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 旁觀
與此同時,試煉之地的另外幾處邊緣地帶,周家、孫家、趙家、李家,乃至金鼎宗和另外幾個排得上號的神王級勢力的死士也同步散開了。
他們的目標同樣是顧淵,隻不過動機各不相同,景家要殺顧淵,是因為顧淵已經和景家結下了死仇,若是讓他安安穩穩地成長起來,以他那近乎妖孽的天賦,千百年後便是景家的滅頂之災。
這是提前掐滅隱患,是斬草除根,是最純粹的家族利益考量,冇有任何私人恩怨的成分,卻又比任何私人恩怨都更加冷酷決絕。
而其餘幾家則更加複雜,他們派出來的死士論數量和實力遠不及景家,有的隻派了三五個,有的甚至隻派了一兩個,因為他們本就不是衝著親手殺顧淵去的。
他們要的是把水攪渾,是在景家動手的時候推一把、補一刀,確保顧淵死在景家的地盤上和景家的兵器下,然後把這個消息連同證據一起送到申屠蘇的桌前。
到那時候,申屠蘇的怒火會把整個景家燒成灰燼,而他們這些旁觀者便可以趁火打劫,瓜分景家在天梧城的地盤和產業。
當然,若是有機會順手殺了顧淵而不暴露自己,他們也不會猶豫,畢竟一個不肯為己所用的妖孽天才,活著就是最大的變數,既然拉攏不了,那最好的結局就是誰也拉攏不了,讓他永遠留在這片試煉之地裡。
高空之上,餘聞樂緩緩收回神識,那雙古銅色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麵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的身形如鐵塔般穩穩地立在雲端,周身散發出的神力波動將方圓數千丈內的雲霧都排開了,露出一片澄澈的碧空。
這片碧空之下,是無邊無際的原始山脈,是無數正在為了積分和榮譽拚命的年輕學員,也是一個個藏在暗處虎視眈眈的獵殺者,他什麼都看到了,卻又什麼都冇做。
身旁的老師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那是個麵容清俊的中年文士,姓宋,在學院裡教了三千多年的課,修為不算頂尖,但心腸極軟,是那種看到學員受傷比自己受傷還難受的人。
此刻他臉上寫滿了壓抑不住的擔憂,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急切。
“餘老師,顧淵現在處境太危險了,景家那幫暗影衛不是吃素的,狼七親自帶隊,那個老東西活了一萬多年,從他手裡活下來的目標還冇有過先例。”
“還有周家、孫家的人也在裡麵攪渾水,我神識掃過去,光外圍就發現了至少五撥人在往裡滲透,我們真的什麼都不做嗎?”
餘聞樂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轉向站在一旁神色忐忑的朱西。
朱西今天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長袍,袖口的紋路繡得一絲不苟,可他的手指卻在袖中微微蜷曲著,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餘聞樂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心機冇見過,他一眼就看穿了朱西那點小心思,這人正盤算著怎麼找個理由離開眾人的視線,好偷偷溜進試煉之地給景家的死士傳遞最新的情報。
“朱西老師。”
餘聞樂開口了,語氣平淡而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甚至還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
“你就留在我們身邊,稍後若有人捏碎積分令牌,你再隨我一起進去救援,試煉剛開始這幾天是最容易出事的,你經驗豐富,留在我身邊也好幫我參謀參謀,我一個人有時候還真顧不過來。”
朱西的臉色微微一僵,嘴角抽動了一下,那張一貫冷漠的麵孔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和不甘。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餘聞樂那看似隨意的目光裡藏著的東西讓他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那目光並不淩厲,甚至稱得上溫和,可朱西在那目光深處看到了一句話——我知道你是誰的人,彆在我麵前耍花樣。
他終究冇敢說什麼,隻是低下頭應了一聲是,然後默默地退到了人群最後麵,攥在袖中的手指捏得指節都發了白。
餘聞樂見身邊幾人麵露不解,宋老師還在一臉焦急地等著他的下文,另外兩位護隊老師也投來了疑惑的目光,就連縮在後麵的朱西都豎起了耳朵。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又像是在考慮該說多少,最終還是緩緩開了口。
“這是院長默許的考驗。”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了下來,連風聲都仿佛在這一刻停住了。
“顧淵入學第一天表現出來的天賦,已經超過了我們學院有史以來所有十星學員,五種空間奧義三種融合,不足兩千八百歲的中位神靈,一招擊敗動用了神器的洪途,逼得景家太子當眾認輸。”
“你們都是在學院待了幾千年的老人了,你們說說,你們見過這樣的人嗎?”
宋老師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另外兩位老師也沉默著,連朱西都冇有吭聲,因為他不得不承認,哪怕他對顧淵再不爽,這份天賦也是實打實的,是他自己當年望塵莫及的。
“院長說了,顧淵既然敢獨自進來,就說明他有底氣,如果他能在不靠外力的情況下活著走出來,把那些想殺他的人都反殺在這片林子裡,院長會親自向靈隱宗宗主推薦,讓他直接成為靈隱宗的核心弟子,享受最高規格的待遇,地位足以和我們這些內宗長老平起平坐。”
三人聞言齊齊駭然,宋老師倒吸了一口涼氣,另外兩位老師麵麵相覷,連朱西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和一絲他無論如何也壓不住的嫉妒。
靈隱宗的核心弟子名額向來稀缺,總數從未超過百人,每一個都是從數以萬計的內宗弟子中層層篩選出來的頂尖天驕,能拿到這個身份,等於直接在宗門內拿到了直通高層的通行證。
修煉資源、秘境名額、功法傳承,樣樣都是最優先的級彆,甚至在某些方麵連內宗長老都要避讓三分,這是多少內宗弟子熬上幾千年都換不來的機緣。
而現在,這份機緣就懸在腳下這片林子裡,懸在那個紫衣青年的劍鋒之上。
餘聞樂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的試煉之地。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方圓數千裡的範圍,將每一個學員的動向、每一頭妖獸的嘶吼、每一處異常的空間波動都收入感知之中。
他看到了白化羽正用空間瞬移在山林中穿梭,看到洪途和何寒聲正合力圍殺一頭中位神靈巔峰級的紫電雷鷹,看到丁勵蹲在一條溪邊罵罵咧咧地往臉上潑水,也看到了那些如毒蛇般潛行的黑衣死士。
但他什麼也冇有做,隻是靜靜地站在雲端,像一個等待結局的旁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