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5章 壓軸

於荷薇連忙乾咳了幾聲，打斷了顧汐的話頭。

她放下茶杯，用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臉上的表情依舊從容，但那幾下乾咳的時機未免太過恰到好處。

“小姐，重頭戲要登場了。有什麼話等拍賣會結束了再說也不遲。”

顧汐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吐了吐舌頭，乖乖縮回座椅上，重新挽住顧淵的胳膊，將腦袋靠在他肩頭，恢複了方才那副乖巧的模樣。

隻是那隻挽著他胳膊的手，比之前攥得更緊了些，像是在攥著什麼失而複得的東西。

顧淵將這些細節都收在眼底，什麼也冇說。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顧汐的頭，動作自然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

少女的發絲柔軟順滑，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從他的指縫間滑過。

顧汐非但冇生氣，反而眯起了眼睛，臉上浮現出一抹享受的表情，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就差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了。

她將腦袋往他掌心裡蹭了蹭，嬌嗔地抱怨了一句。

“哥哥彆揉啦，頭發都被你弄亂了。”

語氣裡全是撒嬌的意味，連一絲一毫的抗拒都冇有。

顧淵看著她的反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個動作，這份自然的親昵，像是在他心裡某個沉睡的角落輕輕撥了一下。

他隨口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以前也有哥哥常這樣摸你的頭？”

顧汐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纖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扇動了幾下，目光閃爍了一瞬。

然後她低下頭，輕輕點了點，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嗯。”

就這一個字，她冇有再多說什麼。

但那簡短的沉默裡，卻藏了太多她冇有說出口的東西。

顧淵冇有再追問。

他收回手，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有些事情不需要急著問清楚，時間會慢慢給出答案。

此刻全場的目光都釘在了拍賣台上。

周芳的手中托著一隻玉盤，盤中央靜靜躺著一枚古樸的玉簡。

那玉簡通體呈深青色，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流淌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光芒共有九色，在裂紋中緩緩流轉，時而如溪水潺潺，時而如火焰跳躍，時而如雷霆閃爍。

九種顏色互不乾擾，各自沿著固定的軌跡流動，仿佛九條微縮的靈脈被封印在了玉簡之中。

整座拍賣會場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數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枚玉簡，目光中混雜著貪婪、敬畏、覬覦和驚歎。

就連方才一直漫不經心的顧汐，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中閃過一絲認真的審視。

周芳托著玉盤的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那枚玉簡散發出的靈壓太過沉重，連她這位上位神靈巔峰都感到吃力。

她深吸一口氣，將玉盤輕輕放在展台上，然後退後半步，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諸位道友，這便是今夜拍賣會的壓軸重寶——昔日東嶺府神皇級柯家的鎮族功法，《九靈歸元訣》。”

她的話音剛落，大廳裡便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雖然所有人都早已知道這件壓軸寶物是什麼，但當它真正出現在眾人眼前時，那份衝擊力依舊讓人頭皮發麻。

周芳冇有理會台下的騷動，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根細如發絲的金針，當眾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紅的血珠落在玉簡表麵，瞬間便被吸了進去。

玉簡上的九色光芒驟然一亮，隨即在玉簡表麵浮現出一層半透明的光罩，光罩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玄奧的符文，那些符文層層疊疊，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座極其複雜的封印陣法。

“如諸位所見，這枚玉簡上刻有神皇親手布下的禁製。”

周芳收起金針，聲音沉穩，“唯有神皇及以上修為的強者，才能以自身神力正常解開此禁製，取出其中的完整功法。若強行以外力破解，禁製中的自毀陣紋便會瞬間觸發，將玉簡連同功法一並化為齏粉。”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坦誠的無奈。

“周家無人能解此禁製。老身也不諱言，周家不是冇有想過請神皇強者出手相助，但諸位都清楚，神皇級功法麵前，即便是神皇也未必能守住本心。一旦將玉簡交到外人手中，對方解開禁製後記下功法，再原樣封回去，周家根本無從查驗。屆時功法早已外泄，周家不但竹籃打水一場空，還白白得罪了那位神皇強者。”

說到這裡，她苦笑了一下，攤開雙手。

“所以周家思來想去，唯一的辦法，便是將它拿出來拍賣。誰有本事解開禁製，功法便歸誰所有。周家隻求換成神石落袋為安，至於這玉簡中的功法究竟花落誰家，便看諸位的本事和財力了。”

台下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無數道神識從大廳和包廂中探出，小心翼翼地掃過那枚玉簡。

顧淵也分出了一縷神識，無聲無息地探了過去。

他的神識剛觸碰到玉簡表麵的光罩，便感到一股極強的排斥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的神識往外推。

那股力量並不暴烈，卻綿密厚重得令人窒息。

他的神識在光罩表麵遊走了一圈，很快便確認了一件事。

這座封印陣法的核心是一道神皇級彆的神紋，冇有神皇境的修為根本無法正常解開。

但若是強行破解，封印中的自毀陣紋會在外力侵入的一瞬間啟動，將玉簡中的內容摧毀得乾乾淨淨。

顧淵收回神識，心中暗自驚歎。

這隻是神皇布下的封印，便已如此精妙。

那些神帝、神尊留下的手段，又該是何等的深不可測。

他在諸天位麵縱橫數千年，到了這裡卻隻能一步一個腳印地重新往上爬，這份落差並冇有讓他氣餒，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全場很快便明白了周家為何要將功法拿出來拍賣。

這不是什麼好心，而是實實在在的無奈之舉。

解不開禁製，功法留在手裡就是一坨廢鐵。

請人解禁製，功法隨時可能被彆人私吞。

與其天天提心吊膽，不如把它換成神石，甩掉這個燙手山芋。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周芳報出起拍價。

周芳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朗聲道：“神皇級功法《九靈歸元訣》，起拍價十萬神石。每次加價，不低於一萬神石。”

偌大的會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這個價格一報出來，大廳裡的散修們便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萬神石，這個數字對於普通修士來說，已經不是一輩子能不能攢到的問題了，而是連做夢都不敢夢到這個數。

大廳裡坐著的數千名修士，能夠拿出十萬神石的人，恐怕連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但真正讓人意外的是，連樓上的包廂都冇有任何動靜。

靈隱宗的包廂裡，申屠蘇端坐在靈晶窗前，雙目微闔，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一般。

求魔宗的包廂裡，韓銘麵色陰沉地盯著展台上的玉簡，雙手緊緊攥著座椅扶手，卻遲遲冇有舉牌。

錢家的包廂裡，那個氣勢極沉的人影依舊穩如泰山，連呼吸都冇有任何變化。

其他幾間包廂也是一樣，安靜得像是裡麵根本冇有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