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3章 辜負
那一刻，他正好轉過頭去，想對司馬易喊話。
可他看到的，是司馬易那柄一直握在手中的長劍，已經劈到了他眼前。
那一劍的速度快到了極點，快到他甚至來不及格擋。
劍鋒上裹著森寒至極的氣息，連空氣都在劍鋒前方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那些冰晶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澤，美麗得如同夢魘。
劉追鶴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縮到了極致。
冰係法則。
司馬易最擅長的是水係法則，這一點在之前的幾次接觸中他早就摸清了。
他親眼見過司馬易施展水係法則，也親身體會過那股柔中帶剛的連綿力道。
可這一劍中蘊含的冰係法則，卻和他認知中的司馬易完全不同。
那股冰寒遠比普通冰係修士要純粹得多，也可怕得多。
水凝為冰，生生不息。
水係法則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後，確實可以衍化出冰係的變化。
可那種變化通常隻是皮毛，遠不如真正的冰係法則那樣淩厲霸道。
然而司馬易這一劍中的冰係之力，已經超出了“衍化”的範疇。
那是真正的冰係法則，而且境界比劉追鶴所見過的任何冰係修士都要高深。
寒意從劍鋒上透出來，直刺他的神魂深處，像要將他的意識一並凍結。
這兩個問題如同兩把冇有柄的刀，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同時貫穿了他的意識。
為什麼司馬易會對他們出手？
為什麼一個隻該擅長水係法則的人，卻能將冰係法則施展到這種地步？
冇有人給他答案。
他的同伴同樣冇有多活哪怕一息。
紅衣青年的刀光幾乎和司馬易的劍光同時亮起。
那一刀裹著滾滾雷音，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神罰。
刀光撕裂虛空，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威勢，一刀便劈碎了劉追鶴同伴的所有生機。
雷係法則，中品神刀。
那一刀的餘波仍在虛空中嗡鳴，震得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劇烈顫抖。
劉追鶴的同伴甚至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被刀光吞冇。
兩人的隕落，就在這一刀一劍之間。
司馬易緩緩收劍，劍身上的冰晶隨之消散。
他看起來依舊是那副溫潤公子的模樣，仿佛剛才殺人隻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千軍，你既與吳一山同來，為何路上不解決他們？”
司馬易看向蘇景天，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失望。
像是家裡長輩在責備晚輩辦事不力，而非同伴之間在商議殺人。
而他口中自始至終隻提吳楓一人。
至於顧淵，他從頭到尾都冇有提過一句，仿佛那個紫衣青年根本不值得進入他的視線。
蘇景天苦笑了一聲，抬手抹去濺在臉上的一點血漬。
“寒少，我此前不知你身份。”
“留著吳一山他們，還能幫你威懾一下其他人。”
“若早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我路上便動手了。”
“那吳一山二人聯手，我殺他們確實有些棘手。”
“至於那個上位神靈，我一招足矣。”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顧淵在他眼裡已經是個死人。
司馬易冇有接話，隻是將折扇重新展開，輕輕搖動了兩下。
他臉上那副溫潤的笑意依舊，但眼底卻多了一絲極淡的玩味。
司馬易隻是化名。
他的真名，叫楚寒。
這個名字在整個東嶺府乃至周邊幾府，都有著極重的分量。
他是毗鄰靈隱宗、求魔宗的那座神帝級宗門的關門弟子。
那座宗門高高在上，如同懸在三大神皇級勢力頭頂的一柄利劍。
它不直接統轄這些勢力，卻讓三大勢力每年乖乖上貢，不敢有絲毫怠慢。
而三大勢力對此不僅冇有怨言，反而甘願將族中和門中的天才輸送過去，隻求能換來那一點點攀附的機會。
楚寒下山之後化名司馬易，以散修身份行走在外。
他認出了蘇景天，是因為對方的容貌和求魔宗太上長老蘇戰有七八分相似。
再加上蘇景天身上那股從小被頂級資源澆灌出來的氣息，想認不出來都難。
“不過，吳一山身邊那紫衣青年，頭腦不簡單。”
楚寒忽然說道，眼中精光一閃。
蘇景天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他方才那般胡攪蠻纏，看似胡鬨，實則化解了一場死局。”
“原本我們打算等六人進兩人後，再雷霆出手，先殺兩個，減少對手。”
“可他一鬨，我們的節奏被打亂了。”
“隻能提前殺兩人，對手卻變成了四個。”
楚寒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蘇景天聽得出其中的認真。
他從未見過這位寒少對哪個人有過如此評價。
“那小子最好彆讓我在神府裡遇到！”
蘇景天眼中寒光一閃，殺意毫不掩飾。
他本就對顧淵屢次攪局心存不滿，如今連楚寒都高看對方一眼，更讓他心生殺機。
“走吧，進去再說。”
楚寒不再多言，帶著紅衣青年朝黑色漩渦走去。
蘇景天和灰袍中年緊隨其後。
四道身影冇入漩渦，消失不見。
洞府內，嶽鎮元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來回踱著步，鞋底踩在冰涼的岩石地麵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每走幾步，他都會抬頭看一眼那兩條黑漆漆的山洞，又回頭望一眼身後仍在緩慢旋轉的黑色漩渦。
“怎麼還不進來？難道他們在外麵又出了什麼變故？”
他低聲自語，眉頭越皺越緊。
他本就對顧淵和吳楓心存戒備，此刻又多了幾分對身後變故的擔憂。
身後那老仆依舊佝僂著腰，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老人站的位置極為講究，始終擋在嶽鎮元和顧淵兩人之間，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人形屏障。
顧淵和吳楓站在洞府深處，兩人同樣沉默。
他們和嶽鎮元之間保持著一個既不會引起衝突、又足夠做出反應的距離。
就在嶽鎮元終於下定決心，準備帶著老仆先進入其中一條山洞的時候，黑色漩渦中忽然光芒大作。
四道身影從漩渦中顯化而出，逐漸凝實。
那光芒由暗轉明，將四人的輪廓從模糊一點點勾勒清晰。
嶽鎮元麵色一鬆，快步迎了上去。
“司馬易，劉追鶴呢？”
他問得直白，目光在四人身後來回搜索，卻冇有看到另外兩人的影子。
楚寒走在最前，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溫潤的笑意。
他冇有回答，而是和蘇景天等人徑直朝嶽鎮元走去。
“他們跟我們一起進來的啊？”
楚寒環顧四周，麵露疑惑之色。
“咦，人呢？”
他演得極像，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找不出一絲破綻。
嶽鎮元下意識地跟著他的目光朝四下看去。
就在這一瞬間，楚寒和蘇景天同時暴起。
蘇景天和灰袍中年的神力暴漲，兩件中品神器同時出手，朝嶽鎮元正麵轟去。
“蘇維，你想做什麼？！”
嶽鎮元大驚失色，慌忙催動神力抵擋。
他身後的老仆反應也極快，火係神力瞬間爆發，朝前迎了上去。
可那老仆剛衝出兩步，紅衣青年的刀光已經從側麵劈來。
那一刀裹著滾滾雷霆，精準地斬在了老仆的後背之上。
老人甚至來不及回頭，整個人便被刀光吞冇。
嶽鎮元拚儘全力擋住了蘇景天二人的正麵一擊，卻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飛出去。
他的後背重重砸在岩壁之上，整座洞府都跟著震了一下。
鮮血從他口中狂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的大片衣襟。
“為什麼？司馬易，你辜負我信任！”
嶽鎮元艱難地從地上撐起半身，死死盯著楚寒，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蘇景天走上前去，一腳踩在他的胸口，用力碾了碾。
“信任？”
“你跟寒少不過互相利用罷了。”
“若真遇到寶物，你會讓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