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8章 陣營
顧淵跟著吳楓走了出去,落地的瞬間,神識習慣性地朝四周鋪開。
山穀四周荒涼寂靜,冇有其他修士的氣息。
灰袍中年依舊跟在蘇千軍身後,低垂著頭,冇有半點存在感。
顧淵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人從頭到尾冇有說過一個字,眼神渙散,像一具行屍走肉。
可顧淵分明記得,有好幾次吳楓修煉的時候,這人眼中偶然閃過一絲凝眸的銳光。
那光芒極短,短得幾乎讓人以為隻是錯覺。
可顧淵對自己的神識感知極為自信,他絕不會看錯。
吳楓似乎也注意到了顧淵的視線,隨口問了一句。
“蘇千軍,你帶來的這位,不打算介紹一下?”
蘇千軍回頭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又笑著轉回來。
“這是我祖父的徒孫,生性木訥寡言。”
“不必多做介紹,你們叫他阿四就行。”
他說得輕鬆,像在介紹一件無關緊要的行李。
吳楓見他明顯不願多談,便也冇有再問,隻是和顧淵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四人離開山穀,朝著遠處的崇山峻嶺掠去。
群山連綿不絕,越往深處地勢越險,靈氣也越稀薄。
山風從峽穀間呼嘯穿過,刮得衣袍獵獵作響。
偶有妖獸在林中發出低沉的吼聲,感應到四人身上的氣息之後又迅速遠遁。
顧淵一邊飛行,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將路線牢牢記在心裡。
吳楓飛在最前,神色凝重,顯然對這帶路況還留著幾分印象。
蘇千軍和他的仆從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始終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四人翻過最後一道山脊,同時減速,朝下方一處幽深的峽穀落去。
峽穀極深,從上麵望下去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色。
四人緩緩落在穀底,腳下是冰涼的岩石地麵,四周寸草不生。
一股沉滯的氣息從峽穀深處彌漫出來,讓人胸口微微發悶。
下方已經站了四道身影,兩兩分立,明顯分成了兩派。
左側兩人都是一身勁裝,氣息凶悍,看人的目光如同刀子。
右側兩人則穿著尋常袍服,一人高瘦,一人矮胖,看似隨意,實則也在暗暗打量。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抬眼看向他們,目光在吳楓和蘇千軍身上各停留了一瞬。
隨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就差你們了。”
“司馬易帶著他的人先進了虛空之門,在神府外麵等著。”
顧淵隨吳楓踏空落進峽穀時,耳邊正傳來吳楓的傳音。
“記住司馬易這個名字。”
“他就是蘇千軍口中那個人模狗樣的家夥。”
“實力未必強過我和蘇千軍,心思卻縝密到連我們都暗自忌憚。”
顧淵不動聲色地聽著,目光已經將峽穀中的情形儘收眼底。
峽穀底部並不算寬闊,兩側崖壁如刀削般陡峭,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
山風從穀口灌進來,卷起碎石灰塵,打在衣袍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早有兩撥人等候在此,分成左右兩處站立,彼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左側兩人氣息凶悍,站姿如鐵塔,看人的目光像刀子般直接。
右側兩人看似平和,一人高瘦一人矮胖,可眼底深處的戒備半點不比旁人少。
兩邊心照不宣地做著表麵介紹。
吳楓率先開口,指了指自己和顧淵,又指了指蘇千軍與那灰袍中年。
“靈隱宗弟子吳一山,求魔宗弟子蘇維。”
他的語氣不鹹不淡,仿佛隻是在完成某種既定的過場。
對麵兩撥人也各自報上名號。
“散修劉追鶴。”
“散修嶽鎮元。”
顧淵在一旁將每一個名字都記在心裡,麵上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淡笑,不多說一句話。
隻有他清楚,吳楓的真實身份根本不是吳一山。
而蘇千軍也絕非什麼尋常的求魔宗弟子。
兩人刻意隱瞞身份,本就是打算進神藏後再視情況讓蘇千軍出麵吸引注意力。
這個計劃冇有擺到台麵上說過,卻在他們臨時結伴時就已經形成了默契。
吳楓又悄悄傳音補了一句。
“劉追鶴、嶽鎮元用的大概率也是假名。”
“自稱散修的話多半摻假,你一個字都彆信。”
“這兩人實力雖略遜於我和蘇千軍,但神藏之內寶物動人心。”
“半分輕視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顧淵微微頷首,將這份提醒牢牢記下。
他的目光在劉追鶴和嶽鎮元身上各停了一瞬,又移向兩人身旁的同伴。
八個人分成四組,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冇有貿然靠近誰。
劉追鶴身旁跟著個同齡中年男子,麵相普通,穿著也不起眼,氣息卻內斂得近乎完美。
嶽鎮元身後則立著個畢恭畢敬的老人,那老人身形瘦小,微微佝僂著腰,像仆從般寸步不離。
顧淵隻掃了那兩人一眼,便將他們歸入了需要重點留意的範疇。
能被人選進神藏的,冇有一個是真正意義上的弱者。
蘇千軍率先打破沉默,笑著抬步朝峽穀深處走去。
他步履輕鬆得像穿過自家後院,仿佛前方等待眾人的不過是一場尋常風景。
“都彆站著了,先進去再說。”
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催促。
明眼人都能看出,峽穀深處那片看似幽深的迷霧隻是個迷惑外人的幻陣。
那迷霧翻湧不定,隱隱有陣紋流動的痕跡,卻冇有半點真正的殺伐之氣。
他身後那名目光渙散的中年男子立刻緊隨其後。
那人從頭到尾都冇有發出半點聲音,如同一條冇有重量的影子。
吳楓冇急著跟上去,而是側過頭,對劉追鶴和嶽鎮元抬了抬下巴。
“兩位,請。”
他的動作和語氣都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謙卑,也冇有任何咄咄逼人的味道。
劉追鶴和嶽鎮元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已經走進迷霧的蘇千軍。
兩人冇多糾結,各自帶著同伴跟了上去。
吳楓和顧淵主動落在最後墊後。
他們雖然私下從未敲定過合作,可在外人眼裡,背靠神皇級宗門的吳楓與蘇千軍本就是一路人。
這種天然的陣營劃分,在進入神藏之前就已經形成。
顧淵對此心知肚明,也樂得讓這種誤會繼續維持下去。
穿過迷霧的瞬間,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腳下的岩石地麵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坑洞。
那坑洞方圓足有數百丈,深不見底,洞壁光滑得像是被什麼力量生生挖出來的。
坑底嵌著個泛著微光的山洞,那光芒幽藍而沉靜,在四周的黑暗中若隱若現,如同某種活物在呼吸。
蘇千軍冇有停留,徑直帶著人往洞裡走。
劉追鶴和嶽鎮元立刻跟上,腳步比之前快了幾分,身上的氣息也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唯獨他們帶來的兩個同伴,始終背對著前路倒退著走。
那兩人幾乎貼在自家主子背上,後背與主家之間保持著不到一尺的距離。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著最後進來的顧淵和吳楓,連眼皮都不曾眨動一下。
每一個動作都寫滿了防備,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點。
顧淵見狀暗自搖頭,卻半點不覺得可笑。
他早就從吳楓口中得知,開啟神藏的鑰匙被強者下了禁製,根本塞不進納戒。
那四把鑰匙隻能貼身攜帶,一旦遭人襲殺,鑰匙立刻就會被奪走。
這是神藏開啟前最凶險的一段時間,也是所有人最不敢大意的時候。
顧淵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眼下局麵遠比表麵看起來更加凶險。
若是吳楓和蘇千軍這邊四人聯手發難,完全可以先圍殺對麵四人,奪下兩把鑰匙。
再進洞解決司馬易那兩人,把三把鑰匙儘數收入囊中。
到時候整座神藏裡的機緣,便由他們四人獨享。
對麵的劉追鶴和嶽鎮元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們的同伴才會如此緊張,連一刻都不敢將後背露出來。
人心隔肚皮,這份小心本就是在鬼門關前走的人該有的覺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