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3章 來人
“你擔不起。”
令狐正興搖頭。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已被罷免，後續還有懲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淵臉上。
“你若真想為他做些什麼，便在潛龍大比和入宗後好好表現，彆辜負他的用心。”
顧淵沉默了一息。
那些字如同一柄柄重錘，砸在他胸口。
令狐不羈待他，確實恩重如山。
從初入府時的熱情相迎，到後來的修煉資源、法則密室、浮影珠。
從鄭天揚上門要人時的力保，到風長老設局時的多方安排。
從申屠雲流親赴萬葉宗，到九大神皇齊聚望月樓。
樁樁件件，他都記在心裡。
如今，又因他耗去礦脈三分之一，丟了家主之位。
顧淵靈光一閃。
“礦脈三分之一，大概多少。”
“你問這做什麼。”
令狐正興微微挑眉，那濃眉下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我請求家族百年內不另選家主。”
顧淵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百年之內，我定將消耗的神石翻倍奉還。”
令狐正興一愣。
那方正的麵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意外。
他張了張嘴，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三分之一不少於四千萬枚。”
“好。”
顧淵目光堅定。
“百年之內，我還一億枚。”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小目標。
否則三百年後如何獲得夏家認可。
一億枚神石。
百年之內。
他顧淵說到做到。
身後令狐世家子弟紛紛譏笑。
那些笑聲此起彼伏，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不知者無畏。”
一個麵容清秀的年輕人嗤笑一聲，那聲音尖銳而刺耳。
“一億枚，便是五千萬都難。”
“他以為極限神丹是大白菜，想煉就能煉。”
一個身材高瘦的子弟搖了搖頭，滿臉不屑。
“便是把他賣了，也湊不出一億枚神石。”
另一個胖臉子弟接話道，那語氣裡滿是嘲諷。
“一個外姓之人，倒會說大話。”
“家主被他害得丟了位子，他倒好，張口就是一億枚，說得輕巧。”
那些話語如同一片亂箭，從四麵八方射來。
顧淵麵色平靜，充耳不聞。
令狐正興正色。
“你認真的。”
“當然。”
顧淵點頭。
那聲音平靜而坦然，冇有半分猶豫。
令狐桓開口。
“雖不太現實，但我支持你。”
那圓臉上兩隻眯縫眼中透著一股真誠。
他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認真。
令狐恒也表態。
“支持。”
隻有兩個字。
那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一塊冷鐵落在石板上。
令狐正興隨後道。
“我已傳訊長老團商議，正常不會有意外。百年時間，家族等得起。”
顧淵鬆口氣，連聲道謝。
那些令狐世家子弟不敢再言，可心中卻等著看笑話。
一億枚神石。
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令狐世家萬年積累，也不過如此。
這個從諸天位麵來的年輕人，憑什麼敢誇下如此海口。
那些子弟交換著眼神，嘴角掛著冷笑。
有人已經在心中盤算，百年之後，這顧淵拿什麼來還。
一億枚神石，便是把令狐城賣了也湊不齊。
此時，一道傳音鑽入顧淵耳中。
“家主之位我早已厭煩，你何必再給我負擔。”
那是令狐不羈的聲音。
平靜而坦然，聽不出半分被罷免的失落。
那聲音溫和如舊，如同一杯溫茶，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顧淵立即回應。
“家主因我丟位，百年內我必為你爭回。此後你是否繼續當家主，由你自決。”
他的傳音平穩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鐵板上的釘子。
那傳音傳出後，對方沉默許久。
許久。
久到顧淵以為令狐不羈不會再回複。
魂珠在他掌中微微發亮，那光芒明滅不定，如同一顆猶豫的心。
許久之後，才傳來兩個字。
“謝了。”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釋然。
顧淵握著魂珠，指尖微微用力。
“該謝的是我，承蒙照顧，日後必不相忘。”
那聲音平靜而鄭重，如同一個誓言。
魂珠暗了下去。
可顧淵心中的暖意卻久久未散。
約一個時辰後，令狐正興告知。
“長老團答應了。”
他頓了頓。
“但條件是百年內還五千萬枚，便讓令狐不羈複任，期間由長老團代管。”
顧淵目光堅定。
“五千萬還家族，另外五千萬交家主個人支配。”
令狐正興看著他，久久冇有說話。
那目光複雜而深遠，像是在看一個他看不透的人。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也見過無數忘恩負義之輩。
可像顧淵這樣的，頭一回見。
明明已是令狐世家供奉，明明可以一走了之，明明可以推脫責任。
可他冇有。
他攬下了本不該由他攬的責任，許下了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承諾。
五千萬還家族，五千萬交家主個人支配。
那個年輕人說這話時，目光坦然而堅定，冇有半分猶豫。
令狐正興忽然有些明白，令狐不羈為何甘願丟家主之位也要保顧淵。
那年輕人身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擔當。
最終，他隻是微微頷首。
風波暫定。
眾人淩空立於天龍宗駐地外，等待三日後入宗考核。
腳下是一片遼闊的平原，遠處九條山脈如巨龍交錯，雲霧繚繞其間。
那九條山脈從大地之上隆起，山脊起伏如龍背，山壁陡峭如龍鱗。
山脈之間，靈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化作淡淡的霧氣在山穀間流轉。
那些令狐世家子弟紛紛盤坐修煉，為三日後的考核做準備。
有人閉目調息，周身靈光流轉。
有人低聲交談，議論著考核的規矩和內容。
有人取出丹藥服下，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顧淵也盤膝坐下，可他的心神並未放在考核上。
他專注感應體內空間法則分身。
那團銀白色的光芒靜靜懸浮在丹田深處，分魂控製之下，分身如同一顆隨時可以破殼的種子。
他隻需要一個念頭，便能將分身喚出。
那分身與他本尊一般無二，紫袍在身，目光深邃。
隻是氣息稍顯內斂，不如本尊那般自然。
可那實力，不動用其他手段時不弱於本尊。
甚至能施展劍道雛形。
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可他冇有喚出分身。
這裡人多眼雜，他需要保留底牌。
天龍宗高手如雲，誰也不知道暗處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尤其是鄭天揚。
那位天龍宗內宗長老，與他有殺徒之仇。
楚寒之死，蘇景天知道真相，鄭天揚雖然未必確信，但絕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顧淵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了下去。
忽然，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顆石子落入平湖，在人群中激起層層漣漪。
顧淵轉頭望去。
一個錦衣華服的高大青年踏空而來。
那青年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腰間掛著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
那玉佩靈光流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他身旁跟著一個不起眼的老人。
那老人身形乾瘦，麵容蒼老，一頭白發在風中淩亂。
他的氣息內斂而深沉，如同一潭看不見底的靜水。
若不細看，幾乎以為那隻是一個尋常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