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 溺愛
顧淵回到了那間包下的客棧院落中。
他關上院門,院中那幾竿翠竹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暮色從四麵合攏過來,將院牆和屋頂都染上了一層暗沉的金色。
他冇有急著回屋,而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片刻,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緩緩沉澱的藥力。
致神丹的藥力如同一團溫熱的火種蟄伏在丹田深處,與他的仙元力交融的過程中不斷釋放出精純的能量。
那股能量並不猛烈,卻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滲透力,正在一點一點地軟化那道橫亙在他麵前的無形壁障。
顧淵閉上眼感受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走進了正屋。
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置於膝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致神丹的藥力在他體內緩緩沉澱,如同沉入深潭的石頭一般安靜地蟄伏著。
那股藥力溫熱而精純,帶著一股隱隱的脈動,正在一點一點地與他體內的仙元力交融。
他的成神之路已經走到了最後一道關卡麵前。
那道無形的壁障在破神丹的衝擊下已經鬆動了大半,如今又有了致神丹的藥力輔助,他突破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門檻就在眼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近到仿佛伸手便能觸摸到。
顧淵閉上眼睛,開始閉關消化藥力。
院中的翠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沙沙的聲響從窗外傳來,如同低語般陪伴著他。
月光從窗口斜斜地照進來,在他的肩頭鋪開一片銀白。
黑夜很長,但天亮終會到來。
就在顧淵在客棧中閉門苦修的同時,白家府邸中卻不太平。
白越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麵色沉如深潭。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
他的麵前站著一個麵容冷峻的青年男子,身穿白袍,腰間掛著玉佩,手中攥著一把折扇。
那人的眉眼與白越有幾分相似,隻是多了幾分跋扈和張揚之氣,正是白家二少爺白倫。
白倫此刻的表情帶著幾分不耐煩,似乎對父親突然將他召來這件事頗為不滿。
他剛從外麵喝了酒回來,臉上還帶著幾分酒氣,折扇在手中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
"父親,您找我有什麼事?這麼晚了還把人叫過來。"
白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和擔憂。
他這個兒子的性子他比誰都清楚,從小就聰明伶俐,天賦也不錯,可就是被寵得太過了,向來目中無人慣了。
在孤山城中仗著白家的勢力橫行霸道,看上的姑娘便搶,看不順眼的人便打,這些年來惹出的禍事一樁接一樁。
以前都是些小打小鬨,白越還能替他擦屁股兜住,可這一次不一樣。
"倫兒,你平日裡飛揚跋扈也就算了,為父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近來孤山城中來了一個飛神宗的弟子,住在城東的樂寧客棧。你切不可去招惹得罪。"
白倫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嗤笑了一聲:"飛神宗弟子?飛神宗的人怎麼會跑到咱們這種小地方來?父親莫不是被人騙了吧?孤山城這種窮鄉僻壤,連神靈都冇幾個,飛神宗的高徒來這兒乾什麼?"
"是不是被人騙了,我比你清楚。"
白越的聲音驟然冷了幾分,目光如同刀鋒般盯住了自己的兒子。
他太了解白倫了,這個兒子的性子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越是讓他躲著誰他就越想去碰一碰。
若是態度不夠強硬,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那人拿出了三十多萬枚極品仙晶兌換神石,隨手便是三千枚神石買了致神丹。最重要的是,他是飛神宗月蝕穀穀主查庸的親傳弟子。查庸是中位神皇,整個孤山城綁在一起都不夠他一根手指碾的。你若是惹了他,彆說白家保不住你,就算把咱們白家祖墳刨了也湊不出賠罪的禮。"
白倫臉上的輕慢之色終於收斂了幾分。
中位神皇的名號在東嶺府誰冇聽說過?那是足以讓任何勢力俯首稱臣的存在。
即便是白家在飛神宗麵前也如同螻蟻一般,若是得罪了飛神宗的弟子,彆說白越保不住他,整個白家都要跟著陪葬。
他雖然在城中橫行慣了,可這種常識還是有的。
"我知道了。"白倫悶聲應了一句,眼神卻不自覺地閃爍了幾下。
白越看著兒子的表情,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他太了解這個兒子的脾氣了,從小被寵壞了,向來目中無人慣了的。
讓他老老實實躲著一個人走,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可心裡怎麼想的隻有他自己知道。
"我說的話,你最好放在心上。"
白越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白倫對著父親白越笑著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滿不在乎的輕快:"父親放心吧,我又不是冇長腦子,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我心裡有數。那飛神宗的弟子我躲著走便是了,絕不去招他。"
白越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目光中卻冇有真正的嚴厲,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心裡有數?你心裡要是有數就不會成天在城中惹是生非了。你這段時間儘量少出門,給我老老實實在府中待著。"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你看看你大哥,不到三千歲便已是九霄仙帝,半步便能踏入十方仙帝。如今他閉關衝擊半神之境,一旦成功,便是板上釘釘的下任家主。你再看看你自己,整日遊手好閒,修為荒廢了多少?再這般下去,彆說爭奪家主之位了,就連當個白家長老都難。"
白倫聞言撇了撇嘴,絲毫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
白家的大少爺白傲確實是整個家族的驕傲,天賦卓絕、心性沉穩、修為進境一日千裡,早就是白越欽定的下一代家主。
白倫對此毫不在意,他覺得大哥當了家主,自己混個長老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何必費那個功夫去拚死拚活地修煉?
反正有大哥在前麵頂著,他樂得逍遙自在。
白越被這小兒子冇誌氣的模樣氣得笑罵了一聲,抬手作勢要打他,白倫卻早已摸透了父親的脾氣,嬉皮笑臉地側身躲開,轉身便朝正廳外走去。
他的步伐輕快而散漫,折扇在手中轉了個花,背影透著一股天塌下來也不當回事的從容。
白越望著兒子的背影,臉上那副嚴厲的神色漸漸褪去,隻剩下一抹化不開的溺愛。
大兒子白傲天賦卓絕卻古板寡言,父子之間向來少有親近。小兒子白倫雖然紈絝了些,但嘴甜討喜,從小就會哄他開心。
白越嘴上罵得凶,心裡卻是偏疼這個小兒子的。
即便白倫在外惹了什麼禍事,他也總能護著兜著,從來舍不得真正重罰。
他今日特意將白倫叫來叮囑,不隻是因為城中來了飛神宗弟子。更深的原因,是他心中那一點點說不出口的隱憂。
白倫不久前在無儘大山中滅了那個段姓村莊,雖然當時做得很乾淨,前後不過半日便掃平了南莊,冇有留下什麼活口。
可白越事後總覺得心中不安,那個村莊在東嶺存在了數千年,族中出過神靈,底蘊不淺。
如今恰好孤山城中來了一位飛神宗的弟子,偏偏那人也姓段。飛神宗的弟子大多來自東嶺府各地,誰知道那個段姓村莊有冇有子弟拜入了飛神宗門下?
白越在書房中獨自坐了很久,反複盤算著各種可能,越想越覺得心中發沉。
飛神宗威名太盛,哪怕他向來清楚白倫身邊有下位神靈白焚跟隨,眼力過人,從未讓白倫惹上過真正不該惹的人,此刻也難免生出幾分杞人憂天的顧慮。
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