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7章 坦誠
林炎鬆了口氣。
他方才一直在擔心一件事。
若顧淵真的從未接觸過煉丹，僅憑生命之力感應便能一次成功，那未免太過駭人。
他早料到，顧淵第二次就煉成神丹，不可能僅憑生命之力。
前麵那些提煉、融合、凝丹的步驟，哪一步都差不得半分。
稍有差池，便是爆鼎。
顧淵有煉丹基礎，反而讓他安心。
“原來如此。”
林炎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難怪提煉環節一氣嗬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不過顧供奉，你在諸天位麵煉的仙丹，與這眾神位麵的神丹，手法雖有相通之處，本質上卻大不相同。”
顧淵認真點頭。
“林供奉說得是。”
他語氣誠懇。
“我方才也隻是照著丹方按部就班，很多地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林炎雙眼放光。
“眾神位麵神丹煉製，手法不算繁雜。”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
“最重要是後麵提純。”
他越說越興奮，那清瘦的臉上泛起一層紅光。
方才的苦澀和自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
“顧供奉，你絕對有成為帝級乃至尊級神丹師的潛力！”
這句話落在令狐不羈耳中，如同驚雷。
他嚇了一跳。
那張儒雅的麵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震動。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炎，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目光如同兩柄刀子，釘在林炎臉上。
“尊級？”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連天龍宗老祖宗那等被頂尖勢力哄搶的存在，也不過尋常帝級神丹師。
而林炎說顧淵有尊級潛力？
令狐不羈深知這位老友絕不無的放矢。
林炎為人謹慎，從不輕言。
當年他評價一位丹房弟子“有皇級之姿”，那弟子果然在千年後突破皇級。
他說“有帝級之姿”，便是看到了足夠的天賦和根基。
如今他說顧淵有尊級潛力，那便說明，顧淵身上的特質，已經超出了帝級的範疇。
令狐不羈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幾下。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那銀袍下的雙手微微發顫，麵上卻恢複了平靜。
“林供奉過獎。”
顧淵苦笑搖頭。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自知之明。
他並非刻意低調，而是深知自己欠缺甚多。
“我現在隻算入門。”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誠。
“要走的路還遠，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書閣裡王級神丹的丹方，上許多東西我都看不懂。”
他說的是實話。
那些王級神丹的丹方，記載著各種繁複的手法、精微的火候、玄妙的時辰。
每一個細節都暗含深意，每一處變化都牽動藥性。
他雖能看懂字麵意思，可其中的精髓，卻需要日積月累的實踐才能領會。
唯有靈級丹方憑過去經驗能理解。
那是他在諸天位麵積累的底蘊，在世俗位麵打磨的根基。
那些經驗讓他對藥材的藥性、火候的掌控、手法的輕重有著遠超常人的直覺。
可王級神丹，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
顧淵將困惑一一道出。
那些王級丹方上記載的繁複手法、精微火候、玄妙時辰，他雖能看懂字麵意思，可其中的精髓卻始終捉摸不透。
比如丹方上寫著“武火三轉，文火七返”，他照做便是。
可為何是三轉、七返，其中藥性如何變化，火候與藥力之間究竟有何關聯，他卻一概不知。
又比如“以木引火，以火煉金”，他知道這是基本步驟，可木係法則引導的力度、速度、角度，差之毫厘便謬以千裡。
那些細微的分寸，丹方上隻字未提。
他隻能靠一次次實踐去摸索，可每次失敗，浪費的都是珍貴的藥材。
林炎聽完，尷尬之色漸漸消去。
那張清瘦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笑，眼中甚至帶著幾分欣慰。
“顧供奉。”
他的語氣輕鬆了幾分，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
“你看不懂的那些都是神丹師的基本功。”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
“我可以教你。”
他已經徹底確認，眼前這紫衣青年確是煉丹界的“新人”。
那些基礎之事，許多丹方上不會記載，也少有人專門記錄。
多是師徒之間口口相傳，或是丹師之間私下交流。
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比如火係法則預熱丹鼎時，鼎溫當控製在何等區間，丹方上隻寫“溫熱即可”。
可何為溫熱？
有師父教的丹師，師父會以神識引導，讓弟子親身感受那個溫度。
冇有師父的人，便隻能靠一次次失敗去試錯。
顧淵能憑一己之力走到這一步，已屬異數。
顧淵連聲道謝。
“多謝林供奉。”
他的聲音真誠，目光坦蕩。
林炎擺了擺手，轉頭看向令狐不羈。
“令狐。”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你可真撿回了寶貝。”
令狐不羈微微挑眉，那儒雅的麵容上浮起一絲笑意。
“以顧供奉的底子。”
林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
“掌握基礎後，短期內便能成為出色的皇級神丹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之前還找我幫他煉丹。”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依我看，過段時間讓他自己煉王級神丹就行。”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
“說不定再出極限神丹。”
顧淵聞言，微微一愣。
他這才得知，令狐不羈為助他提升修為，特意請林炎幫忙煉丹。
那些他修行所需的丹藥，竟是令狐不羈私下請林炎煉製的。
林炎身為令狐世家首席煉丹師，煉製那些丹藥雖不費太多心神，可每次開爐都要耗費大量神石與精力。
令狐不羈為了他，竟動用了這層關係。
這份心思，他此前竟毫不知情。
“那等顧淵掌握了那些。”
令狐不羈點了點頭，語氣坦然。
“材料就交給他自己煉。”
他笑著看向林炎，眼中帶著幾分揶揄。
“看來在顧淵離開前，重要神丹不能交給你這老家夥了。”
他頓了頓。
“浪費材料。”
林炎臉色一僵。
那清瘦的麵容上，笑容凝固了一瞬。
“既然如此。”
他的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便離開令狐世家，繼續做閒雲野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