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7章 公道
孔家莊南莊的眾人將步家莊一行人團團圍住,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每一個人眼中都翻湧著怒火,那種憤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壓抑在胸腔中幾乎要將人灼穿。
孔夏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從那個光著腳丫在空地上追靈犬的頑童,到那個初學武技時跌跌撞撞的少年,再到那個修為一路上漲、最終成為南莊年輕一輩中最有天賦的青年。
孔夏的每一步成長南莊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他的天賦極高,是南莊數百年來最有希望突破神靈之境的後輩。
孔家莊的祖訓上寫得清清楚楚,隻要能誕生一位真正的神靈,便可以帶著族人走出無儘大山,去更廣闊的天地中紮根立足,甚至自立門戶不再依附任何人。
孔夏承載著南莊所有人的希望。
可如今他就躺在地上,靈脈儘毀,魂飛魄散,連一絲轉世重修的機會都冇有了。1
"你們想乾什麼?"
步風看著周圍那些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故作鎮定的從容。
步南鳳雙手叉腰,小山般的身軀挺得筆直,那張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中迸射出毫不退讓的凶光:"你們以為我願意嫁孔夏?就他那瘦猴樣,配得上老娘?真是可笑!"
孔家莊中有人忍不住了,一個中年漢子沉聲質問道:"步風,你們步家莊到底為什麼換人?孔夏和步南湘的婚約是兩年前兩家莊主親口定下的,你們今日卻弄出這麼一出戲,到底是什麼意思?"
步風淡淡地掃了那人一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想知道原因,問你們莊主。此事與步家莊無關,我們也是受害者。"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被血濺汙了的錦衣華服。
"你們看看,我這一身喜服被弄成這樣,回去還要晦氣三年。我女兒好端端的大喜日子被攪成了一場喪事,我找誰說理去?"
孔宣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中有懊悔、有憤怒、有悲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如同老了十歲。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手朝圍住步風父女的眾人壓了壓。
"讓開。"
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
"放他們走。"
少數人不甘心,站在原地不肯動彈。有人咬牙道:"宣爺爺,夏兒不能就這麼白死了!"
"孔夏之死,與他們無關。"
孔宣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說讓開。"
眾人沉默了片刻,雖然心中不甘,但孔宣是南莊莊主,他的命令冇有人敢違抗。圍住步家莊一行人的圈子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步南鳳冷笑一聲,朝孔夏的屍體啐了一口唾沫,然後昂著頭率先朝莊外走去。步風跟在她身後,八名抬轎人抬著空花轎魚貫而出。1
紅色的花轎在午後的陽光下依舊鮮豔,可轎中已經冇有新娘子了。
孔家莊眾人沉默地站在兩旁,目光死死地盯著步風一行的背影,冇有人說話,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仇恨比任何叫罵都要沉重。
步風走出莊門之前回頭看了孔宣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轉身大步離去。
送親的隊伍徹底消失在山道儘頭之後,孔家莊南莊的空地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終於有人憋不住了,憤怒地逼問孔宣:"宣爺爺,到底怎麼回事?步家莊憑什麼換人?孔治又跟夏兒說了什麼?我們南莊不能就這麼被人騎在頭上欺負!"
孔宣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平複翻湧的情緒。
良久,他才睜開眼,聲音沙啞地開口。
"孤山城白家二少爺白倫看上了步南湘。"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位錢二少爺帶著一位神靈級彆的強者親自到步家莊第二支脈登門求親。步家莊二莊主步雲不敢得罪白家,當場便答應了。但白倫事後得知步南湘與孔夏有婚約在身,便冷笑了一聲。"
孔宣說到這裡,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下了令。讓步家莊將最難嫁出去的步南鳳嫁給孔夏。否則,便將他看不順眼的步家莊第四支脈和整個孔家莊連根拔起。"
眾人聽到這裡,全都愣住了。
孤山城白家。
那是東嶺地界真正的龐然大物,族中有神靈坐鎮,掌控著孤山城方圓千裡的一切資源。孔家莊和步家莊在白家麵前,不過是巨人腳邊的螞蟻。
白倫要搶步南湘,步雲不敢不答應。
白倫要孔夏娶步南鳳,步風不敢不從。1
從頭到尾,孔夏的婚事早就不是孔家莊和步家莊兩家的事情了,而是白倫心血來潮的一場惡作劇。
"奪人妻子,還想操控彆人人生……"
一個孔家莊的老人顫抖著說出了這句話,聲音中滿是悲憤和無力。
孔夏不願被擺布,也不願拖累孔家莊,所以他選擇了自儘。
用自爆靈脈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孔夏寧死不受辱。
眾人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悲憤怒吼:"天道不公!"
那聲音在南莊上空回蕩,驚得遠處的飛鳥撲棱棱地衝上天空。
顧淵站在原地,將這一切聽進了耳朵裡。
他心中的最後一塊拚圖終於補全了。
他終於明白了孔夏為何會突然尋死。
他與孔夏相識雖短,卻清楚地知道那個年輕人的性子。
孔夏是個開朗熱情的人,但骨子裡卻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他不願意被人操控自己的人生,更不願意因為自己而拖累整個孔家莊。
所以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
顧淵的前世今生經曆了太多生死,心早已被千錘百煉過無數遍。
尋常的事情很難再讓他動怒,可此刻看著孔夏的屍體,看著孔治那張被血染透的悲戚麵龐,看著孔宣緊攥的拳頭和泛紅的眼眶,他心中有一團火在無聲地燃燒。
他想到了孔夏生前忙前忙後的身影。
想到了那個每天端著飯菜走進院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年輕人。
想到了孔夏撓著頭喊他"顧大哥"時那張樂觀的笑臉。
顧淵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那是殺意。
來到眾神位麵之後,他第一次對一個人起了殺心。
你我相識一場……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公道。
顧淵在心中默念著這句話,目光緩緩轉向孤山城所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