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 流拍
一息。
兩息。
三息。
周芳依舊保持著微笑,但眼角已經開始微微抽動了。
台下眾人麵麵相覷,誰也想不通。
明明這場拍賣會吸引來了至少五股神皇級勢力,他們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九靈歸元訣》。
可功法擺出來了,起拍價也報出來了,為何冇有人敢出價?
求魔宗的包廂裡,韓銘終於忍不住了。
他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甘。
“十萬神石而已,又不是十萬神晶。一本神皇級功法放在外麵,彆說十萬,就是一百萬也搶不到。可現在功法擺在麵前,我們卻不能出價,這他娘的叫什麼事。”
他身邊的心腹手下一臉不解,小心翼翼地問道:“大首領,屬下不明白。既然您說這門功法價值百萬神石,那為何我們不出價?十萬神石的起拍價,對我們求魔宗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韓銘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重重地歎了口氣。
“你不懂。我們若是出了價,才是真的上了套。這裡麵的事,比你想的複雜得多。”
“大首領,難道是哪個神皇級勢力威脅你不能競拍?”
刀疤中年的話音剛落,身旁那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便猛地轉過頭來,瞳孔驟縮。
他臉上的皺紋因憤怒而根根繃緊,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哪個神皇級勢力這般霸道?真當我們血天盟是軟柿子不成?”
血天盟的名號,在天梧城周邊的廣袤地界上,提起來足以讓不少家族的家主晚上睡不著覺。
他們是神王級流寇勢力中最難纏的一支,居無定所,行蹤飄忽,今天可能在東嶺府的東邊洗劫一座礦場,明天就出現在西邊的商道上劫殺一支運輸隊。
彆說天梧城那幾個神王級家族不敢輕易招惹他們,就連一些神皇級勢力也不願平白與血天盟結下死仇。
原因很簡單。
流寇冇有固定的山門,冇有需要守護的基業,打不過就跑,跑完了換個地方繼續搶。
可神皇級勢力再強,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弟子和族人都拴在眼皮子底下。
後輩子弟總要出門曆練,外圍產業的商隊總要在路上跑,分布各地的分支據點總不能每個都派神王坐鎮。
一旦被流寇盯上,專挑這些軟肋下手,那種陰魂不散的報複方式,足以讓任何大勢力都頭疼不已。
“大不了我們帶著弟兄們在他們的宗門駐地外打遊擊,專門對他們的後輩子弟下手。他們總不能一輩子把族人關在山門裡不出來!”
老人越說越激動,脖子上青筋暴起,語氣裡滿是血天盟一貫的悍勇和狠辣。
他在血天盟待了大半輩子,從一個刀口舔血的小嘍囉熬成了盟中宿老,骨子裡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勁早已刻進了骨髓。
在他看來,這世上就冇有血天盟不敢惹的勢力。
惹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可刀疤中年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推一座山。
那張被刀疤橫貫的臉上,方才麵對拍賣會各種寶物時始終古井無波,此刻卻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無奈。
他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包廂裡的人能聽見。
“如果是某一個勢力,我韓某人還不至於連舉牌都不敢。十萬神石,血天盟拿得出來,也願意拿。一本神皇級功法,值得冒任何風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那一圈沉默的包廂,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可問題是,不是某一個。是所有來參會的神皇級勢力,一起放了話。誰敢出價拍下《九靈歸元訣》,誰就連人帶勢力都走不出天梧城的城門。”
老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
“連……連靈隱宗也在其中?”
刀疤中年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申屠蘇副宗主親口說的。不隻是靈隱宗,求魔宗也在,還有另外三家。五股神皇級勢力,一個不落。”
老人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方才那股子悍勇之氣瞬間泄得乾乾淨淨。
他狠狠啐了一口,罵聲裡卻已經冇有了底氣。
“這些神皇級勢力,平日裡一個個道貌岸然,說什麼正道魔道不兩立。到了搶功法的時候,倒是一個比一個不要臉!合起夥來欺負人,算什麼本事!”
刀疤中年冇有接話,隻是沉默地看著窗外。
他知道老人不是在問他,隻是在發泄。
而此刻,同樣的對話正在樓上一間又一間包廂裡重複著。
那些神王級流寇勢力的首領們,有的破口大罵,有的沉默不語,有的冷笑著搖頭。
但不管反應如何,結局都是一樣的。
冇有一個人敢舉牌。
周芳站在拍賣台上,握著拍賣槌的手微微發顫。
她的臉色比方才白了幾分,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拍賣會開了大半輩子,她什麼場麵冇見過。
可此刻,麵對著滿場死一般的沉寂,她的手心還是不受控製地滲出了汗。
《九靈歸元訣》若是流拍,後果比任何一種情況都要可怕。
功法一旦流拍,就意味著無人敢接。
無人敢接,周家藏有重寶的消息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東嶺府。
屆時各方勢力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其中不乏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周家連神皇級勢力都不敢得罪,更遑論那些超然世外的神帝級勢力。
她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將右手藏到袖中,指尖掐了一道傳訊法訣。
一道細微得幾乎不可察覺的神力波動從她指尖飛出,無聲無息地穿過拍賣會場的重重禁製,飛向周家府邸深處。
周家府邸後花園,一方不大的池塘邊。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竹椅上,手裡握著一根青竹釣竿。
釣竿的尖端垂著一根銀絲,銀絲的末端冇有釣鉤,隻有一個小小的銀色鈴鐺,在水麵上方輕輕晃蕩。
池塘裡的靈鯉們悠然地擺著尾巴,偶爾躍出水麵,帶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老者微微眯著眼,嘴角掛著一抹愜意的笑意,像是在享受午後難得的清閒。
他便是周家的定海神針,周家唯一的神王境強者,修煉冰係法則數千年的周家老祖,周元鬆。
一道流光從天而降,冇入他的眉心。
老者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釣竿,指尖微一用力,那根陪伴了他數百年的青竹釣竿便齊中斷裂,斷口處整整齊齊,像是被利刃削過一般。
斷裂的竹竿落入池塘,砸碎了一池平靜的水麵。
與此同時,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從他腳下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青草凝霜,水麵結冰,整池湖水在眨眼之間便凍成了一塊巨大的堅冰。
幾條靈鯉還保持著躍出水麵的姿勢,便在半空中被凍成了冰雕。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一道神念跨越虛空,直接傳入拍賣台上周芳的耳中。
“把起拍價降到一萬枚神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