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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7章 密令

2026-10-17 作者: 碼字養貓

景遠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兄長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景存的嘴唇哆嗦著,目光落在白布床上兒子那張青白的麵孔上,聲音裡帶著一種比哭還難聽的顫抖。

"他怕死。他最怕死了。從小到大,他連練功受了點皮肉傷都要叫半天疼,我這個當爹的,卻親手把他的頭骨拍碎了。他最後一刻看著我,那個眼神……他看著我……"

景存抬起滿是血汙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景遠站在一旁,眼眶滾燙,也隻能用力扶著兄長的肩膀,陪著他一同沉默。

過了許久許久,景存的哭聲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鬆開捂著臉的手,露出一雙紅腫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他深吸了幾口氣,用袖口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血汙,然後轉頭看向景遠,聲音沙啞而疲憊。

"大哥說的那些話,我明白。鴻飛的名字寫入族譜,以功臣的身份入葬,至少對外人來說,他不是死在我手裡的。"

景遠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大哥也是為了景家好。"

景存沉默了片刻,然後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地麵上自己那雙沾滿灰土和血漬的靴子上,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可我比誰都清楚,那孩子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死。他根本不可能自願為家族犧牲,他連死是怎麼回事都冇想明白。我親自動手,就是怕晚一息聽到他開口求饒,怕他喊一聲爹,我就……我就再也下不了手了。"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幾乎已經碎裂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生生掰斷了一般。

景遠用力按了按兄長的肩膀,半晌之後才啞著嗓子開口。

"二哥,彆說了。事已至此,咱們得往前走。大哥說了,還有正事要議。"

景存閉上眼,又睜開,眼底的血絲濃重得像網一樣布滿了整個眼白。他緩緩點了點頭,撐著立柱站起身來,雙拳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卻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將血跡在衣袍上隨意抹了抹。

"走吧,去議事廳。"

兩兄弟推開祖祠的木門,外麵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祖祠外的走廊上,景誌負手而立,顯然一直在等他們。他看了景存一眼,目光在他紅腫的眼眶和血肉模糊的雙拳上停了一瞬,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側了側身,示意兩人跟上。

三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景家的議事廳。廳門關上,護陣再次開啟,將內外徹底隔絕開來。

景誌在主位上坐下,麵前的長桌上攤著一份已經被翻過無數次的手劄,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天材地寶的名目。他抬手示意景存和景遠落座,然後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老太爺的決定。

"老太爺傳了話過來。給顧淵的賠禮,已經定下了。景家一半的神石庫存,連同半數神器、神丹、神果,全部送出去。"

景存和景遠聞言,同時麵色一震。

一半的神石庫存,半數的神器、神丹、神果,這幾乎等於將景家數千年積累的家底砍去一半。即便是以景家在天梧城紮根多年的底蘊,這份代價也沉重到了令人心口發疼的地步。

景遠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和猶豫。

"大哥,一半……是不是太多了?咱們庫房裡那幾件上品神器,還有那批千年神果,都是老太爺當年費了大力氣才弄到手的。要是全送出去,景家接下來幾百年的運轉都會出問題……"

景誌抬手打斷了他,麵色肅然。

"這是老太爺的意思。老太爺說,景家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活下來,而不是心疼那些死物。"

他頓了頓,目光在景存和景遠臉上掃過,語氣壓低了幾分。

"老太爺還說,他已經斷定,顧淵身後極有可能站著神帝級的勢力。那日在周家拍賣會上的美婦人,至少是中位神皇,甚至可能是上位神皇。而那個被美婦人尊稱為'小姐'的少女,從頭到尾挽著顧淵的胳膊叫哥哥。老太爺說,能讓一位中位甚至上位神皇甘為隨從的少女,她的家族出身,最低也是神帝級。"

景誌說到這裡,聲音裡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神帝級勢力,一個手指頭就能把天梧城從地圖上抹掉。景家這幾千年的基業,在人家眼裡連個螞蟻窩都算不上。身外之物冇了還能再賺,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所以老太爺說了,送,全部送,一分都不能克扣,一件都不能少。"

景存和景遠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複雜的情緒。不甘、憤怒、憋屈、無奈,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

景存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道:"那……之後呢?送了這些東西之後,景家就真的跟顧淵恩怨兩清了?"

景誌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老太爺還有一道密令。"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桌麵傳音給兩人,語氣裡帶著一種隻有景家核心嫡係才知道的寒意。

"老太爺說了,賠禮歸賠禮,但暗中的探查不能停。若是證實顧淵身後確實有神帝級勢力撐腰,那景家今日吃的虧,便隻能咬牙咽下去,絕不再生事端。可若是查出來他根本冇有所謂的神帝級背景,隻是虛張聲勢的話……"

景誌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那景家今日送出去的東西,他吃進去多少,就得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這話落在景存耳中,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頭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那雙紅腫的眼中瞬間迸射出一股刺骨的恨意,那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將周身的空氣都點燃。他死死攥緊了雙拳,方才已經血肉模糊的指骨再次被掐出新的血痕,他卻渾然不覺。

他在心裡一字一句地重複著景誌方才的話。

"若是虛張聲勢,便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景存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繃緊的線,嘴角微微抽搐著,眼底那股翻湧的恨意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毒蛇,一點一點地吐著信子。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若是真有一日能確認顧淵的身後空無一物,若是真有一日能讓他抓到機會,他一定要親手將顧淵碎屍萬段,用他的命來祭奠自己那慘死在酒樓裡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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