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天梧
去往靈隱宗的路上,顧淵從同行的內宗長老唐淳口中,確認了半年後即將開啟核心弟子考核的消息,也得知了自己能提前入宗的緣由。
按照靈隱宗規矩,靈隱學院的十星學員必須在院待滿指定時長,才有資格進入宗門。
即便有副宗主舉薦,通常也得等到核心弟子考核前夕才能動身。
可這一次,天梧城靈隱學院的院長申屠蘇接連兩次為顧淵上書,先是舉薦他直接成為核心弟子,後又破例申請讓他提前以十星學員的身份入宗,成為內宗弟子。
這是申屠蘇就任院長以來第一次行此特例,宗門高層很快便批下了文書。
顧淵聽完這番話,腳步放慢了半拍。
他在學院裡和申屠蘇的接觸並不多,那位院長平日裡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見他時也不過是例行詢問幾句學業進度。
他冇有想到,申屠蘇會在背後為他做這麼多。
“申屠院長,倒是費心了。”
顧淵說。
唐淳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申屠蘇這個人,向來不輕易開口,他兩次上書,第一次被駁了,第二次又改了個說法才批下來,他若是不看好你,絕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兩人說著話,腳下的官道已經走儘,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蜿蜒向上的石階。
石階兩側的樹木逐漸變得高大粗壯,枝葉交錯在一起,將頭頂的天光遮去了大半。
空氣中的靈力濃度開始明顯攀升,每往上走一段,那股精純的靈力便濃鬱一分,從皮膚滲入體內,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唐淳走在前麵,步伐穩健。
他回頭看了顧淵一眼,指著前方山霧彌漫的方向說:“前麵就是九十九層護宗迷霧了。
每一層都是一道獨立的陣法,冇有令牌的話,神皇以下進去就出不來。”
顧淵凝目望去,前方的山道在某個位置忽然斷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濃霧。
那霧靜止不動,像是一堵砌在半空中的牆。
霧中隱隱有靈光流轉,每隔一段距離便可以看到一道光紋忽明忽暗地閃爍。
唐淳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唐”字,背麵是一道複雜的靈紋回路。
他將神力注入其中,令牌表麵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向前擴散,觸碰到灰白色迷霧的瞬間,迷霧像是被熱刀切開的黃油一般,向兩側退讓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
“跟緊我,不要亂走。”
唐淳邁步踏入窄道。
顧淵緊隨其後。
踏入迷霧的瞬間,他感覺周身的神力流動驟然遲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般。
神識向外探出不到一丈便被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再往外探,神識像是撞上了一堵鐵壁,完全無法穿透。
他收斂神識,專心跟著唐淳的步伐。
窄道兩側的灰白迷霧在兩人經過之後便重新合攏,將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唐淳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偶爾會停頓一兩個呼吸,等令牌上的光芒重新亮起之後再繼續前進。
顧淵冇有出聲詢問,隻是默默記著方向。
他注意到每走過一段距離,腳下的石階就會出現一道細微的陣紋,那些陣紋的顏色各不相同,有的泛紅,有的泛青,有的呈暗金色。
唐淳每次踩到陣紋時,令牌上的光芒就會暗一瞬,等邁過去之後才會重新亮起。
這樣走了大約兩刻鐘,顧淵數到第四十七層時,前方的迷霧忽然變得稀薄了一些,腳下的石階也從窄窄的一條變成了一丈多寬。
唐淳的腳步冇有停,繼續往前走,又過了五六層,霧氣徹底散開,眼前豁然開朗。
顧淵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眼前已經不是方才的崇山峻嶺,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原。
草原的儘頭冇有地平線,因為整個天空都被一座巨大的懸浮島嶼占據了。
那座島嶼離地麵約有數百丈高,麵積大到顧淵一時間無法估算,隻能看到島麵上的殿宇連綿起伏,從島心向四麵八方延展,像是用一整塊青白色玉石雕刻出來的城池。
島嶼邊緣有一層極薄的霧氣環繞,那霧氣在陽光照射下泛出淡淡的銀光,緩緩流動,將整座島包裹其中。
“天梧島。”
唐淳站在他身旁,同樣仰頭望著那座懸浮的巨島。
“靈隱宗立宗時從地脈中拔起的核心所在,島下麵壓著九條靈脈,整個靈隱宗的靈力供給都靠它。”
顧淵收回視線,又看向腳下的草原。
草原上的草色青翠,高度隻到腳踝,踩上去帶著輕微的彈性。
他蹲下身子看了一眼,發現每一株草的葉片上都流轉著細微的靈光。
這些靈光彙聚到一起,從地麵升騰而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源源不斷地彙入頭頂那座懸浮島嶼的底部。
“這些草是天梧島溢出的靈力的伴生物。”
唐淳說。
“冇有用處,但能證明下麵的靈脈還在正常運轉。
哪一天這些草枯了,靈隱宗也就該搬地方了。”
顧淵站起身,跟著唐淳繼續往前走。
草原上有一條明顯的路徑,寬約兩丈,路麵鋪著和石階一樣材質的青石。
兩人沿著路徑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迷霧中掠出一道黑色人影。
那人影的速度極快,從霧氣中閃出時顧淵甚至冇有看清他的動作。
等到人影停下來,他才看清對方是個中年男子,身量不高,麵容清瘦,穿著一身冇有標識的黑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枚銀色令牌。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顧淵身上掃了一眼,隨即轉向唐淳。
“唐長老,核驗。”
唐淳將手中的令牌遞了過去,同時側身讓出顧淵。
“新入宗的內宗弟子,十星學員,申屠蘇院長舉薦的。
核驗令牌在這裡。”
中年男子接過顧淵遞來的十星學員令牌,手指在令牌表麵一抹,一道光紋亮起。
他垂眼看著光紋中浮現的文字,幾個呼吸後點了點頭,將令牌還給顧淵。
他的動作冇有任何多餘,表情也冇有絲毫變化,轉身便重新掠入了迷霧之中,從頭到尾冇有說一句多餘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