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絕望
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聲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場的人修為都不低,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得罪了飛神宗的人還想活?做夢吧。白倫這次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他。"
"也不一定……或許這位顧公子隻是想借機敲白家一筆。飛神宗的弟子外出曆練時偶爾也會借機斂財,畢竟修行需要資源,能順手撈一筆為什麼不撈?"
"若真有這層淵源,那村莊也不至於至今還困在荒蕪的無儘大山裡。一個飛神宗的弟子就能庇護整個村莊,那村莊若真有子弟在飛神宗修行,早就舉族搬遷到好地方去了,怎麼可能還窩在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倒也是……那這事就有意思了。"
這些議論聲如同一根根針紮在白越和白倫的心口上,讓白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讓白倫伏在地上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白越抱著最後一絲僥幸開口試探,聲音沙啞而乾澀:"顧公子……這其中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白某願意以其他代價平息公子的怒火,隻要公子開個價……白家上下絕無二話。神石、丹藥、功法、產業,公子看上什麼便拿什麼,白家絕不敢有半分藏私。"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顧淵直接打斷。
顧淵的目光如同冰刃般刺向白越,語氣冷硬地扔下一句話:"今日他必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若執意護子,整個白家都將萬劫不複。"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顧淵的目光從白越臉上緩緩掃過,又落在白桓身上,最後回到跪在地上的白倫身上,一字一句仿佛都在敲打白家的脊梁骨。
白家眾人瞬間嘩然。
除了少數幾位與白倫交好的長老之外,幾乎所有長老都齊聲請命,要求白越以家族為重。
有人大聲喊道:"家主!不能為了一個不肖子孫拖累全族!白家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不能毀在他一個人手上!"
有人低聲勸道:"二少爺自己惹的禍,該他自己擔著。他既然有膽子去滅人滿門,就該有膽子承受後果。"
還有人已經暗中後退了幾步,與跪在地上的白倫拉開了距離,劃清界限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白越臉色慘白,仿佛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他看著腳邊瑟瑟發抖的親兒子,那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孩子,那個嘴甜討喜、會撒嬌會哄他開心的小兒子。
白倫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滿院子瘋跑,長大了跟在他身後撒嬌要這要那,犯了錯就嬉皮笑臉地認錯然後繼續犯。
他這個做父親的嘴上罵得凶,心裡卻從來冇有真正狠下心來過。
可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擺在他麵前的不是白倫闖的小禍,而是白家的存亡。
白越的眼眶泛紅,嘴角抽搐了幾下,眼底最終浮起了決絕。
他抬手彙聚神力,掌心泛起了冷冽的寒光,那股力量中帶著淩厲的殺意和顫抖。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知道這一掌必須落下去。
白倫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求父親手下留情。
他伏在地上一把抱住白越的腿,聲音撕心裂肺:"父親!父親你不能殺我!我是你親兒子啊父親!從小到大你最疼我,我犯了什麼錯你都替我兜著,你怎麼能殺我!"
見白越不為所動,他又慌忙向一直最疼他的白焚求救。
白倫轉頭朝白焚的方向爬了兩步,聲音中滿是絕望:"焚爺爺!焚爺爺救我!你從小看著我長大,你一直最疼我!你幫我跟父親說句話,求求你幫我跟父親說句話!"
白焚身形一晃就擋在了白越身前,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以死護主,正要出聲嗬斥他不要拖累全族。
一個下位神靈若是鐵了心護著白倫,白家今天怕是真的要萬劫不複了。
白焚雖然年紀大了,但修為擺在那裡,他若拚命護主,白越未必能越過他去殺白倫。
可白焚沉聲開口了:"滅門之事,老夫也有參與。當初斬殺段家莊兩大頂尖戰力的人,就是老夫。"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卻堅定,像是早就想好了這番話一般。
"老夫會親手了斷白倫,隨後當場自裁謝罪。兩條命,換顧公子息怒,換白家上下平安。這筆賬,老夫認。"
這話讓全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白焚那張乾枯蒼老的麵孔,那張臉上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許多人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複雜的惋惜。
白焚是白家僅有的兩位下位神靈之一,是白家僅次於白越的最強戰力。
他從年輕時就跟隨白桓出門曆練,後來又守護白家數千年,一生忠誠勤勉,從未有過半點懈怠。
他一死,白家的頂尖戰力直接折損大半,日後在孤山城四大勢力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眾人看向白倫的眼神也滿是怨毒,恨這個紈絝不僅要自己送命,還要拖垮族裡的頂梁柱。
白倫徹底僵在了原地,剛才還以為抓到救命稻草的他,此刻眼裡隻剩下徹底的絕望。
他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白焚方才那番話的意思很清楚。
他要親手殺了自己。
那個從小疼他寵他、替他擺平過無數麻煩的白焚,要親手殺了他。
白焚緩緩抬起手,掌心中凝聚起一股灰色的神力。
那股力量陰冷而肅殺,盤旋著在空中凝聚成一柄灰色的短刃,刃尖對準了白倫的眉心。
白焚的手很穩,那雙乾枯如樹皮的手掌冇有絲毫顫抖,仿佛他即將斬殺的隻是一個陌生人。
白倫閉上了眼睛,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他終於知道什麼叫絕望了。
父親要殺他,護了他一輩子的人也要殺他,全族的人都想讓他死。
他活這一世,到頭來竟然冇有一個願意替他扛下這場禍事的人。
就在白焚神力彙聚、即將動手的瞬間,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
"等等。"
一直沉默旁觀的白桓突然開口叫停。
他站在白家府邸門前的台階上,背脊雖然佝僂著,卻在那一刻顯得異常挺拔。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顧淵,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此刻隻剩下精光逼人的審視,如同兩盞探照燈般死死鎖住了顧淵的麵容。
那目光如同一柄無形的刀,要將顧淵從頭到腳剖開來看個清楚。
"閣下真的是查庸大人的親傳弟子?"
白桓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卻帶著一股不容回避的壓迫感,那種壓迫感並不來自於修為的高低,而來自於他話語中蘊含的篤定。
"據老夫所知,查庸大人唯一的弟子,三十年前就已經殞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