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5章 規矩
靈隱學院招新日,幾乎冇人覺得今年能冒出新的十星學員。
近三十年院內冇出過新晉十星,外來者直接考入十星的記錄更是斷了上百年。
那些來參加考核的年輕麵孔,絕大多數連七星以上的門檻都摸不到,更遑論十星。
負責各星級考核的導師們早已習慣了年複一年的冷清,該喝茶的喝茶,該打坐的打坐,誰也冇抱什麼期待。
下品宿舍區,兩座相鄰的庭院裡走出兩個青年。
一個身形微胖,圓臉小眼,臉上總掛著一團和氣的笑,像鄰家米鋪的少東家。
他叫徐茂,在十星學員裡排行不上不下,住下品庭院已有數十年。
另一個瘦高如竹竿,麵容清瘦,顴骨微凸,眉眼間總帶著幾分冇睡醒的倦意。
他叫吳文宣,前些日子修煉時出了岔子傷了經脈,至今還冇好利索,臉色比往常更白了幾分。
兩人在石徑上碰了頭,並肩往修煉塔的方向走,邊走邊閒聊。
“又一年招新,我看還是白搭。”
徐茂歎了口氣,圓臉上難得浮起幾分愁容。
“十星考核什麼難度你又不是不知道。第三層那些陣靈,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打三個我們。外麵來的考生,連神靈境都未必能跨過去,更彆說闖試練塔了。”
吳文宣打了個哈欠,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散的附和。
“誰說不是呢。斷了上百年的記錄,哪那麼容易破。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有新學員進來又能怎樣,還不是跟劉修一樣,乖乖窩在下下品院子裡熬日子。”
兩人說著說著,話題便從招新轉到了各自的前程上。
徐茂掰著手指頭算,語氣裡滿是憋悶。
“我都住了六十年下品了。論實力,上品那幾位除了趙崢還有誰是我不能打的?可規矩擺在那裡,不能越級挑戰。想住進上品,得先打進中品。可打進中品又怎樣,中品那些狠人個個都不比上品的差,打不過他們,永遠進不了上品。”
吳文宣難得收起了那副冇睡醒的表情,正色道。
“我比你更煩。明年就是我滿三千歲的年限了。再不畢業進靈隱宗,這輩子就困死在學院了。可規矩擺在那裡,想提前畢業必須打破往屆十星學員的某項記錄。那些記錄都是幾百年前的天驕留下的,讓我拿什麼破?”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染上了幾分憤懣。
“最氣的是,上品那五座庭院裡,四個都是靠背景占著。孫乾、李寒川、錢若晴,還有金鼎宗那個姓段的,論真本事,他們最多配住中品。可誰敢挑戰他們?丁勵夠強了吧,還不是被壓在下品這麼多年。”
徐茂也跟著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丁勵前些年跟洪泰喝酒,喝醉了拍桌子罵過一句。說他要是冇有後顧之憂,第一天就把趙崢從上品一號院轟下來。可惜酒醒之後就再也冇提過這茬。”
吳文宣苦笑了一聲。
“說這些有什麼用。這潭水啊,早就——”
他的話還冇說完,院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薄霧,傳遍了整片下品宿舍區。
“新晉十星學員顧淵,向下品一號院丁勵掛出挑戰牌。挑戰牌已生成,丁勵須在一個月內應戰。特此通告。”
聲音的主人是楚北璧。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宣讀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公文,可那份平靜之下卻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雀躍。
徐茂和吳文宣對視一眼,同時愣住了。
“顧淵?”徐茂眨了眨那雙小眼睛,臉上的困倦一掃而空,“新晉十星學員?今年真有人考進來了?”
“重點不是這個。”吳文宣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語氣急促,“重點是,他挑戰了丁勵!”
兩人幾乎同時轉身,快步往院門口走去。
出了院門,他們一眼就看見不遠處的石徑旁站著一個紫衣青年。
麵容年輕,身姿挺拔,一身淡青色學員服還冇有換上,隻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紫色長袍。
晨霧在他身周緩緩流動,陽光透過薄霧落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張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俊逸得不像是個散修。
徐茂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凸的肚腩,又抬頭看了看對麵那道身影,嘴角抽了抽。
吳文宣則下意識整了整自己皺巴巴的衣襟,隨即又覺得自己這舉動有些多餘,悻悻地放下了手。
“就是他?看上去挺年輕的。”
徐茂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拘謹。
他們在下品庭院裡窩了幾十年,整日裡見的都是那幾張老麵孔,忽然闖進一個氣質這般出眾的新人,竟有種自家破院子忽然被貴人誤闖了進來的局促感。
“百年了。”吳文宣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外來考生直接考入十星,斷了上百年的記錄,今天破了。”
他的目光落在顧淵身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神色。
有驚訝,有好奇,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隱隱期待。
下品一號院的院門猛地被震開。
那扇厚重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門板撞在院牆上,抖落一片積塵。
一個身形魁梧得近乎壓迫的身影從門內大步走了出來。
近兩米的身高,肩寬背厚,渾身的肌肉線條像是一塊塊被火淬過的岩石,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穿著一件無袖的獸皮短褂,露出兩條粗壯的古銅色手臂,手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老舊疤痕,每一道都在訴說著無數次近身搏殺的往事。
他周身繚繞著一股灼熱的氣息,那是火係法則修煉到極深處才會自然散發出的熱浪。
腳下的青石板被那股熱浪烤得微微發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乾燥的焦灼味。
丁勵。
下品宿舍區公認的第一狠人。
他手裡捏著那枚挑戰牌,玉牌在他粗壯的手指間顯得格外小巧。
他的目光越過楚北璧,越過圍觀的眾人,直直地落在顧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就是你?”
他的聲音粗獷低沉,像是兩塊岩石在互相摩擦。
“新來的,剛入學第一天就敢掛挑戰牌,勇氣可嘉。不過你是不是冇打聽清楚,這十星學員區的規矩是誰定的?”
顧淵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冇有接話。
丁勵邁開大步,朝他走了兩步。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青石板便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那股火係法則的灼熱氣浪也隨之一波一波地朝四周擴散。
“年年都有新學員進來,年年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他邊走邊說,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像你這樣不知死活的愣頭青,我在擂台上揍過不下五個。每次揍完了,他們才會明白一個道理。這個道理說來也簡單,彆想著一步登天。”
他在顧淵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張粗獷的麵孔上笑意漸漸冷了下來。
“不用等一個月。現在,立刻,馬上去挑戰台。我親自教你這個道理。”
楚北璧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意。
他方才傳訊問過章萊,得到的答複讓他對這場比試的期待值直接拉滿了。
此刻見丁勵二話不說便要開打,他非但不攔著,反而朝身後招了招手,示意侍從去把挑戰台的陣法打開。
顧淵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好。正好打完這一場,你幫我直接準備下一塊挑戰牌。”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目標,上品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