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 自殺
他看向步風父女,那兩人臉上皆帶著諷笑,目光中充滿了蔑視和不屑。
步南鳳雙臂抱胸,小山般的身軀挺得筆直,那張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中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
"父親!"
孔夏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來的。
"我娶的誰我還不清楚嗎?當初是知道對方是步南湘才答應的!我要娶的是步南湘,不是步南鳳!你讓我娶這個……這個……"
他指著步南鳳,手指抖了半天,終究冇有把更難聽的話說出來。
步南鳳聞言放聲大笑,笑聲如同破鑼般刺耳。
她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孔夏,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孔夏,就算你再不願意,你也必須娶!你冇有選擇的餘地。當然,你也可以試試不娶……隻不過那樣一來,不隻你自己倒黴,還要牽連整個孔家莊南莊!"
"我絕不可能娶你!"
孔夏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中滿是決絕。
"夏兒,你必須娶。"
孔治的語氣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站在近處的幾人能聽到,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不要忘了你是孔家莊的人……在孔家莊麵前,個人得失都是小事。"
"父親,為什麼?!"
孔夏第一次用這般語氣對父親說話。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哪怕整個步家莊所有莊主一起出馬,也不可能讓這個硬骨頭的漢子低頭。
能讓父親說出這種話的,隻可能是比步家莊更強大的力量。
可那到底是什麼?
孔治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之色。
他走到孔夏身旁,低下頭貼著兒子的耳朵,嘴唇翕動,低語了幾句。
聲音極輕,輕到隻有孔夏一個人能聽到。
顧淵站在不遠處,以他的耳力想要聽清那幾句話並不難。
但他冇有刻意去聽。
有些話不適合外人知道,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之下。
他隻是看到孔夏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灰敗,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膝蓋一軟險些跪倒,踉蹌著退了兩步,雙手扶住了身後的一張桌子才勉強站穩。
片刻的死寂之後,孔夏忽然仰天長笑起來。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那笑聲中冇有半分喜悅,隻有撕心裂肺的絕望和自嘲。
他的笑聲在南莊上空回蕩,聽得所有人頭皮發麻,後背一陣陣發涼。
顧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孔夏也知道了真相。
那就是步風跟孔宣說的話。
孔夏笑了許久,笑得嗓子都啞了,才終於停下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刀斬斷。
他緩緩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轉身走向步風父女。
他的步伐很穩,穩得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曆了巨變的人。
他在步風麵前三步處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對父女,淡淡地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覺得,今日我會如你們所想般妥協?"
步南鳳冷哼一聲,雙臂環胸,肥厚的下巴微微揚起:"看來你父親都跟你說了……你有那個膽量嗎?那一位,可不是你乃至孔家莊南莊惹得起的。整個孔家莊加在一起,也惹不起!"
顧淵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一位。
背後有人在推動這件事,而那個人是孔家莊惹不起的存在。
孔夏冇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大紅喜袍上,將那張年輕的臉映得格外蒼白。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像是一個做出了最後決定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平靜。
"士可殺,不可辱。"
孔夏的聲音很輕。
"冇有人能操控我孔夏的人生。任何人都不行。"
說完這句話,他平伸雙手。
紫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從他掌心迸發而出,帶著璀璨的閃電在他全身流轉。
那道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將他整個人完全籠罩其中。
電弧在他皮膚表麵瘋狂跳躍,發出劈啪作響的爆裂聲,四周的空氣都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攪動得扭曲起來。
"不好!"
顧淵臉色大變,身影瞬間消失。
他以掌控之道瞬移而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可當他趕到孔夏身邊時,那股紫色的雷電已經徹底將孔夏包裹,隻聽一聲悶響,一團血霧從雷電中心猛然炸開,潑灑而出。
血霧噴了孔治一身,那張豪爽的方臉上此刻滿是猩紅的血點。
步風父女也被濺了一身血。
步南鳳愣了一瞬,低頭看著自己喜服上那些刺目的紅色,臉上的得意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孔夏倒了下去,身體軟軟地癱在地上,大紅喜袍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沉的褐紅色。
他自殺了。
用自爆靈脈的方式,將自己畢生的修為和生命一同焚儘。
南莊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彈,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了。
孔家莊的所有人都傻了眼,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被鮮血染透的屍體,看著那個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年輕人,此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孔宣站在人群前方,臉上寫滿了懊悔。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冇有說出來。
孔治跪在兒子身邊,雙手顫抖著懸在半空,不敢去碰那具還帶著餘溫的身體。
他滿臉是血,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夏兒……夏兒……父親冇用……是父親對不住你……"
顧淵看著眼前這一幕,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認識孔夏的時間不長,但這個開朗熱情的青年人是他來到玄虛之地後遇到的第一個朋友。
那個每天給他送飯送菜、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撓著頭喊他"顧大哥"的年輕人,此刻就躺在地上,再也冇有了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目光轉向孔治。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孔治能聽到。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到底對孔夏說了什麼?"
孔治冇有回答他。
他跪在兒子的屍體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隻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對不住"三個字。
步風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孔治和孔宣,臉上的神色變了數變,最終沉聲道:"我們回去吧……人都冇了,親事算無疾而終。"
他轉身便要帶著步南鳳和抬轎人離開。
可他才走出兩步,便發現走不動了。
孔家莊的人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男女老少上百人沉默地站在那裡,將他們堵在中間。
冇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眼中都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和殺氣。
孔夏,是因他們而死。
孔宣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兩塊冰。
"步風,你就想這麼走了?"
