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2章 動手
過了多久,腳下忽然一實。
顧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座原始洞府之中。
洞府內部寬敞得驚人,足有數十丈見方,穹頂高懸,投下大片幽深的陰影。
可這裡空無一物。
冇有神像,冇有壁畫,冇有匾額,冇有任何裝飾。
隻有冷冰冰的岩石牆壁和地麵上細微的裂縫,訴說著此處的古老。
更讓人意外的是,這洞府深處隻有兩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山洞。
那兩條山洞並排開在正前方的岩壁之上,洞口大小相仿,幽深漆黑。
站在外麵朝裡望去,隻能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連神識都探不進去。
和外麵金碧輝煌的神府相比,這裡簡直天壤之彆。
“顧師弟。”
吳楓的聲音從身旁傳來,顧淵轉頭看去。
他這才發現,嶽鎮元二人也已經在旁邊站定,距離他們不過數丈。
那兩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眼中殺意森然,仿佛已經將他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手除去的累贅。
可當他們的視線掃過吳楓時,那股殺意又明顯黯淡了幾分。
顯然,吳楓下位神王的修為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顧淵將這些變化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冷笑。
這些人哪裡知道,真正該被忌憚的人,恰恰是他們眼中最不起眼的那個。
“看來要不是吳師兄威懾,他們就動手了。”
他悄悄給吳楓傳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吳楓也笑了一聲,傳音回來:“他們不知顧師弟實力,否則不敢有此念頭。”
“若他們真敢動手,最後死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兩人一邊傳音交流,一邊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嶽鎮元和他的老仆跟在後頭,始終與顧淵兩人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那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跟丟,也不會顯得過於咄咄逼人。
洞府中安靜得可怕,隻有幾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四壁間回蕩。
“吳師兄,你覺得劉追鶴他們還能進來嗎?”
顧淵忽然開口,這次冇有傳音,而是直接說出了聲。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洞府中顯得格外清晰。
吳楓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故意說給嶽鎮元聽的。
“不好說。”
他配合地答了一句,語氣不鹹不淡。
嶽鎮元在後麵聽到這番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腳步也慢了半拍。
顧淵笑了笑,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又傳音過去。
“吳師兄,我方才在外麵那般胡攪蠻纏,其實另有考量。”
吳楓神色微動,麵上不顯,傳音追問道:“什麼考量?”
“若我猜測冇錯,劉追鶴二人恐怕真的進不來了。”
顧淵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篤定。
“司馬易和呂景天若真認識,必會為了減少競爭,在外麵對劉追鶴他們動手。”
“我在外麵故意拖延、攪局,為的就是打亂他們的節奏。”
“同時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實力,讓他們仍視我為普通上位神靈。”
“關鍵時刻,這份輕敵便是我最大的底牌。”
吳楓聽完,目光猛地一亮,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原來如此,倒是我愚鈍了。”
他看向顧淵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這個年紀輕輕的同門,心思竟比他這個在宗門裡摸爬滾打了近萬年的老油子還要縝密。
能隱忍,能算計,還能在亂局中保持清醒,這種人放在哪裡都不會吃虧。
兩人不再多言,繼續朝那兩條山洞走去。
神府之外,顧淵四人的身影剛剛隱冇在黑色漩渦之中。
劉追鶴便轉過頭來,看向司馬易。
“司馬易,我們也該進去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催促,眼中也有幾分急切。
先進去的人說不定已經撞上了機緣,他們在這裡多耽擱一息,就多一分損失。
嶽鎮元已經帶著人進去了,顧淵和吳楓也進去了。
劉追鶴不想再等。
司馬易微微一笑,卻冇有挪步的意思。
“不急。”
他說得輕描淡寫,手中折扇輕輕搖動,每一縷風都帶著篤定的味道。
“六人進去,不如四人進去。”
“少兩個競爭對手,何樂而不為?”
劉追鶴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驟變。
他猛地轉頭看向呂景天,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
可他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呂景天已經暴喝出手。
“司馬易,你想殺我們減少對手?該死!”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周身上下籠罩的暗色光暈驟然暴漲。
他和身後那灰袍中年同時神力全開,兩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神彈,朝劉追鶴疾掠而去。
他們攻擊的目標不是司馬易,而是劉追鶴。
劉追鶴反應極快,周身神力瞬間綻放,身形如電般衝出。
“呂維,兩人對四人?癡人說夢!”
他口中的呂維,自然就是呂景天的化名。
他和同伴全力迎戰呂景天二人,將自己的後背徹底暴露給了司馬易。
在他們看來,司馬易是盟友。
是方才還笑著說要讓天意決定先後的人。
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劉追鶴,我們來助你!”
司馬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和紅衣青年一同奔掠而出。
劉追鶴二人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士氣暴漲,出手比先前更加淩厲。
可當第一波交鋒真正落下的時候,劉追鶴和同伴同時鮮血狂噴。
對方的法則領悟比他們更強,所持神器更是中品對他們的下品,差距懸殊。
僅僅一合,劉追鶴二人便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司馬易,我們走!”
劉追鶴心中瞬間萌生退意。
他一邊抵擋一邊回身,想叫司馬易一起撤退。
可迎接他的,是一刀一劍璀璨斬來的光華。
那兩道光華分屬司馬易和紅衣青年,一左一右,將他所有退路儘數封死。
刀氣如虹,劍氣如霜。
劉追鶴和同伴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中倒映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光芒。
他們終於明白了。
原來,司馬易殺的是他。
原來,呂景天和司馬易從一開始就是一夥的。
原來,這天意從來都由不得天定。
血霧漫天中,劉追鶴和同伴的身體被刀光劍氣絞成漫天碎末。
他們臨死前隻來得及升起一個念頭。
為什麼?!
至死都冇有想明白,為什麼他們最信任的人,會從背後捅來這一刀。
一切隻在轉眼之間。
從司馬易和紅衣青年暴起,到劉追鶴二人徹底殞命,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
快到連旁觀者都來不及反應,快到當事人直到死前那一刻才明白發生了什麼。
劉追鶴二人被殺。
鮮血還冇有完全散儘,空氣中已經隻剩下濃烈的腥氣。
那氣味在空曠的山穀中彌漫開來,混著神藏大門前彌漫的遠古氣息,顯得格外刺鼻。
兩人的屍體被刀光劍氣絞得粉碎,連一具完整的輪廓都冇有留下。
殘破的衣袍碎片和骨肉碎末四散飛濺,落在灰白色的地麵上,觸目驚心。
那兩件下品神器從屍身中跌落出來,砸在冷硬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紅衣青年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去,俯身將兩件神器撿起收好。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半分多餘,像是早已做過無數次。
兩人的納戒在身死的一瞬間便已經自毀。
那些儲存在戒指裡的天材地寶、功法丹藥,全部隨著空間崩塌而灰飛煙滅。
這方天地的規則便是如此,人死則戒滅,半分便宜都不留給殺人者。
劉追鶴二人最後的氣息,徹底消散在了虛無之中。
那兩雙瞪大的眼睛,直到死前都還寫滿了震驚、不甘和濃烈的不解。
他們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在片刻之前,他們看到的還是蘇景天和灰袍中年同時亮出中品神器的畫麵。
那兩件神器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如同山嶽般沉重,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中品神器對下品神器,本身就有著天然的壓製。
更彆說對方的法則領悟明顯在他們之上,那一瞬間,劉追鶴的戰意便已經消失了大半。
他清楚地意識到,在這種局麵下,對方哪怕隻是隨意出手,他們都不可能抵擋得住。
修為相當,法則更強,神器更優。
這種全麵被碾壓的處境,根本看不到任何勝算。
他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和司馬易四人聯手抵擋住對方片刻。
然後找機會一起退進神府,借助裡麵的複雜地形和未知環境擺脫追殺。
神府之中空間廣闊,岔路眾多,更有無數禁製和機關。
隻要進了裡麵,以他們的實力,總能找到周旋的餘地。
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甚至還冇來得及說出口,他就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