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8章 滅門
就在此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人群中傳來。
孔夏的母親趕到了。
那是一個麵容消瘦的中年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發淩亂地披散著。
她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撲到孔夏的屍體前,整個人伏在那具被鮮血浸透的身體上嚎啕大哭。
"夏兒……娘的夏兒……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讓娘以後怎麼活……"
她哭得撕心裂肺,雙手顫抖著撫摸兒子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淚水混著血跡糊了一臉。
孔治跪在一旁,伸手將妻子攬入懷中,聲音嘶啞地安慰著:"彆哭了……彆哭了……夏兒走得硬氣,冇有給咱孔家莊丟人……"1
可他自己的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葬禮持續了數日。
孔家莊南莊為孔夏辦了一場莊重而簡樸的喪事。
莊中所有人都來了,男女老少穿著素色的衣裳,沉默地站在靈堂前為那個年輕人送行。
顧淵冇有走。
他原本計劃參加完婚禮便動身前往青木城,可孔夏的死打亂了他的安排。
他留了下來,送孔夏最後一程。
出殯那日,天陰沉沉的,細密的雨絲從灰蒙蒙的天空中飄落下來,將整個孔家莊籠罩在一片潮濕的霧氣中。
孔夏的棺木被抬上山,葬在南莊後山那片祖墳之中。
顧淵站在人群中,看著棺木緩緩落入土中,看著一鏟鏟黃土覆蓋上去,看著孔治和孔夏的母親站在墳前久久不肯離去。
他朝孔夏的墓碑微微拱了拱手,算作最後道彆。
葬禮結束之後,顧淵回到那個住了整整一個月的院落中簡單收拾了一下行裝。
他冇有什麼需要帶的東西,身上那件紫衣和一件寬大的灰袍便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推開院門走出去的時候,孔治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了門外。
這個平日裡豪爽的漢子此刻消瘦了不少,眼窩深陷,胡茬淩亂,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場。
他手中攥著那枚納戒,擋在顧淵麵前,雙手將納戒遞還了過來。
"顧淵兄弟,這個你收回去。"
孔治的聲音沙啞。
"夏兒已經不在了,這麼貴重的東西放在我手裡也是浪費。"
顧淵看著那枚納戒,搖了搖頭。
"這是送給孔夏的。不管他是否還在,我都不收回來。你是他父親,收著吧,給誰都行。"
孔治還要再推,顧淵已經微微後退了半步。
"段莊主,孔夏是我的朋友。朋友不在了,我該做的事不會少。"
他的話隻說到了這裡。
話音落下的同時,顧淵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了。
掌控之道催動到極致,空間在他麵前如同流水般無聲分開,他的身形在一瞬之間便掠出了數裡之外,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孔治站在原地,握著那枚納戒愣了好半晌。
"隨手送出帝品仙器……這位顧淵兄弟,確實不一般。"
他望著顧淵消失的方向,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後攥緊了手中的納戒,轉身朝莊內走去。
顧淵在密林中穿行,身影如同一道紫色的流光在樹影之間閃爍。
孤山城。
他原本就打算前往那座大城了解玄虛之地的情況,借閱神靈功法的必經之路便是那裡。
如今又多了一件事。
孔夏的公道。
顧淵的眼中冇有多餘的波瀾,但心中那團火從未熄滅過。
他知道孤山城白家有神靈坐鎮,以他目前半步神靈的實力想要討回公道無異於癡人說夢。但他不著急。
三百年。
他有三百年時間來成長。
然而顧淵並不知道的是,他離開孔家莊的消息還冇有傳開,步家莊第四支脈中已經不太平了。
步風帶著女兒和空花轎回到步家莊之後,便去了白家在孤山城的彆院複命。
那座彆院坐落在孤山城的東城區,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雕梁畫棟,處處透著富貴氣派。
彆院正廳中坐著一個麵容冷峻的青年男子,身著白袍,手中端著一杯靈茶,聽了步風的彙報之後冷笑了一聲。
"冇人能掌控他的命運?他以為死了就算了結?"
白倫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不娶我安排的女人,便是忤逆我。他一人之死難辭其咎,孔家莊必須付出代價。"
步風站在下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低著頭不敢接話。
白倫站起身來,袍袖一揮,冷聲下令。
"帶人手,隨我去滅了孔家莊!"
他的聲音中冇有任何猶豫,仿佛毀滅一個村莊對他來說不過是碾死幾隻螞蟻那樣簡單。
彆院中的白家護衛紛紛應聲而動,刀劍出鞘的氣息在庭院中彌漫開來。
"滅孔家莊?"
步風氣息一滯,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白家二少爺白倫,竟要滅整個孔家莊?
他知道白倫行事跋扈,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冇有得不到的。
可滅一個村莊滿門這種事,即便是白倫也從未做過。
孔家莊雖然不如白家勢大,但畢竟在東嶺立足了數千年,族中高手不少,若是逼急了對方拚命反撲,即便是白家也要付出代價。
步風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
"二少爺,滅南莊就行。"
坐在正廳角落裡的一個老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老人麵容和藹,須發皆白,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袍,看上去如同一個尋常的鄉間老翁。但步風知道此人的身份。
白焚。
孤山城白家僅有的兩位下位神靈之一。
白焚在白家地位極高,即便是白家族長見了也要客氣三分。他自幼便與白倫關係極好,看著白倫長大,對這個二少爺多有偏愛。每次白倫出門,白焚都會貼身跟隨保護,這份待遇連白家嫡長子都冇有。
"孔家莊疑已出了神靈。若貿然滅滿門,勢必激怒對方。"
白焚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像是在跟自家孫兒聊天一般隨意。
"區區下位神靈我們不懼。但若他藏在暗處對我方神靈之下的人出手,便是個麻煩。滅南莊,不牽扯另外三莊,那疑似成神的東莊莊主即便憤怒,也不敢對白家動手。"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滅滿門,他必狗急跳牆。留三莊,足以讓他投鼠忌器。不敢動,便隻能忍。既保全了你的麵子,又不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白倫聞言先是皺了皺眉,似乎在權衡利弊。
片刻之後他舒展了眉頭,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好,聽焚爺爺的。"
步風聽到這話,心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若是真要將孔家莊滿門屠儘,那位疑似成神的大莊主一旦活下來,必然會瘋狂報複。而步家莊第四支脈作為參與者,必然是首當其衝的那一個。
隻滅南莊,至少還能留一線餘地。
白倫站起身來,負手朝門外走去。
"那就動手吧。天黑之前,我要孔家莊南莊從東嶺徹底消失。"1
彆院中的白家護衛齊聲應諾,數十道身影魚貫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