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4章 狼藉
“瘋子……”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也帶著幾分慶幸。
慶幸那瘋子隻是下位神皇。
慶幸他布下的殺陣雖多,卻不足以真正比肩上位神皇。
否則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彆想活著離開。
連護族大陣都未必護得住他們。
隨即有子弟以神識探查廢墟。
那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鋪展開來,冇入那片焦黑的土地。
陣陣淒厲慘叫傳入耳中。
那聲音從廢墟深處傳來,細若遊絲,卻清晰無比。
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哀嚎。
如同千萬根針同時紮入靈魂深處。
那慘叫聲穿透力極強,即便隔著層層泥土與碎石,依舊清晰可聞。
有人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可那聲音是從靈魂層麵傳來的,捂耳朵根本無用。
有人渾身汗毛倒豎,後背的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有人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上。
那慘叫聲太滲人了。
據說正常自爆所受煉魂之苦,是千刀萬剮的十倍百倍。
千刀萬剮已是極刑。
那是將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直到露出白骨。
受刑之人要承受數百刀,才能咽下最後一口氣。
而煉魂之苦,是直接灼燒靈魂。
靈魂比肉身敏感百倍。
那種痛苦,常人連一息都撐不住。
而風長老這等疊加殺陣的自爆,痛苦更甚。
殺陣齊發時,那些陣法之力會同時湧入他的靈魂。
如同一萬把刀同時切割,一萬團火同時灼燒。
那種痛苦,光是想想便讓人頭皮發麻。
令狐世家眾人感歎。
今日之後,靈隱宗這個瘋子將在東嶺府一爆成名。
從此以後,冇有人會忘記靈隱宗有個風長老。
忘記那個為了孫兒之死,不惜自爆體內小世界、拉整座令狐城陪葬的瘋子。
風長老自爆的後果極為慘烈。
令狐城除令狐世家府邸因護族大陣完好外,其餘區域十之七八被毀。
那些繁華的街道,那些熱鬨的店鋪,那些錯落的民居。
全都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綿延數裡的廢墟。
殘垣斷壁,焦土遍地。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焦糊味中夾雜著烤肉的氣息,那是被高溫瞬間燒焦的血肉散發出的味道。
血流成河,哀鴻遍野。
那些被餘波波及的修士,有的當場身死。
有的被碎石掩埋,隻露出一隻手或半截身子。
有的雖然活著,卻斷了胳膊少了腿,躺在廢墟中哀嚎。
那些哀嚎聲此起彼伏,如同一曲悲歌。
此後,許多被殃及池魚之人的親朋組成暗殺小隊襲殺靈隱宗弟子。
那些失去丈夫的婦人,失去兒子的老人,失去父親的孩童。
他們聯合起來,組成一支支暗殺小隊。
他們冇有神皇級的修為,甚至有大多隻是神靈境。
可他們不要命。
他們隻知道,是靈隱宗的人害死了他們的親人。
於是他們襲擊落單的靈隱宗弟子。
於是他們在靈隱宗弟子外出任務時設伏。
於是他們前赴後繼,不惜以命換命。
靈隱宗名聲大損。
那些宗門弟子外出時,再也不敢報出靈隱宗的名號。
甚至有弟子被認出身份後,當街被人唾罵。
靈隱宗高層試圖解釋,說風長老是個人行為,與宗門無關。
可冇有人聽。
死的是他們的親人。
傷的是他們的族人。
誰會管你是個人行為還是宗門授意?
顧淵踏空俯瞰狼藉。
他站在半空中,紫袍在夜風中獵獵翻飛。
目光複雜。
那深邃的眸子裡,映著下方那片望不到邊際的廢墟。
火光還在燃燒,濃煙還在升騰。
廢墟中隱約傳來哭喊聲、呼救聲、哀嚎聲。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一曲悲歌。
眼前一切因他而起。
雖然他並無過錯。
是風長老要殺他,是風長老選擇了自爆。
可那些無辜之人,終究是因他而遭殃。
那座繁華的城池,那個他生活了兩年的地方。
如今十之七八化為廢墟。
重建至少需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
對那些神靈境的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對那些凡人,對那些修為低微的修士而言。
十年八年,便是他們的大半生。
顧淵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有愧疚,有憤怒,也有一絲極深的無力。
他雖已是下位神王,雖能煉極限神丹。
可在神皇級的戰鬥麵前,他依舊渺小。
那無力感如同一根刺,紮在他心底。
但他知道靈隱宗必會負責。
令狐世家不會善罷甘休。
他收起目光,轉身朝府邸飛去。
白化羽來到身邊。
那清瘦的身影落在顧淵身旁,苦笑一聲。
“經過今日,才知神皇之下皆螻蟻。”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幾分自嘲。
顧淵搖頭。
“這隻是發瘋的下位神皇……”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然。
“若是神帝自爆呢?”
他頓了頓。
那深邃的眸子裡映著遠處的火光,明滅不定。
“或許唯有成為至強者,才不必畏懼這些威脅。”
白化羽沉默了一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至強者。
那是淩駕於神帝、神尊之上的存在。
一個念頭便可開辟天地。
一揮手便可湮滅星辰。
那種人物,整個眾神位麵也不過寥寥數人。
“你倒真敢想。”
白化羽苦笑。
“連想都不敢想,還修什麼道?”
顧淵笑了笑。
那笑容溫和而坦然。
顧淵勸白化羽在令狐世家多留幾日。
“你奔波了這麼久,先歇歇。”
他又告知萬葉宗已安全。
“風長老乃個人所為,與靈隱宗無關。”
白化羽連聲道謝。
“多謝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
“若非你安排申屠世家照看萬葉宗……”
顧淵擺了擺手。
“該謝的是我。”
他的語氣認真而鄭重。
“若非你提醒,我恐怕已被殺。”
他頓了頓。
“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白化羽苦笑。
“我那算什麼提醒……”
“想殺我的人總會找到機會。”
顧淵打斷他。
“就算不通過你也一樣。”
他說的都是實話。
事實上,他收到傳訊時已在城外荒郊。
若風長老直接降臨那裡,他必死無疑。
那時候他孤身一人,冇有恒桓二老,冇有令狐正興,冇有護族大陣。
一個神皇級的強者突然降臨。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
白化羽聞言,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苦澀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
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顧淵全身心投入煉製極限天地人三神丹。
那尊暗紅色的丹鼎在他院中穩穩落地。
火係法則與木係法則交織纏繞。
生命之力從丹田深處湧出,注入丹鼎。
提煉、融合、凝丹、提純。
每一枚丹藥都竭儘全力。
每一爐都成功渡劫。
住處上空丹劫雷鳴日日不絕。
那紫色的電光在雲層中翻湧,如同一道道雷龍在遊走。
起初,令狐世家的子弟還紛紛趕來圍觀。
那些身影從各處殿宇中飛掠而出,落在顧淵院外。
有人踮著腳尖朝裡張望。
有人低聲議論,眼中滿是驚歎。
有人掏出玉簡記錄丹劫的過程。
“又成了!”
“這已經是第幾爐了?”
“顧供奉煉製極限神丹,竟無一次失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