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困惑
顧淵猛然睜眼,那雙深邃的眸子中銀白光芒一閃而逝。
他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低聲自語。
“時間過得這麼快?幸好快要完成了,剩餘步驟在飛船內進行吧。”
他躍下床榻來到前院,見令狐桓、令狐恒兩位族老已等候在此。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
數月不動,周身經脈中的神力流轉竟有些滯澀,但那股突破中位神王後暴漲的力量感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血肉之中。
陽光傾瀉而下,灑在那張平靜的麵容上。
“桓長老,恒長老,一路麻煩了。”
顧淵微笑招呼。
令狐恒沉默寡言,淡淡應了聲。
“嗯。”
那聲音沙啞而低沉,一個字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目光在顧淵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
令狐桓胖臉堆笑走來,那圓滾滾的身形在晨光下如同一顆滾動的肉球。
他拍了拍顧淵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幾分親熱。
“聽說你已突破中位神王,這次潛龍大比能爭前三了。”
“承桓長老吉言。”
顧淵點頭。
令狐桓哈哈一笑,那笑聲洪亮,在院中回蕩。
可那笑容之下,目光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異光一閃而過。
那異光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一尾遊魚在深水中翻了個身便不見蹤影。
顧淵正在感應體內尚未完全穩定的法則波動,並未留意。
三人出了府邸,一路行至令狐世家府門外。
顧淵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四周,眉頭輕輕一挑。
“家主不同行?”
令狐桓答。
“家主已帶人先走了。”
他說話時,胖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語氣自然隨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顧淵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令狐不羈行事向來有他的道理,或許是天龍宗那邊有什麼需要提前打點。
三人登上停在府門外的神皇級飛船。
那飛船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靈紋,船身兩側刻著令狐世家的銀狐族徽,那銀狐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艙門合攏的瞬間,靈光大漲,飛船無聲無息地升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以略快於下位神皇的速度朝東掠去。
雲層在舷窗外飛速後退,大地在下方鋪展成一幅緩緩流動的畫卷。
顧淵在艙內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盤膝坐下。
紫袍鋪散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他閉上雙眼,神識再次沉入丹田。
那團未完成的空間法則分身靜靜懸浮在靈力湖泊上方,銀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外界隻能感知到他周身空間法則神力的輕微動蕩,如同一池春水被風拂過,並不顯眼。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梳理那團亂麻般的法則奧義。
撕裂奧義如刀,壓縮奧義如碾,折疊奧義如褶,延展奧義如線。
他一條一條地拈起,一條一條地融入分魂。
每一縷法則絲線的嵌入都帶來神魂深處的細微刺痛,如同用針尖在靈魂上刺繡。
飛船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上。
另一處艙室中,令狐桓靠在一張寬大的座椅裡,大紅袍堆在身下如同一座小山。
他傳音令狐恒。
“大哥,你覺得他能奪潛龍大比第一嗎?我們令狐世家曆史上最好成績不過前三。”
那傳音極輕極細,如同一根絲線鑽入令狐恒耳中。
令狐恒盤坐在艙室另一角,瘦削的脊背挺得筆直。
他閉著眼,沉默了片刻,才傳音回去。
“難。”
隻有一個字。
那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一塊冷鐵落在石板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若是上位神王或有可能,終究隻是中位神王。參賽者皆為萬歲以下年輕一輩,不乏上位神王中的佼佼者,甚至有實力直追下位神皇者。”
令狐桓點了點頭,那圓臉上的肥肉微微顫動。
他深以為然。
“這小家夥不足三千歲,年紀太吃虧。”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不足三千歲,在中位神王境,放在整個東嶺府都算得上天才中的天才。
可潛龍大比彙聚的是各神皇級勢力乃至神帝級勢力的頂尖後輩,那些人從小靈藥當飯吃、神果當水喝,在娘胎裡便開始打基礎,三萬歲以下的年輕一輩中,上位神王比比皆是,甚至有人已觸及神皇門檻。
“不過二十多年過去,他實力應該更強了。”
令狐桓的目光微微閃動。
二十多年前望月樓那一戰,風長老自爆時顧淵的反應速度、那份從容與冷靜,他至今記憶猶新。
那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你看不見鋒芒,可一旦出鞘,便見血封喉。
令狐恒冇有接話。
他閉著眼,如同一截枯木。
艙室中安靜下來,隻有飛船靈紋流轉的細微嗡鳴聲。
這些低語,沉浸修煉的顧淵全然未聞。
他一門心思想在潛龍大比前完成空間法則分身凝聚。
飛船破空而行,在湛藍天幕上留下一道筆直的黑色軌跡。
顧淵不知,令狐世家參與大比的子弟確已先行,但帶隊者並非家主令狐不羈,而是族老令狐正興。
這是令狐不羈特意安排的。
顧淵離開數日後,令狐不羈將身在族中的所有長老召至祖祠。
令狐世家的核心長老、太上長老陸續到場,包括當年在靈隱宗風長老麵前保護顧淵的令狐婉衿,以及另一位神皇強者令狐湯平。
眾人皆疑惑不解,為何不去議事大廳,反而齊聚祖祠。
令狐婉衿一襲白衣立於人群之中,清冷的麵容上帶著幾分狐疑。
她身旁站著令狐湯平,身形中等,麵容方正,一雙濃眉如同兩柄短刀。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祠堂中陸續聚了二十餘人,有須發皆白的老者,有麵容威嚴的中年,也有氣息內斂深沉、看不出年紀的太上長老。
眾人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聲音壓得極低,在祠堂肅穆的氛圍中如同一群蚊蚋嗡嗡作響。
“家主這是何意?”
“為何不去議事大廳?”
“莫非與顧供奉有關?”
有人搖了搖頭,滿臉不解。
正當有人不耐煩時,令狐不羈麵色嚴肅地走入祠堂,徑直走到先祖靈位前。
那銀袍身影穿過人群,步伐沉穩而緩慢。
他的麵容平靜如水,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有一種極深的東西在翻湧,如同被堤壩攔住的洪水,表麵紋絲不動,底下暗流洶湧。
他雙膝一屈,噗通跪下,連磕三個響頭。
那聲音沉悶而清晰,在安靜的祠堂中回蕩。
一叩,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悶響。
二叩,銀白長發從肩頭滑落,鋪散在青石板上。
三叩,當他抬起頭時,額頭已泛紅。
滿座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