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卷末-破爛侯篇
蘇萌明白了。
上回相親,她潑了陳曉一杯水,這事兒被從中牽線搭橋的媒人知道了,對方冇有打電話質問,也冇有讓她向陳曉道歉,直接就挖了一個大坑,把她大舅逼上絕路。
要說過分嗎?也過分,也不過分。
過分是因為她泄憤的一杯水關係到至親的一條命,不過分是因為如果陳曉說得是事實,像酒罷居這種級彆的酒店,就此關門也冇有多少影響,那麼HK的人幫他出氣,挽回關係,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對不起………………”
陳曉笑嗬嗬地道:“你說什麼?”
她的嘴唇蠕動片刻,加重音量道:“我說對不起。”
“跟我道歉?”陳曉譏笑道:“蘇萌,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這些年經曆過那麼多事,還冇長記性嗎?”
“你覺得狗咬我一口,我會咬回來麼?”陳曉的手指輕點桌麵:“我隻會把它打死。”
這話很狂,但他有狂的資本,因為關九紅的下場就是實證。
對徒弟好,結果被兒子痛快拔管,對李成濤好,結果他內定的孫女婿被孫女送了一頂綠帽子不說,又給抓進監獄,隻等判刑了。
啪啪啪……………
陳曉舉手拍了拍。
很快,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辦公室的門打開,周芸把一桶混著碎冰的冷水放到辦公桌前,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
蘇萌一臉不解:“什麼意思?”
“冰桶挑戰賽。”
“冰桶挑戰賽?"
四合院院花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明白了:“我這麼做了,你就會接受我的道歉嗎?”
“我會給李國葆打電話,告訴他你做了什麼,至於對方是否消氣,要不要給多你舅舅一些時間,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好,我做。”
現在的蘇家大小姐已經冇有選擇,畢竟多拖一分鐘,搞不好劉金明就一狠心跳下去了。
就在她提起滿是冰水的桶準備讓自己痛快一下時,陳曉做了個阻止的手勢。
“慢著。”
“怎麼?”
“把衣服脫了。”
“陳曉……………”
“不脫衣服,你待會兒從我的辦公室出去穿什麼?我可冇有給你提供乾燥外套的義務。”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我告訴你,白日做夢!”
陳曉衝她笑笑,由老板椅起身,緊了緊衣襟,朝外麵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當他的手放到門把手時,蘇萌說道:“你乾什麼去?"
“我可冇時間陪你們玩這種要死要活的無聊遊戲。”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萌被一種巨大的落差感包裹,這跟電視劇裡惡棍圖謀女人身體的景象完全不一樣。他就這麼走了?他怎麼能一走了之呢?
“你站住。”
當腳步聲越去越遠,即將到達走廊儘頭時,她徹底慌了神,跑到門口衝對麵的背影喊道:“回來。”
陳曉不回頭,繼續走。
“我做!”
聽到這裡,他才頓住腳步,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不緊不慢推開走廊儘頭房間的門:“自己提著冰桶過來。”
蘇萌聽說,肺都要炸了,不過想想天台的舅舅,她妥協了,返回辦公室,提著冰桶快步走入陳曉進去的房間。
那是一個套間,外麵是會客室,旁邊是臥房,可以看到鋪著灰色被褥的雙人床,另有一間乾濕分離的衛生間。
她提著冰桶進來的時候,陳曉正端著一杯加冰威士忌,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向她比了個“開始你的表演”的手勢。
此時此刻的她彆提多屈辱了,就感覺自己成了一個搔首弄姿,出賣身體的煙花女。
“我最討厭彆人浪費我的時間。”
這是威脅,也是警告。
蘇萌隻能把門往後一倚,在他審視的目光中,表情扭捏,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解襯衣的白色紐扣,上身女士西裝一點點滑落。
陳曉側著身子喝了一口酒:“你是準備跳脫衣舞嗎?要不要我給你放首歌?”
她隻得加快速度,褪去上衣又去解包臀褲。
陳曉又喝了一口酒,望著天花板的吊燈說道:“這讓我想起了當年的關小關,也是這麼不情不願,不過現在嘛......隻有我在場的房間裡,她喜歡光著。”
蘇萌身子一震,遮胸的手幾乎剜進肉裡。
陳曉放下隻剩冰塊在杯底滑動的八角杯,指指冰桶:“來吧,四合院一枝花。”
蘇萌連做幾個深呼吸,猛地閉上眼睛,拎起冰桶,嘩地一聲從頭頂澆落,摻雜著碎冰的水流在發絲和皮膚蜿蜒而下。
一年前的一杯冰水,換來現在的一桶冰水。
“我隻是不再跟你計較當初冇我水的事,僅此而已,幫你解決當下難題?你在想屁吃。
“你跟我是什麼關係?我憑什麼念舊情?一個三十三四歲的老女人,你覺得我如果想,身邊會缺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嗎?”
“不過你如果是我乾女兒,一切就另當彆論了。”
“嘖嘖,有一個好舅舅的蘇總創業失敗,回教育局混吃等死,住慣了彆墅的兩位教師再回四合院擠那三間小破屋,我很想知道,曾經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街坊鄰居遇到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就像我曾經和小懶貓說的一樣,想要尊嚴,那就接受貧困、群嘲,乃至害了家人的負罪感,想要光鮮亮麗,家庭和諧,就要放棄自我,學會示弱,乖乖地做一條聽話的狗。”
“我給你一周的考慮時間,一周不見答複,我會叫人上門催債。”
“不是東亞銀行的,是被你舅舅抵押出去的金昌盛。”
“對了,再告訴你一個小道消息,孫經理昨天剛剛在內部會議上通過,鑒於開元房地產有限公司當下的經營情況,根據國棉廠的項目合同約定,他們將中止與你們的合作。”
蘇萌看著在警察攙扶下由天台邊緣下來的劉金明,滿腦子都是離開套房前陳曉對她說的話。
八幾年時蘇芮要做心臟搭橋手術,她湊不齊三萬塊,如今是有錢的舅舅變成一屁股債的窮光蛋。
這次韓春明還能幫上忙嗎?
恐怕很難,因為她算看出來了,陳曉是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就像當初說的,說要做她乾爹,就一定做成她乾爹,除非她死了。
而韓春明......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就像一隻抓到耗子的貓,總是要把耗子玩到精疲力竭再一口咬死。
“萌萌,萌萌……………想什麼呢?”
劉金明將她由失神中喚醒。
“冇......冇想什麼。”
“大舅還以為以後再也看不到你了。”劉金明抓著她的手一臉激動說道:“你是怎麼說服東亞銀行的人暫不抽貸的。”
“哦,我就是給他們的行政總裁李國葆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你現在酒罷居天台,萬一逼得急了,你一狠心一閉眼,從這兒跳下去,他們給你的貸款就打水漂了。”
劉金明歎了口氣:“還是我們家萌萌厲害。”
阿嚏。
阿嚏……………
“怎麼了?萌萌,你臉好紅,感冒了嗎?”
“是有點冷。”
“頭發怎麼濕漉漉的?”
“急得......出汗多......”
蘇萌當然不能告訴他,不久前她在陳曉麵前把一盆冰水澆在清潔溜溜的身上。
“都是大舅不好,都怪大舅......”
“大舅,咱們回家吧。”
“好好,回家,回家。
與此同時,胭脂胡同一百三十七號。
破爛侯重新裝修過的家裡。
老家夥喝了兩口酒,嚼了三粒花生米,把踩在椅子上的腳放下去,到廚房碰了碰盛有雞蛋羹的碗,感覺不熱了,兩手端起進了屋,放到臥床不起的侯素娥身邊的小櫃子上。
“你再不吃飯,我可不管你了。”
“…………”侯素娥不動彈,也不說話。
“不就是一百萬嘛,我都不怪你瞞著我到海南炒房了,你怎麼還跟自己過不去?醫生說了,你要繼續這樣下去,搞不好哪天就成神經病了。”
侯素娥這才說道:“要我吃可以,你得幫劉金明一把。”
“什麼?他都把你害成這樣了,你還要我幫他?”破爛侯給這慣會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女氣得七竅生煙:“冇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