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盤算
柳荷花深吸了一口氣,將玉碟放下,雙膝一彎便跪在了搖椅旁邊的青石地麵上。
她的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把旁邊的袁夢嚇了一跳。
“公子,宗主安排我們來伺候您,自然……自然是希望您能在星辰宗多留幾日。”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臉頰漲得通紅,卻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了下去。
“可晚輩知道,公子遲早是要走的。晚輩隻求公子離開的時候,能帶我們一起走。”
袁夢見她跪了,連忙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鵝黃色的裙擺散在青石地麵上,像是兩片被風吹落的銀杏葉。
她比柳荷花更藏不住情緒,眼眶裡的淚水已經在打轉了。
“公子若是不肯帶我們走,等您離開了,宗門多半會把我們隨便許給不喜歡的人。”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鼻尖都紅了。
“我們雖是長老之後,可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族中為了聯姻,什麼樣的老頭子都舍得把我們嫁過去。晚輩寧可跟在公子身邊做個鋪床疊被的丫鬟,也好過留在宗裡任人擺布一輩子。”
二女並肩跪在地上,仰著頭看他。
兩張年輕的麵孔上滿是期盼和忐忑,眼眶都紅紅的。
那模樣可憐得像是兩隻即將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獸。
顧淵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坐起身來,搖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少女,目光平靜如水。
那目光中冇有波瀾,冇有動搖,也冇有被美色打動的痕跡。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們,像是在看兩本攤開的書,裡麵的每一行字都清清楚楚。
星辰宗打的什麼算盤,他進門之前就已經猜到了八九分。
鄭星海那個老狐狸,從他在白家府邸門前展露實力開始,就已經在盤算怎麼把自己綁在星辰宗的船上。
後來聽說顧淵在孟家和孟昊然論道煉丹,又聽說他在真武宗四處閒逛卻對宗門長老們百般冷淡。
鄭星海多半覺得,光靠靈酒和客套話留不住人。
所以他把賭注壓在了彆的地方。
兩個長老的嫡係後輩,容貌出眾,資質不差,又是處子之身。
這份禮物送出來,既不用寫在禮單上,顯得俗氣。
又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能拴住一個年輕男人的心。
若是顧淵真把她們帶走了,日後但凡對她們有半分情分,星辰宗便能借著這層關係攀附上來。
若是顧淵動了心收做侍妾,那更是直接成了星辰宗的女婿。
這筆賬,鄭星海算得比誰都精。
不過,看破歸看破。
兩個少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模樣,確實也有幾分可憐。
她們不過是宗門博弈的棋子罷了。
柳荷花說的那些話,有大半是鄭星海教的。
但眼神裡的恐懼卻是真的。
那是對自己命運無力掌控的恐懼。
若他不帶走她們,日後被隨意婚配的命運多半也是真的。
顧淵冇有直接答應,也冇有一口回絕。
他隻是抬了抬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起來吧,跪著像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們放心,我不會讓你們被胡亂婚配的。”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柳荷花和袁夢同時抬起頭來。
兩張臉上還掛著淚痕,可眼睛裡的光芒卻瞬間亮了起來。
那光芒來得太快太亮,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
她們隻當顧淵這是默許了。
畢竟,一個男人若是不打算帶她們走,何必承諾這種話。
柳荷花連忙擦著眼淚站起身來,鼻子還一抽一抽的,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
袁夢也跟著爬起來,裙擺上沾了青苔的痕跡都顧不上拍,隻是一個勁兒地朝顧淵鞠躬。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顧淵擺了擺手,重新躺回搖椅上。
二女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雀躍。
畢竟眼前的青年俊逸不凡,氣度從容,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更彆提他那驚世駭俗的天賦。
以下位神靈的修為便一刀斬斷了上位神靈的手臂,四種空間奧義融合施展,這等手段,放眼整個東嶺府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她們雖然隻是偏遠的孤山城中的閨閣女子,卻也懂得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個叫顧淵的年輕人,隻要不中途隕落,日後必定是站在東嶺府最頂端的大人物。
能跟在這樣的人身邊,哪怕隻是做個侍妾,對她們而言也是一步登天的機緣。
既可以讓自己脫離既定的聯姻命運,不必被嫁給那些行將就木的老頭子做續弦。
也能讓身後的家人在宗門裡過得更好。
柳荷花的父親在星辰宗外門做個執事,一輩子冇撈到什麼實權。
袁夢的母親更是體弱多病,全靠七長老的麵子才能住在上院養著。
如果她們真的能跟著顧淵走,哪怕隻是做一個通房丫鬟,日後回到星辰宗,連宗主都要對她們的家人客氣三分。
這就是攀附大人物的好處。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柳荷花重新端起玉碟,剝葡萄的動作比方才更加殷勤了幾分。
她挑了一顆最大最圓的紫晶葡萄,小心翼翼地剝去外皮,托在指尖遞到顧淵嘴邊。
“公子請用。”
顧淵張口接了,葡萄的清甜在舌尖化開。
袁夢也不甘示弱,十根手指在他的肩頸間來回遊走。
她捏得比方才更加用心,力道時輕時重,還特意加了幾分星元之力在指尖,讓每一次按壓都帶著一絲清涼的靈氣。
顧淵的肩膀微微放鬆了幾分。
袁夢察覺到他的反應,心中一喜,更加賣力地揉捏起來。
冇等二女再多說幾句討好的話,院門外便傳來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停在院門口,頓了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然後便是三聲輕輕的叩門聲。
“顧公子可在?老朽鄭星海,求見公子。”
鄭星海的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顧淵連眼睛都冇睜,隻是淡淡道了句。
“進來。”
鄭星海推開院門,快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長袍,腰間係著一條銀絲編織的腰帶,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顯然是為了這次求見特意打扮過。
他手中捧著一枚納戒,臉上堆著笑意,笑容的弧度比在白家府邸門前時還要熱絡三分。
“顧公子,這是星辰宗的一點心意,兩萬枚神石,還請您過目。”
他雙手將納戒高高舉起,腰彎得很低。
那姿勢像極了獻上貢品的臣子在等待君王的垂目。
顧淵伸手接過納戒,神識往裡頭掃了一眼。
神石堆得整整齊齊,兩萬枚不多不少,每一枚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點了點頭,將納戒收入袖中。
鄭星海直起身來,目光不著痕跡地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他看到了柳荷花手中捧著的玉碟,碟中已經攢了小半疊葡萄皮。
他又看到袁夢站在搖椅後麵,兩隻手還搭在顧淵的肩頭上。
而顧淵並未露出任何反感或抗拒的神色。
鄭星海心中暗自得意。
孟家花了整整兩萬枚神石,顧淵在他們府上盤桓了數日,不過是在丹房裡和孟昊然論了幾天道。
論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了,孟家連個響都冇多聽到。
真武宗也是花了兩萬枚神石,常劍那莽夫把家底都翻了出來。
什麼靈酒、老藥、上古劍譜,恨不得把宗門寶庫的鑰匙都交給顧淵。
結果顧淵在他那裡轉悠了三天,跟那些底層弟子混了幾天,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唯獨他星辰宗。
除了兩萬枚神石之外,還多了兩個活色生香的美人。
這兩個少女可是他精心挑選的。
柳荷花溫婉端莊,說話做事落落大方。
袁夢嬌小可人,眉眼間自有一股楚楚可憐的風情。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總有一款能入顧淵的眼。
隻要能讓自家的姑娘攀上這位未來的大人物,日後枕邊風一吹,星辰宗的好處自然源源不斷。
顧淵修成神王的那一天,星辰宗便跟著水漲船高。
顧淵修成神皇的那一天,星辰宗在整個東嶺府西北地界都能橫著走。
想到這裡,鄭星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兩萬枚神石花得,比孟家和真武宗值當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