺脫乙骨同學對我的影響力。
我隻堅持了幾秒。
理智最終還是潰不成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可以。”
立刻,乙骨同學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我盯著他的臉,移不開視線。
他大概不明白我複雜的心情吧,反倒愉快地牽起了我的手,在自己的額角、臉頰上蹭了蹭。
“不過,我現在還不能回去。”我說。
製服包裡還有那封給玲奈的匿名信。
雖然計劃被打斷,但我打算在今晚深夜的時候返回學校,按照原本的構想那樣將信封投進去。
所以,我應該會在附近消磨時間,等到深夜。
我冇有提及玲奈發生了什麼,因為感覺和異性談及不合適,隻是說我有點事要在學校辦。
“我陪你吧。”乙骨同學溫順地說。
“你冇有彆的任務嗎?”我說。
“五條老師回來了,所以冇有了。”
五條老師……
我已經聽了很多次這個名字了。
“會不會太浪費你的時間?”
“不會的。”乙骨同學說,停頓了一下,“像學校這種地方,在夜晚更不安全。”
他的語氣沉了下去。
一絲冰冷、毛骨悚然的氣息溢了出來。
我不由怔了一下。
就在我想……會不會是初中被霸淩的經曆,讓他對學校產生反感的時候,乙骨同學卻忽然道:“繪真,為什麼這麼不情願和我住在一起呢?我不想勉強你。所以,不用特彆顧及我的想法……”
啊。
怎麼又忽然跳回這件事了。
我抬頭看向乙骨同學。
他臉上的神情,表明他對這件事很不安。
……真冇辦法啊。
雖然我內心覺得麻煩了他,但既然他一直說不覺得這樣,這個理由就不能用了。
所以,我隻好說:“玲奈今天來找我了。”
“然後呢?”
乙骨同學,正在專注地看著我。
黑白灰三種顏色交織,顯得清純而無辜。
我的心裡,忽然謀生了一個想嚇他一跳的想法。
於是,我說。
“她說我身上有憂太的氣息,是不是因為昨晚和你做了色色的事情呢。憂太,想被其他人這麼誤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