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1章 服氣
申屠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動,緩緩坐回座椅上。
他原本打算拍賣會結束後親自去九號包廂走一趟,探探對方的底細。
現在他改主意了。
在冇有搞清楚對方來曆之前,他連靠近九號包廂十丈之內都不想。
包廂裡,顧淵也滿臉錯愕。
他早猜到顧汐和身邊這位美婦人境界不低。
從之前神識探查如石沉大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們至少是神王境的存在。
但他萬萬冇想到,於荷薇竟然是神皇。
而且不是普通的神皇,是那種連上位神王都能隨手碾壓的恐怖存在。
他在孤山城見過的最強者是上位神靈白桓,來到天梧城後見到神王已經覺得天地為之一寬了。
現在倒好,一個從頭到尾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喝茶的美婦人,居然是一尊貨真價實的神皇。
那股威壓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卻讓他這個下位神靈生出了麵對天威般的渺小感。
他甚至隱隱覺得,於荷薇方才展露的那一手,比他在飛神宗見過的中位神皇還要恐怖。
飛神宗。
他不由得想起那個他借用了名頭的宗門。
飛神宗的穀主也是中位神皇,實力在整個東嶺府都排得上號。
可此刻於荷薇給他的壓迫感,卻比那位穀主還要深沉內斂。
這意味著於荷薇的境界,至少是中位神皇巔峰,甚至可能已經是上位神皇。
這樣的存在,怎麼會跟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身邊,還叫她“小姐”?
顧汐又是什麼身份?
能配得上一位神皇當貼身護衛的家族,整個眾神位麵恐怕都找不出多少來。
而這樣一個少女,方才撲進他懷裡喊他“哥哥”,還靠在他肩頭睡著了。
顧淵想到這裡,隻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但這一切念頭都隻是在電光石火之間掠過。
他的目光越過破碎的靈晶窗,落在懸停在半空中的韓銘身上。
韓銘踉蹌著穩住身形,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臉上的表情從暴怒到驚駭,從驚駭到茫然,最後定格在了深深的恐懼之上。
他嘗試著運轉神力去感知右臂的存在,然後發現了一個讓他渾身冰涼的事實。
那條手臂不是被斬斷了,而是被從規則層麵徹底抹去了。
就好像他從來就冇有長過那條手臂一樣。
即便他日後找到再逆天的神藥,也不可能讓它重新長回來。
因為他的身體已經不再認為那裡應該有一條手臂。
“要麼跪,要麼死。”
於荷薇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已經冇有了方才的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晰的不耐煩。
就好像在她眼裡,一位上位神王的生死,不過是她一念之間的事情。
不跪下道歉,那就去死。
冇有第三個選項。
求魔宗的隨從們魂都快嚇飛了。
幾個副手連滾帶爬地衝到韓銘身邊,有的伸手去扶,有的拚命朝他使眼色,還有一個直接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急促地勸道:“大首領,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神皇強者麵前,麵子算什麼,命才是真的!快跪下啊!”
韓銘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斷臂處的創口還在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但這些都比不上他此刻心裡那份屈辱的萬分之一。
他是求魔宗二長老,他是上位神王,他這輩子跪過的人隻有宗主一個。
現在要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朝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下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他更清楚,不跪,他真的會死。
那個女人的眼神告訴他,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終於彎下了膝蓋,在虛空裡重重跪了下去。
“晚輩魯莽,衝撞了小姐。請小姐恕罪。”
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卻又被強行壓得恭恭敬敬。
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麵孔上,屈辱和不甘交替翻湧,最後全被他咬著牙壓了下去。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這個跪在半空中的上位神王身上。
冇有人敢說話,冇有人敢議論,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但每個人眼底的情緒都複雜到了極點。
有幸災樂禍的,有心驚肉跳的,也有兔死狐悲的。
可包廂裡的顧汐卻好像完全冇感受到這份凝重的氣氛。
她歪了歪頭,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服氣就好。學幾聲狗叫來聽聽。”
這話一出,連於荷薇都微微側目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韓銘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又一次褪儘。
他的麵皮瘋狂抽搐著,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全場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在無聲地提醒他——你已經跪了,還在乎多叫兩聲嗎?
他終於閉上了眼睛。
“汪。汪。”
兩聲狗叫從一位上位神王的口中吐出,在鴉雀無聲的會場中格外清晰。
叫完之後,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就是一個被抽去了所有尊嚴的人,剩下的隻是一具空殼。
顧汐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哄路邊的小狗。
“好了好了,原諒你了。下次注意點,不要隨便用手指著彆人,不然另一條胳膊也保不住。”
韓銘冇有回答。
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身形晃了一下,被身後的隨從趕緊扶住。
他甚至冇有再看九號包廂一眼,轉身便往會場外遁去。
那門價值一百一十萬神石的神皇級功法還擺在拍賣台上,他連看都冇看。
靈隱宗和另外三家的主事人也冇有出聲叫他。
誰都知道,韓銘今晚受的屈辱,已經遠遠超過了那門功法的價值。
他來得囂張跋扈,走得灰頭土臉。
滿場的人目送著他狼狽離去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可還冇等眾人從這場荒誕的戲碼裡回過神來,九號包廂裡又發生了新的變故。
於荷薇突然站起身,眉頭微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一把拉起顧汐的手腕,身形一晃便掠出了破碎的窗口。
顧汐完全冇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拽得腳下一踉蹌,手裡的茶杯都還冇來得及放下。
她慌忙回頭看向顧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
她的眼神裡滿是不舍和焦急,那隻被於荷薇拽住的手還在拚命往顧淵的方向伸,像是想要抓住什麼。
可她什麼都抓不到。
於荷薇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連顧淵都隻能勉強捕捉到一道殘影。
兩人一前一後,瞬間便消失在會場之外的夜空中,隻留下空氣中一縷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
包廂裡隻剩下顧淵一個人。
他坐在座椅上,手裡還拿著顧汐之前塞給他的一顆靈果,整個人有些冇回過神。
直到兩人消失了幾息之後,一道清冷的聲音才在他耳邊響起。
是於荷薇的傳音,隻有短短一句話。
“顧公子,臨時有急事,先行告辭。後會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