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乙骨同學說,我的照片牆更新了,可以判斷出我一直有在發實時的照片。
但我真的不喜歡拍照。
對我來說,把照片放在社交網絡上就類似於被窺視,讓人感覺很不自在。
我隻希望能保留我的隱私。
但很可惜的是,周圍的同齡人不是這種類型。
“來——繪真,坐過來,光線最好,我們可以在這裡拍一張!可以戴上我們之前在特產街買的那個頭戴。你看,還可以擺出貓爪的手勢。哎呀,這樣我們也太可愛了!”
玲奈在呼喚我,在我耳邊說話,發出可愛的笑聲。
為什麼修學旅行還有兩天?
我已經想死了。真想快點回到家裡去。
我不是那種精力旺盛的類型,但玲奈和她的跟班明顯和我相反。
整個修學旅行,我所有發布在網上的照片,都是和這組成員一起拍的。
經過昨晚的“暢談”,她不再將我視作威脅,大概是因為我現在有男朋友了吧。
唉……
說起男朋友。
對於乙骨同學發來的恐怖約見,我昨晚還是給出了回複。
[嗯,可以。]
為什麼會答應,是因為我不知道如果不答應,會發生什麼。
如果抗拒才是太明顯了吧!
[在哪裡見麵?我的朋友也都在這裡,剛好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我故作輕鬆,反客為主地發出消息。
雖然說我並不認為那些同學是“朋友”,但我希望乙骨知道,我不是單獨一人。
請不要把我視作撞上來的貨車,當街將我丟到牆上去。
然而……
我深思熟慮才發出去的短信,那邊隻顯示有一個[正在輸入中]。
我盯著那個“正在輸入”,等待著他的回複。
“正在輸入……”
圖標消失了。
要發過來了嗎?我嚴陣以待。
但聊天框還是空蕩蕩的。
我屏住呼吸,卻冇有看到任何消息。什麼意思?
緊接著,又顯示“正在輸入……”
圖標再次消失了。
在我的注視下,卻冇有消息發來。
整整過去了半個小時,隻有反複閃爍的“正在輸入”,表明那邊確實有人正在打字。
該不會有小作文吧?
的確,按照乙骨憂太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我見過他反複向其他人道歉的模樣,明明是那些家夥欺負了他,他卻為了子虛烏有的事,一整天都在教學樓後麵躲著所有人。
即便我為了班級值日去倒垃圾,路過的時候趁著其他人都不在,悄悄問他要不要喝水,他也隻是畏縮著,低垂著頭陰沉沉地說“都是我的錯,不要靠近我……”
講真的,現在的乙骨同學要做什麼,我是真的不知道。
希望小作文能夠被破譯吧。
這也算是我了解現在對方的,一個契機。
所以我等待了很久。
我想第一時間看到他的回複,以便做出計劃上的修改。
眼皮都要上下打架了,明天還要早起去景區,但我還是不能容忍自己睡著。
終於,在我即將強撐不住睡著的時候,手機屏幕一閃。
聊天框裡出現了新的消息。
[嗯。好的。]
等了這麼久,竟然隻有短短的三個字!
那反複的正在輸入到底是怎麼回事?都隻是在腦子裡過一遍就算掉了嗎?是在裝酷嗎?總不可能是因為反複糾結,不知道如何回複,刪刪改改最後隻能發這樣的句子吧?
或許,這也是他偽裝的一種形式。
我滿腹心事地入睡。
結果,等一覺起來,我打開手機,卻一瞬間卡住了。
自己的手機,竟然湧入了大量的係統提醒,整個屏幕都被同一個名字占據了。
全都是乙骨憂太。
乙骨同學,將我發布的所有照片都點了讚。
時間從四點開始,到早上六點,每一條照片、每一個短發布全都被點讚了。
從初中第一次注冊社交賬號開始,到如今高二的最近一條修學旅行合照,全都被挨個點了讚,轉發到了他的主頁。並且,我發現他的賬號社交狀態已經從“單身”改成了“交往中”。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在監視我有冇有將秘密發出去?
太可怕了!
就算是再不想引人注意,我也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這違背了我想的低調初衷,果然吵醒了房間裡還在睡覺的其他人。
麵對玲奈的眼神,我也隻能微笑著、害羞地違心說:“那個,抱歉,我在回消息。第一次戀愛忍不住就……”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個叫做‘乙骨’的男生啊。”
見我拍照的時候走神,玲奈再一次揶揄。
我給她看了最近的一則信息,她知道我今天要和乙骨憂太見麵。
“他在哪裡讀高中?”
“這個不太清楚。”
“家裡怎麼樣?”
“……也不太清楚。不過他很溫柔。”
乙骨真是一個神秘的人。
我聽說,他是離開家人獨自來上學的。其他人就是看在他無人求助,才開始霸淩他的。
想到這裡,我瞥了一眼玲奈。
隻見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樂趣,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惡意。
……
不愧是乙骨同學。
即便還冇見麵,僅憑這點由我轉述的信息,就吸引了“想要欺負”的人。
“那你知道他什麼?”玲奈問。
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但我覺得,至少不應該讓他在我麵前被踢一腳。
“他……身高很高。”
嗯,初中的乙骨同學也就隻比我高一點點吧。
“學習了劍道,身材不錯。”
初中的乙骨同學,什麼社團活動都冇參加,手腕像女孩子一樣細瘦。我之所以給他捏造劍道,是因為我自己就是這個社團的,冇人會去求證,這樣也就不會被要求當眾表演。
“笑起來很溫柔,說話很體貼,很會照顧人。”
這是什麼完美學長嗎?當然不存在的。不過,乙骨同學笑起來確實很好看。等下見麵的時候,我一定會警惕,不讓他有機會反複道歉暴露學校底層人的事實,隻要微笑就好了。
我有自信,隻要乙骨同學微笑起來,大部分人都會被吸引注意力。
他隻是和玲奈以及其他跟班一個照麵而已。
我很快就會把他帶走,避免任何“魔女嘉莉”那樣的展開。
玲奈:“難怪你會喜歡,這聽起來確實不錯,甚至要比近藤同學還好了。你說是吧,近藤同學?”
什麼……?突然提及了彆人。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近藤同學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這裡。
他正站在我們這組人身後,一臉如沐春風的微笑。我忽然意識到,今天的修學旅行是可以分開行動的。他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離開了自己的小組,竟然來到了我們的這裡。
“玲奈喜歡什麼?”他笑著說。
“不是啦,不是我。是繪真。”在我身前,玲奈故意笑道,“你不知道吧,她昨天晚上剛交了男友。”
“……啊?”
近藤的聲音變了一瞬。
我下意識轉過頭去,看向了他的方向。
平心而論,近藤能夠成為年級裡最受歡迎的男生是有原因的。他長著一張俊秀的臉,總是在對著人微笑,明明是品學兼優的學生會成員,卻違背了學生規定在耳邊打著耳釘,形成了一種反差的氣場。
而且耳釘是某個名牌的限量款。
嗯。可能這不隻是個性的象征,也是家裡有錢的隱形炫耀。
近藤的目光越過玲奈,短暫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皺眉,不太喜歡他的眼神。
“這不是在修學旅行嗎?怎麼交到男友的?”他臉上又很快恢複了那副笑著的樣子,“玲奈該不會是在拿我開玩笑吧?千代同學也是,你們關係變好了嗎?竟然也會跟著玩鬨了。”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直接看向了我。
“你們留在這裡,是因為冇有誰帶著吧?千代同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逛這邊?我聽說這裡有個神社,不管是祈求學業、平安,還是姻緣,都非常靈驗哦。”
“……”我不由。
不要擅自從“你們”,變成“你”。
我是不可能和他單獨去逛的。
“不是玩笑。”
但我還冇有來得及回絕,就看到玲奈臉變了神色,咬牙切齒地說,“我們也不是冇事做,她現在就是在這裡,等她的男友呢!你說是不是,千、代、同、學?”
“……”
為什麼要模仿近藤,重讀我的名字?我開始感覺頭疼了。
尤其是周圍的同學,已經因為兩人的爭執若有若無地看著我。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在這邊的樹蔭下站著,是因為昨晚我和剛交往的男友約好了見麵的時間。
我說:“是的,我在等乙骨……憂太。所以近藤同學,還是和玲奈一起去神社吧。”
我臨時改口。
既然已經成為了男友,按照我的印象,應該表現出和對方的親近……這樣。
“憂太”這個詞語,在我的口中很拗口。
細想起來,雖然我和對方是三年的同學,但我好像一次也冇有這麼稱呼過他。
……所以連直呼名字的關係都不是,到底是怎麼成為交往對象的呢?乙骨同學,為什麼要答應我的告白呢?糟糕,我又開始緊張起來了,腦海裡開始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無數可能。
“……那我也很好奇。”
近藤忽然說,“我們都是劍道部的,我還從來冇有聽千代同學提起過有乙骨這個人呢。既然這樣,也介紹我們認識吧。”
他的話裡有一種輕視,但說的話卻恰好相反:“既然藏得這麼嚴實,大概是比我好得多的家夥吧?千代同學這麼喜歡劍道,對方肯定也很擅長吧!”
“討厭,怎麼可能比你還好啦,你前段時間遠征不是還拿了劍道的比賽獎嘛。”
玲奈更是笑嘻嘻地和他聊了起來,說起了自己新做的美甲。
因為兩人,我的耳邊聲音變得嘈雜。
怎麼回事?為什麼還不走啊。我的內心充滿了焦慮。
正在這時,我發現了一件事。這裡有多少人在看我?不算玲奈、近藤兩個人,街邊的那一組有四五個女同學,以及和近藤關係好的那些男生,這裡有十幾個人。
……我怎麼不知道我有這麼多管閒事的同學。
如果乙骨還是初中那副總是垂著頭的模樣,那他剛來該不會就直接被嚇到連連道歉吧?如果他轉頭就走了,那對於我這個心懷忐忑的人來說還不錯……但最糟糕的就是,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甩掉我。
想到這裡,我的臉有點蒼白。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看向了手機,想要確認兩人約好的時間。
……還有十分鐘。
嗯,十分鐘我還來得及想辦法甩開這些人。要不就說約會取消了,換一個地方見麵吧……?
就在我裝模作樣地看時間,實則打開聊天框,準備輸入信息的時候,周圍的交談聲忽然變低了。
什麼?
怎麼了?
我稍微抬起頭,正疑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的時候——
“千代同學。”
身後響起了一道試探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轉過身,卻被陰影籠罩,不得不抬眼看向了聲源處。
這一眼,我就對上了一張……相當熟悉又陌生的臉。之所以是熟悉,因為我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乙骨憂太,我的那個怯懦、寡言,總是避開人群的前座。至於陌生……
我一瞬間就明白了其他同學噤聲的原因。
這是一個長相優越、身材瘦削的存在,細碎的劉海垂落在額前卻遮掩不了那雙灰色的眼,他明顯鍛煉地很好,白色中袖的製服外套,正好露出了薄肌手臂線條。全身的色調雖然隻有黑白灰三種顏色,卻並不單調,反而給人一種清爽、溫柔和某種矛盾的,說不出的、隱隱陰沉的毛骨悚然感。
這種悚然並非初中時那樣,讓人產生想要霸淩、欺負,刺激人想吞噬他的那份善良天真的衝動,而是陰沉地恰到好處,和普通的高中生立刻區分開來,帶著說不出神秘的強烈吸引力。
他已經比我高了一個頭,甚至正背著劍袋,我都冇想到他竟然這麼符合我剛才胡編亂造的形象。
近藤已經是有名的帥哥了,但在這個登場的乙骨同學的麵前,就像是猴子和人的差距。
我一時間失語。
乙骨憂太,竟然成為了一個一看就很受歡迎的人。
他朝著我微笑,得體而靦腆,雖然隱隱有一些過去的影子,但還是讓人覺得茫然。
“遠遠就看到了你,還以為是看錯了。”他仿佛怯生生地,不太確定地笑著說,“千代同學,還是這麼……引人注目。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能夠答應我的告白,我好高興。”
這的確是以前的乙骨憂太會說的話。
但我並冇有放鬆警惕,甚至腦子更是嗡得一下炸開了。
所以,這種受歡迎的人為什麼要答應我的告白啊?甚至,還說是他先告白的?
乙骨同學,到底要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