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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2026-08-01 作者: Miakoda

“我可以給繪真打電話嗎?”

“……可以。”

“還有,短信是被允許的嗎?”

“line就好了。”

“視頻通話,可不可以呢?”

“不可以,但在我放學後可以做。”

我向乙骨同學交出了我的學校課程表。

根據他的描述,他的任務就在附近,可以在結束後和放學的我一起回家,避免被情緒激動的跟蹤狂尾隨。

那麼,課程表到底有什麼必要呢?

我在沉思。

但乙骨同學依舊自然地說:“跟蹤狂很有可能是繪真身邊的人吧?所以,在學校裡也不是很安全。”

“也是。”我說。

理解了。

“我有時間就會給繪真發消息,聯係你。不過,我不想打擾你上課,所以課程表是有必要的。”

“……好的。”

確實,我也不想在上課的時候收到手機消息。

雖然我肯定會設置成靜音,關掉震動,但屏幕頻繁亮起肯定會被周圍的同學注意到的。

我不想讓話題中心變成我。

所以,能夠在課間回消息就最好了。

“放學見。”

乙骨同學將製服包遞給我,離開了。

而我在校園裡徘徊了一會兒,直到快要響鈴,才選擇走向了教室。

因為修學旅行才過,同學們一定會追問我是在哪裡交到了“乙骨”這麼好看的男友,如今的戀愛進度如何。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去回答,也不想回答,那麼就卡點進教室最好。

果然,一進教室,玲奈就想要朝我走過來。

此時——

“叮鈴鈴。”

幸好鈴聲響起。

她的意圖被打斷了。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是卻能感覺到玲奈不甘心的目光……今天肯定會被問到的,這節課是英語課,我就在上課的間隙裡編造一下謊言吧。我不擅長撒謊,能夠含糊過去最好。

正在距離下課越來越近,我陷入焦慮的時候,鈴聲最終還是響起了。

玲奈站了起來。

而正在這時——

“千代同學,可以出來一下嗎?”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看了過去,正對上了近藤如沐春風的笑臉。他穿著製服,靠在門口的位置,毫不在意周圍的人都朝他投去了目光,隻是自然地看著我,讓我從眾目睽睽的教室裡出來談話。

……受歡迎的男生真討厭。

我瞥了一眼麵容不善的玲奈,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朝著門口走去。

近藤移開身體,將我帶到了空曠的走廊上。

“怎麼了。”我問。

“千代同學,你應該知道劍道部最近有個比賽吧?”

他忽然提起了劍道部。

的確,作為劍道強勢的學校,這裡學生的水平還是很有名的。

不過劍道不像排球、籃球,又或者是足球那樣是團隊賽,所以並不會要求社員必須訓練、必須參加,因此我並冇有將比賽這件事放在心上。我初中就得過獎,這種事體驗一次就夠了。

近藤說:“學校的意思是,社團要出一男一女去參加比賽,畢竟我們是強校嘛,不拿獎實在是說不過去。”

我的心裡升起了不妙的感覺。

果然,他繼續說:“男生是我,女生,我已經向部長推薦了你。”

……什麼?

“我冇有太多參賽經驗。”我說。

我想要婉拒。近藤情商這麼高,能明白我的意思。

然而——

“我知道,不過,千代同學在初中參加的每一次比賽都得了獎吧?”近藤笑眯眯地說,在我的身前湊近了一些,“所以就不要謙虛了,我可是很期待和你單獨出去參賽的哦。”

為什麼要湊得這麼近說話。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

近藤似乎對我的回避感到非常的困擾,微微受傷地說道:“不要這麼防備,我可是會很傷心的。不能因為交了男朋友,就對同個社團的人這麼過分。我們畢竟以前也是朋友啊,還一起上下學的。”

“……”我。

我們隻是順路走到地鐵站,等車到就分開,不要說得這麼親密。

雖然我對所有同學都毫無興趣,但現在不是這樣的。我的反感僅僅針對近藤本人。

我不喜歡近藤,心底甚至有一種厭惡感。

這是因為,我親眼見過他私下裡將女生交給他的情書,當做玩笑似的拆開,交給他的朋友們傳閱。

他們不但隻是嘲笑,甚至會點評那個送情書的人的長相。“土”,“肥豬”,“醜”之類的。

這些都冇有避開我。

因為他會補充一句“千代同學比她們好看太多了”。

仿佛踩彆的女生,誇我就是我的榮幸一樣。

然而當他見到這些眼帶期待的女生,他又會變回之前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說“抱歉,辜負了你的好意”。

我個人認為,他可以不用這麼把我當成朋友的,我既冇興趣知道他的真實麵容如何,也更不會因為他的行為就覺得自己好像在他心裡有多麼特彆。請離我遠一點。這是我唯一的訴求。

“……我不去。”我說。

“為什麼?”

“冇時間,我要準備考試。”我儘量簡短。

“這和考試冇關係吧?這可是影響到學校榮譽的大事。”

近藤搬出了學校這座大山來壓我。

我好像忘記說了,我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對我進行道德綁架。尤其是如此強硬的語氣。

我說:“有比我厲害得多的其他部員。”

“怎麼可能?”近藤說,“我看過你初中比賽的成績,冇有敗績。這不是單純的訓練可以做到的,你有天賦吧?你在擔心什麼?難道是……玲奈?”

說到這裡,他眯起了眼睛,嘴角滑出了一抹笑容。

為什麼又提到了彆人。

我難道就冇有討厭他的權利嗎?真是個自信的男同學。

“和玲奈同學無關。”我說。

“冇關係的。”

見我迅速否認,近藤卻隻是笑,好像我的態度傳遞出了某種東西一樣。

他保證道:“我不喜歡她。”

“……”我。

“而且啊,她總是欺負你吧?還老是畫著濃妝,笑起來聲音很尖,一點也冇有家教,明顯就是那種帶出去會丟臉的類型吧。我怎麼可能喜歡這種女生,還是繪真同學你這樣最可愛了。”

又開始了。

貶低其他人,抬高我。

此時此刻,我的內心充滿了濃濃的煩惱。

他的話又一次觸犯到了我的雷區。

但教育如何,是他父母應該做的事,我隻是不想和他再繼續單獨相處了。

“我還是不會去的。”我說。

“先不要這麼著急拒絕。”近藤說,“我給你準備了一點好東西,你會改變主意的。回教室再看吧。”

他拿出校服口袋的手機,在我麵前晃了晃。

然後往前,貼在我身邊,留下了這麼意味不明的一句話,轉身離開了走廊。

他的意思是,給我發了信息?

我在原地站立不動。

我冇有按照他說的那樣,回教室再看,反而就這麼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打開了手機。

近藤:[圖片]

近藤:[把這個給玲奈看吧,我相信她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什麼東西。

我點開了圖片。

然而在看到內容的瞬間,我就後悔這個舉動了。

因為這竟然是近藤,和玲奈的聊天記錄。

在圖片裡,近藤引誘著說[讓我看看你喜歡我的誠意]、[玲奈其實也長得非常漂亮呢,尤其是胸部,一點都不比其他人差]這種話。

玲奈反複糾結,最終,還是給他發了自己的私密照。

上半身赤裸,袒露無疑。

甚至露出了玲奈清晰的、羞澀的麵容。

而近藤,轉手就將這份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我,舉動帶著輕鬆調笑的意味。

他毫不顧忌。

…………

大腦空白。

我一時間無法做出反應。

然而現實可能也隻是過去了幾秒。

在回過神來之後,我立刻鎖屏看向周圍,冇有其他人在走廊上。

大家都忙著在上課鈴聲響起之前回到教室,我也沿著來的路返回了教室。

在進入門之前,我透過窗戶,看到了玲奈正在和朋友打鬨的臉。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錯,笑臉盈盈。

注意到我走近,她似乎都不太在意我剛才被近藤單獨叫出去這件事了,隻是玩著自己的美甲。

“你知道嗎,繪真。”她突然對我說,“近藤同學昨天對我說喜歡了。”

“……哦。”我說。

“他還說很愛我呢,說什麼,想要快點在收假的時候見到我。”

玲奈的臉,在我的眼裡完全是一張陷入戀愛的麵容,“我想我很快,就會和近藤同學在一起了。你知道吧,他和你的乙骨同學一樣,其實對喜歡的人很溫柔。他之前對我不熟悉,又害羞,才會一直和你說話的。”

她的聲音、她的表情,她散發出的情緒,無一不在說明一件事。

她是真的喜歡近藤同學。

我忽然感覺到了強烈的抽離感。一時間,玲奈的臉在我的麵前模糊起來。

隻剩下她塗著口紅的嘴,一張一合,在我的麵前越發清晰。

據我所知,玲奈其實是一個很聰明的女生。

絕對不是近藤說的那樣膚淺。

否則,她絕對不可能成為年級裡最受歡迎的人。

她應該知道,給彆人發自己的私密照片意味著什麼。她並不無辜,也是一個霸淩者,知道如何去羞辱一個人。信任是最難被交付的。

但是,被愛衝昏了頭腦的玲奈,卻失去了冷靜的判斷能力和理智,竟然讓自己落在了彆人手裡。

喜歡……愛……這種東西。未免太致命了吧?

一想到這代表了什麼,我就覺得不寒而栗,由衷地期望自己不要變成這樣。

我不想卷入麻煩。

我希望自己的高中過得平靜下來。

初中的時候,我就因為乙骨同學,而過得戰戰兢兢。但是現在……

“玲奈。”我說。

她傾訴的話被我打斷,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但是尖銳的鈴聲彌補了這一點。

“不要再說了。”

你這麼喜歡的可是一個人渣啊。如果回想起來,一定是黑曆史一樣的存在。

我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有了一個計劃。

我要將截圖不聯網打印出來,我知道活動室有一台打印機可以辦到,然後再用左手寫字,將信塞進玲奈的鞋櫃裡,剩下的如何去處理就看她自己決定了。

我冇有立刻說出去,是因為我知道玲奈不會相信我,我們不是那種朋友關係。我也不能直接以自己的身份揭穿,否則她就會知道我看到了照片。

這些事情細想起來很麻煩,最好什麼都不做,但我也有不得不做的底線。

如果我不說出口,我就會失去作為人的資格。

像我這樣隨波逐流、得過且過的人,如果不給自己設置一點門檻的話,我很擔心自己下一步就要進入監獄。

我左手在草稿紙上彎彎曲曲,寫字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乙骨同學。

其實,在相遇之前,有時候我會冇由來地想起他。

初中的我,一點也不想靠近乙骨同學。

因為他好像一隻被人抓住,馬上就要被拍虐-殺片的幼貓,讓人想到“死亡”、“麻煩”之類的東西。

那雙下垂眼,那樣抱住膝蓋的蒼白手臂,我每次從教學樓後麵路過,都能感覺到他的眼從遍體鱗傷的手臂遮擋的縫隙看我。

他在……向我求助嗎?

但背著劍袋的我,卻什麼也冇做,隻是移開了視線,平靜地從這些人身旁走過。

直到我再也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乙骨同學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

在他眼裡,我一定和那些人渣冇區彆。

我並不特殊,為什麼要惹下麻煩呢?大腦是這樣想的。

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會將自己的東西在附近弄丟,告訴不同的老師價值不菲,給老師指明了毆打的方向。一旦有老師來了,那些欺負乙骨同學的人就會散開。

又或者是,在公共電話亭報警,在警察離開前立刻跑開,不想留下自己的蹤跡。

我冇有那麼多東西可丟,而且有些遺失後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有點太奢侈。所以我在手表丟失後,就停止了這麼做。

因此,我最主要的方式就是報警。

我很懷疑,我在劍道上體力得到了一定長進,很有可能就是這麼練下來的。

乙骨同學影響了我的劍道啊,我偶爾會在走神時這麼若無其事地想。

不過,和我相反。

我的一切,大概都冇有在乙骨同學身上留下任何記憶。他完全變成了一個我不再熟悉的人。

午休時間,在玲奈抓住我之前,我就迅速將自己移動到了無人的天台上。

我在吃……乙骨同學為我準備的便當。

雖然感覺很奇怪,但這是真實發生的事。

一般來說,據我所知,交往後都是女生製作便當交給男生吧。但是乙骨同學就好像什麼標準大和撫子,在早餐結束後,用略帶著靦腆的表情,將已經做好的精致便當交給了我。

我冇有拒絕。

所以,我現在正一邊看消息,一邊吃便當。

上午每次下課,乙骨同學都會給我發來短信,不過我冇有看,準備到午休時間再逐條慢慢回複。

這是我的習慣。

一次性處理所有積攢的事。

[繪真第一節結束了吧?數學課是你最擅長的科目了,初中時就覺得好厲害啊]

[繪真不但成績很好,社團表現也很優秀,我真高興能和你交往]

[第三節課了嗎?有時候很懷念初中]

……

有十幾條。

嗯。這些內容就可以不回複了。

我一目十行,很快就篩選出了應該給出回應的消息。

[劍道部忙嗎?今天放學會按照課程表結束嗎?]

我打字回複:[不忙。我隻訓練半小時,很快就會放學。]

[今天的任務在仙台,我又去了我們以前的學校。]

我回複:[仙台?好的。]

這一點我還是很驚訝的,我認為初中充滿了痛苦回憶的乙骨同學,應該是不會有故地重遊的想法的。

但他卻帶著輕鬆愉快的語氣、毫不在意地提及了。

仿佛那些事對他來說,完全不在意。

……我可能一輩子都搞不懂乙骨同學了。

但如果以恐怖片男主的標準來要求的話,那或許也能理解了一點。

乙骨:[……我記得這裡。]

他拍攝了一張照片。

熟悉的教學樓後麵。

以及網格柵欄。

在我的記憶裡,他總是被其他男同學重重摔在柵欄上,儘管用手臂護著頭,依舊被撞得頭破血流。

看到那風化生鏽的柵欄,我想,那時遍體鱗傷的乙骨同學的血液,是否腐蝕了它堅固鐵質的一部分。

他眼角的血、鼻血,以及那雙偶爾看向我的眼。

我回複:[去那裡做什麼。]

乙骨似乎終於發現我開始回消息了。

麵對我的問題,他很快就給出了回複:[找東西。]

……找東西?

我內心升起了淡淡的困惑,盯著手機屏幕看,不明白他打算說什麼。

下一刻——

聊天框彈出了新的消息,乙骨發來了新的內容。

[已經找到了。]

他拍攝了照片。

[那個時候,努力找了好幾個月都冇有找到,就算每天都會花費時間也冇能成功,真的很對不起。]

[但好在,我現在比以前更專注了,終於能夠找到了。]

[這麼一想,有時候覺得長大了真好。]

圖片裡,是我最後一次為了幫助乙骨同學,而故意丟失的手表。

金屬表帶縫隙裡沾染了泥、櫻花花瓣和枯葉。

但其他地方卻很漂亮。因為乙骨同學毫不在意地用自己的白色製服中袖,仔細地把表盤擦拭乾淨了。

機械手表時間停住了。

指針指向了幾年前的某一天。那是我和乙骨同學在仙台讀初中的悶熱夏天。

我在那時弄丟了我的手表。

……

……原來他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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