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我僵在原地不動。
玲奈試探的聲音響起:“這……就是乙骨憂太嗎?”
“是我。”
乙骨灰色的眼眸看向了她,“你是千代同學現在的朋友嗎?”
“嗯嗯。”玲奈明顯興奮起來,“那個,我早就聽繪真提及過你許多次,冇想到這次終於見到了真人。你明顯比她說的要好太多了,真是的,繪真也有自己的私心呢。”
“……”我終於回過神來。
這是貶低我的說辭,是在暗示我嫉妒心強、是束縛係女友。
而且我什麼時候經常提起過乙骨了,這樣會讓他誤會我泄露了秘密……
果然,乙骨睜大了眼,看向了我。
他靦腆地笑:“千代同學,原來你也和同學提起過我。我昨天還以為是惡作劇呢,雖然回複是朋友幫忙做的,但我自己想著無論如何至少要來確認一下。還好不是惡作劇。”
“不然我會很傷心的。”
他低下頭去,看不清表情。
聲音雖然脆弱,但氣息卻變得陰冷了下去。
周圍的人卻毫無察覺,隻有我。
我:“……”
身上冒出了冷汗,想要辯解的話咽了下去。
如果我說是惡作劇,他是不是要像之前製裁那些欺負他的男同學那樣?不,不行,絕對不可以。
“怎、怎麼可能。”我立馬辯解說,“我和你一樣,雖然短信是玲奈幫我做的,但這都是我的真心話。我隻是想將自己的感情說出口而已。”
乙骨立刻抬起頭,雙眼看向我。
“真的嗎?”他問。
“嗯嗯,是真的。”我急忙點頭說,“我從很早之前就喜歡你了,隻是來不及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啊。”
玲奈發出了噪音。她捂住了嘴。
我後知後覺,才意識到現在自己的告白有多麼熱烈,多麼不符合我的一直以來的形象。
在學校裡,我秉承的宗旨除了“隨波逐流”以外,就是“淡淡的、就順順的”,這兩句話。所以我很少表現出特彆的情緒,總是趁著所有人冇注意的時候稍微點個頭就算了。
這是我第一次,拚儘全力地當眾發出了“愛”的告白。想到這裡,我有些暈眩。
然而,在我眼前,接受了愛的乙骨,耳根竟然微微泛紅。
“這樣嗎?”他微笑著說。
一點也冇看出剛才傷心的模樣。
那個,情緒溫差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看著他溫柔的笑容,我感到不知所措,甚至一陣悚然。
然而不幸的是,周圍的人都冇有我這種感到詭異的自覺,我更是聽見玲奈低聲不甘心地說“難得的清爽係溫柔帥哥”。溫柔在哪裡?彆說風涼話,我這邊如果不小心是可能會被殺掉的啊。
“我們……我們去神社吧,邊走邊說。”
我提議,是因為不想再待在這裡。
我能感覺到,乙骨隻是站著,就又像以前那樣輕易地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雖然是好的方麵,但作為他交往對象的我,就很不適了。
在修學旅行結束後,年級裡一定會傳出我的謠言的……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近藤。
從乙骨出現開始,他就表現得一言不發,臉色陰沉沉的。
這可能讓我想起了之前那些欺負乙骨的男同學,所以下意識地想要帶他離開這裡。
“好。”乙骨順從地說。
他表現得這麼聽話,如果不是要低頭看我就好了。對我來說,那種身上散發出的、區分他和其他人的壓迫感,破壞了他的迄今為止的所有表演。
男朋友……
我猶豫了一下,瞥了周圍一眼,最後還是伸出手抓住了乙骨的手。
一入手,我就驚訝了一瞬。雖然是夏天,但他的手指太冰冷,摸上去就像是將手伸進了冰櫃裡一樣,但不得不承認,碰起來真的很舒服。我忍不住像個變-態那樣摩挲了一下。
但就在我多碰了幾下的時候,乙骨忽然反手扣住了我的手,拇指若無其事地撫摸著我的手背,我下意識想要甩開,但卻毫無作用。他的確是鍛煉過的,我自認為自己練習劍道有些技巧,但力道卻仿佛石沉大海。
然而,乙骨卻毫無自覺,就這麼摸著我的手,帶著一點詢問的語氣說:“千代同學,我……可以叫你繪真嗎?”
“……可以。”我說。
畢竟我之前都未經他本人同意叫他憂太了,那麼,冇有立場去拒絕他的親昵稱呼。
“繪真。”乙骨說。
“嗯?”
“繪真。”
“嗯。”
“繪真。”
“……嗯。”
讓我不知所措的是,乙骨同學似乎叫上了癮,一連叫了我好幾次名字。每次我都儘量做出了回應,直到他滿意地低頭微笑才作罷。
這是毫無意義的稱呼,簡直就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
我唯一慶幸的是,他隻是在叫我,冇有叫我做出相同的事。
否則我不敢想象兩個高中生,在路上互叫名字是多麼詭異的畫麵。
而且手還牽著。
因為乙骨同學根本不出汗,甚至碰起來像是冰涼貼,所以被夏日酷熱折磨的我也不想鬆開了。
去神社的路上,可以見到很多同學的麵孔。
無論是誰,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會忍不住下意識去看被我牽著的乙骨,露出了或豔羨、或驚訝的表情。
這讓我心底升起了一絲虛榮心。
雖然但是,我畢竟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看到恐怖片裡有覆麵係帥哥出現也會暫時忘記害怕。
這就是我的男朋友!第一次戀愛就能談到這種級彆的帥哥!
然而,我內心很清楚,並且由衷希望我的第一次戀愛不是“最後一次”。
並非長長久久,而是死亡意義上的。
神社有不少遊客。
我借口想要禦守,所以就帶著乙骨去排隊了,隻是為了稍微讓自己有點事做。
其實我和乙骨相處的時候,還是有些尷尬的。
畢竟我單方麵熟悉的是初中時的乙骨,在我單薄的想象中,他恐怕從來冇有去過人多的地方,如果有人碰到他的肩膀,很有可能會像兔子一樣跳起來,總之不是現在這樣,還能若無其事地幫我擋開人流。
這個人真的是乙骨憂太嗎?
雖然氣質還是那麼陰沉,帶著熟悉的氣息,但在我眼裡,好像忽然成為了另一個壓迫感強的陌生人。
“那麼……你也開始練劍道了嗎?”我問。
我注意到了他背著的劍袋。
他明明從來不參加任何社團的。現在這樣,是不是因為社團的某個人改變了他?
我試圖找一點讓他內心柔軟的東西,喚醒他作為單純善良高中生的心理,這是為了後麵的坦白做鋪墊。
短信是意外。
我希望今天過後,兩個人就不要見麵了。
至於校外男朋友這種事,校內冇撞見很正常吧,我會假裝自己有男友一段時間,再和平分手的。
“……算是吧。”
乙骨說,“我有個同學,很擅長刀棍。所以我跟著她學習了許多。至於刀,是五條老師幫我選的。”
說起這兩個人,他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神色。
我:“……”
等、等一下。
冇想到聽到這樣信息的我,一時間心底大為愕然。
乙骨同學,你到底上的是什麼樣的高中?!是正經高中嗎?
為什麼會有同學擅長刀棍,老師還能幫你選刀?真的不會被家長投訴嗎?
“你在哪個高中讀書?”我假裝若無其事,實則冒出了一點冷汗。
“咒術高專。”乙骨說,“一個宗教學校。”
哦,原來是宗教學校啊,那就對了……不對不對,我想到了之前在馬路上看過的環繞在乙骨周圍的蒼白巨大的生物。我立刻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提起這樣危險的事情了。
顧不上太多,我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家裡人現在怎麼樣了呢?”
換個溫和的話題吧。
提及父母一般是最安全的。
“我和父母已經許久冇有聯係過了,他們應該也不想見我這個異類。”乙骨垂下了眼。
見我僵住,他對著我不在意地笑了笑,剛才還浮現的憂鬱情緒消散了。
我:“……”
忽然感覺心裡不是滋味了。
明明自己知道他初中開始就一個人住了,怎麼還會冇想起來,他根本就是無依無靠的狀態啊。乙骨同學真可憐,就連父母都不願意接納他……我忍不住麵露心疼。
“這樣啊。你怎麼會在京都?”
“這個的話,高中開始就會分配工作。我因為老師的推薦,前不久才從國外回來,所以要更努力地工作彌補才行。”
越聽越覺得,這個高中很詭異了……
哪有讓還冇畢業的學生去做社畜的道理,乙骨同學,真的冇有被欺負嗎?
“對了。”
為了證明自己說話的真實性,乙骨同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手機,上麵有一條銀行彙款短信。
“這是我這次工作的定金。”
他展示給我看。
我下意識看向短信。
[本次彙入金額,1000000。]
一百萬?一百萬??一百萬???
這隻是一次工作的定金?
到底是什麼工作啊!?
這是我迄今為止,第一次產生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
我從來冇有和其他人說過,我的目標是考入東大法律係,因為我聽說律師的工資很高、社會地位也不錯,很快就能賺到足以退休的錢。但這個……乙骨同學,雖然是高專但這不是已經在畢業前就財富自由了嗎?
“你們學校現在接受轉學生嗎?”我期待地問。
就算是從東京高升學率私校,轉入名不經傳的宗教高專,但隻要聽見收入,我相信爸爸媽媽一定會理解我的。
“……不行呢,很危險的。”乙骨說。
“唉…………”
我悲傷地歎氣。
見我這幅表現,乙骨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半晌後才伸出手,將我垂落在臉側的發絲彆在耳後,輕聲地說:“冇關係,你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這怎麼能一樣。
乙骨同學的錢,我敢花嗎。
不過,現在的氣氛是不是還不錯啊……我後知後覺,這裡人很多,要不就順勢說分手好了。
告白是個徹頭徹尾的誤會。
見過玲奈和近藤兩人的乙骨同學,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但正在我要開口的時候,乙骨卻忽然說:“其實,那條回複並提起交往的短信,不是我發的。”
“什麼?”我一怔。
“是我的一個同學,它是隻熊貓,總是喜歡開這方麵的玩笑。”他略微歉疚地說。
熊貓?是外號吧。
否則怎麼會有熊貓做同學呢。
“還有最後一次短信,也是拜托狗卷同學幫我回複的,因為我猶豫了太久。”
狗卷?好奇怪的姓氏。
乙骨同學的人緣竟然這麼好,回個短信都好像在群聊。
可惡。我這邊隻有玲奈。
為什麼乙骨的社交圈變得這麼寬闊?我們原本不都是邊緣人物嗎?莫名感覺自己輸掉了。
雖然不知道乙骨同學為什麼忽然開始坦白了,但既然都是玩笑的話,那麼分手也冇關係吧?我是這樣想的,於是帶著一點希冀大膽地開口了。
“那個,其實……”
但是,乙骨卻突然側臉看向了我。
那雙灰色的眼眸,果然在背光的時候泛著一點陰沉的藍。
他溫柔地笑起來,俯下身去,手指擦過我的臉說:“因為很不容易,所以繪真想和我分手,絕對不行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